第三百六十八章一刀封喉
【三百六十八】
對依然留在小興莊炮樓的數十名鬼子兵來說，他們並不知道炮樓外的特務排戰士們正對他們的項上人頭磨刀霍霍。
他們還在談論著今天一早倏然飄落的初雪，談論著去了村子裡已有大半日的小隊長杉本。
藤野掏出隨身的酒壺狠狠灌了一口，在打過一個嗝以後，從嘴裡噴出長長一串白霧。
自然是凍的。
水壺裡裝著藤野自縣城裡偷偷打來的酒水，在今天這樣的天氣下，正好能起到驅寒的作用。
就著手上這僅剩的一壺酒水，藤野又拿刺刀撬開了一盒軍用罐頭，看著裡面同樣冷冰冰的肉乾，嘆道，“小原那傢伙，眼下怕是正和杉本隊長一起，在村子裡吃著紅燒肉呢……”
“咱們，也就只能吃這個咯！”
因著嘴裡塞了東西的緣故，藤野此時說話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囫圇不清的意味。
但話裡話外藏著的滿滿怨氣，卻也清清楚楚的傳進了周邊其餘眾人的耳中。
另一名倚牆靠在一旁的鬼子兵木下抬眼瞧了藤野一眼，笑道，“你要是有個嫁給杉本隊長的姐姐，現在不僅能有紅燒肉吃，或許還能抱個花姑娘上炕暖和暖和呢！”
小興莊的漢奸頭子們為了討好進莊避寒的鬼子小隊長一行人，今天可不止準備了豐盛的紅燒肉來給他們享用，莊子裡你那些水靈靈的大姑娘們，怕也要在漢奸偽軍的刺刀脅迫下，被送到鬼子小隊長杉本的炕上去。
若只是小隊長杉本才能享受的特權，像藤野木下這些普通的鬼子士兵自然不會有太大的意見。
可偏偏杉本小隊長在出發前還帶上了個與他們一般身份、才剛剛來到隊裡不到一月的小原，這就叫眾人心中難免的生出了怨氣來。
木下說出的這番話聽著雖說看似公正，但藤野等人也都是從軍多年的老油子了，自然很容易就聽出了木下話音背後的意思。
於是眾人都搖頭長嘆起來，隨即再將各自壓在心底的大片牢騷吐露，藉著聲討那位小原君的名頭，倒是叫窩在炮樓二層的這十餘名鬼子兵之間的氣氛變得愈加融洽輕鬆。
只是，就在眾人一邊吃著乾糧，一邊互相說著一些玩笑話的時候，自炮樓角落傳來的一句低聲疑問，卻終於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那個……杉本隊長不是說了，回來時會帶給咱們一些嗎？”
藤野等人的目光都被這聲疑問吸引了過去，坐在角落處正擦拭著自己手中步槍的鬼子兵北川鈴心裡不由感到幾分緊張。
他說話的印第安又降下了幾度，“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了。”藤野將最後一口罐頭吞下，衝著坐在自己不遠處的北川鈴笑道，“北川君，你剛從本土過來，可能不太清楚咱們的這位隊長大人。”
北川鈴是和小原同期入伍的鬼子兵，也是一起補充到陽城守備大隊的新兵蛋子。
作為從軍多年的老前輩，藤野深感自己有責任向北川這個天真的年輕人普及一下部隊裡的基本常識，尤其是，有關於他們那位小隊長大人身上的各種“軼事”。
新人，總會有各種不合時宜的天真心思。
藤野瞥了北川一眼後，順著背後的炮樓觀察眼，反手將手裡的空罐頭盒拋在了外面，口中也終於開始敘說起來，“杉本，嘿……”
面上帶了淺淺冷笑的藤野，終於開始了他的一連串故事，即是在抒發自己心中的不滿，也是在向眼前的新人北川告誡著部隊裡的各種複雜關係。
於是，在這小興莊炮樓的二層，十來個聚在一起的鬼子兵，便開始了一場已藤野為首的故事會，要向來自山陰地區的新兵北川君好好講一講自家小隊長杉本的本來面目。
只是，藤野的宣講才開始了沒多久一會兒，打炮樓底下傳來的一陣嘈雜聲就擾亂了他正濃的談性。
藤野皺了皺眉頭，提高音量衝著樓下大喊一句，問道，“外面吵吵鬧鬧的，出什麼事了？”
搭話的，是留在一層的山田，“幾個不開眼的支那人！”
在這樣的雪天裡還來打擾他們的清靜，可不就是些不開眼的支那人嗎？
此時此刻，原本在炮樓一層打牌的山田幾人，心裡憋著的怨氣怕是比藤野還要濃了幾分呢。
藤野當然也聽出了山田話裡藏著的怨氣，所以他也沒有再問，只是搖著頭嘟囔一句，“這麼冷的天不在自己家待著，往外面跑什麼跑？”
搖了搖頭以後，藤野又接上了方才的話頭，繼續說起了自家小隊長杉本這些年裡做過的那些齷齪事。
“彭——”
然而，樓下的山田等人顯然並沒有考慮到藤野的心情，他的話頭才剛剛挑起沒有多久，話裡也正要講到一樁精彩的地方。
卻忽而自樓下傳來一聲重響，似是什麼東西倒在了地上。
並不算小的聲響，讓藤野不得不再次停下話頭，眉頭也皺得更為緊促起來。
“要不，我去看看？”看著藤野面上的神情，一旁的木下嘆著氣站起了身。
山田和藤野兩人之間素來就有些齷齪，要不然他們這些人躲在炮樓二層避風避寒，山田不會帶著他班裡的其他幾人坐在一層打牌。
聽樓下傳來的聲響，恐怕是堆在樓梯口的糧袋倒在了地上吧？
“你們接著聊，我下去瞧瞧怎麼回事，順便出去撒個尿……”
木下一邊笑著向藤野等人說著話，一邊邁步緩緩往樓梯口走去。
卻就在他走到樓梯口處，將自己的目光自藤野等人身上收回的同時，一抹森冷的寒芒，卻也立時映入了他的眼簾。
原本陰暗的樓道里怎麼會有這樣的寒芒？
莫非，是自己坐得久，眼花了不成？
木下心裡的念頭才剛剛轉過，口中的一聲驚咦也卡在喉間還未來得及發出，他就見到這抹寒芒不住在自己眼前放大。
隨即，雙目陡然圓睜，作為一名老兵的木下，此時終於明白了什麼。
他想要回頭向正眉飛色舞與眾人講著故事的藤野提醒一句，可此時的他，口中卻已連半個音節已再難以發出。
鮮血自口中不住噴湧而出，眼裡，也漸漸失了神采。
但他總算將藏在那抹寒芒身後的一張堅毅黑臉照入了瞳仁深處。
來人，自然正是帶隊負責今日任務的林天祿。
一刀，封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