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我,有資格入黨嗎?
【二百七十一】
關承嗣霎時激動起來,他瞪著眼睛,衝著胡浩波大聲說道,“瞎說!你還能活好長好長時間,你還能看著咱們一起把小鬼子趕出中國去,你還能……”
只是說著說著,眼睛卻被霧氣迷濛了一片,說話的語氣,也帶上了一股難以壓抑的悲愴。
胡浩波見到關承嗣露出的這般模樣,輕輕笑了一笑後正想說話。
可隨著他張開口以後,卻忽然發出一陣的咳嗽聲,鮮血,止不住的從口鼻間湧了出來。
“咳咳……”
口中鮮血的噴湧而出,讓胡浩波的面色立時成了如金紙一般的慘白之色,他的氣息更是陡然間弱了許多。
“小胡!”
“排長!”
胡浩波將將閉目入睡的模樣,讓所有人都心中發緊。
大家連聲呼喚起來,圍在胡浩波身旁的關承嗣與杜明兩人,更是緊緊抓住了胡浩波的手掌,卻又哽咽著難以說話,努力讓自己眼中的淚水不至於留下。
“指導員……”
忽然,胡浩波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眾人定眼再瞧去時,竟察覺胡浩波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面色上同時起了幾分異樣的酡紅。
迴光返照!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同時冒出了這個詞語,一股濃郁的悲愴之意,開始漸漸凝聚在這一小片土地的上空。
可胡浩波卻好似沒有發覺一般,他用力的握緊了一旁杜明的手掌,目中放出了灼然的明亮之色。
“指導員,你說我現在……有資格入黨了嗎?”
胡浩波只說了一句話,可就是這句話,讓杜明的心裡更加發疼,淚水幾要在瞬間奪眶而出。
“有!有!”杜明衝著胡浩波大聲說道,“等咱們回去了,我就替你向上級打報告,替你申請入黨!”
只是,杜明的這番話還未說完,他就感到胡浩波的手掌漸漸失去了力氣,等再往胡浩波面上看去時,自己這位老弟兄的嘴角雖然噙著笑意,可他的眼睛,卻已然失去了神采……
九團雖然取得了這場李家坡伏擊戰的最終勝利,但畢竟九團無論是在戰士人數又或是武器裝備上都和鬼子存在著不小的差距。
所以這場戰鬥的結局,也不過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罷了。
部隊的傷亡不小,戰士們也因著這場高強度的作戰而很有些疲累,但眼下卻仍有一樁要事還懸在九團眾人的頭上,讓戰士們沒有哪怕半點用以歇息的時間。
小安村,二營雷鳴所部。
為了擋住大和田修人所率領的鬼子主力,替團主力圍殲石川太郎部鬼子贏得時間,二營以區區一營的兵力,已然在小安村外的山口陣地上牢牢釘了至少兩個小時。
死傷慘重!
從戰鬥開始,雷鳴和他率領的二營戰士已經打退了鬼子的三次衝鋒。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許是鬼子那裡也感受到了一定的緊迫性,他們進攻的力度越來越大,兩次進攻之間的時間間隔也越來越短。
先前拼著衝出陣地,好不容易才把鬼子再一次從山頭上趕了下去,可時間才過去短短沒幾分鐘,鬼子那邊的新一輪衝鋒便已重新拉開了序幕。
戰士們迅速進入了陣地迎敵,雷鳴也將自己手中的步槍再次架起,瞄準著衝殺而來的鬼子兵,將槍膛中足以奪命的槍彈一顆接著一顆連續射出。
雷鳴正打得興起,忽而聽聞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抽了空轉頭瞧去,瞧見的卻是今早才剛剛見過的民兵隊隊長。
在藉助民兵和鄉親們幫著構築好陣地以後,民兵們便護送著鄉親們陸續撤進了大山深處。除了被分派了任務負責偵查警戒的民兵以外,其餘人都不應該出現在小安村外敵我相間的戰場中央!
尤其是眼前出現的這位民兵隊長,更是擔著護送老鄉撤離的職司,作戰,絕不該是他們應該負責的範疇。
可是眼下,出現在雷鳴眼前,被他的警衛員帶上陣地的除了已然相熟的民兵隊長黃雨順以外,還有其餘或拿套筒獵槍,或執大刀長矛的民兵戰士!
他們出現在這裡想要做什麼,豈非是再明白不過的事情?
想通了內裡的關節之後,雷鳴心頭的火氣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他瞪著眼睛看向帶黃雨順等人過來的那名戰士,斥道,“胡鬧!你帶他們上來做什麼?”
黃雨順這時卻上前一步,衝著雷鳴懇求道,“雷營長,俺們也要戰鬥,也要打鬼子!”
“俺們已經送著諸位鄉親去了南村,這次過來是要幫著雷營長一起打鬼子的!”黃雨順的目光真誠,他是真的想要在這場戰爭中幫到九團的戰士們。
“俺們不能讓戰士們在前線流血犧牲,俺們卻藏在後方什麼都做不了!”
自從九團在數月前抵達青陽山以後,黃雨順等青陽山本地鄉民這才終於見識到,什麼才能被稱作老百姓自己的軍隊。
這些時日裡,九團戰士用自己的實際行動,贏得了青陽山百姓的認同。
如今鬼子想要大舉入侵掃蕩青陽山,想要像他們以前所做的那樣,將鄉親們的家園夷為平地。
對於這一點,作為一名有血性的男人,更作為青陽山土生土長的好漢子,黃雨順和他的民兵戰士們,又如何能眼睜睜的瞧著這樣的災難發生?
雖然他們也可以同撤往山裡的婦孺老弱一起藏在九團戰士的背後,但若是連九團戰士也擋不住鬼子的兵鋒,原本在九團戰士庇佑下才得以保證家園不失的眾鄉親,又該如何去面對如狼似虎的鬼子兵?
所以,黃雨順回來了,帶著還有一腔血氣在、敢於和小鬼子以命相搏的鄉親們,回來了!
黃雨順的話音落下,其餘跟他一起過來的民兵戰士也都七嘴八舌的叫了開來。
“是啊雷營長,讓俺們留下吧!”
“俺們不是孬種!”
“俺們……”
“狗屁!”鄉親們說出的言語讓雷鳴心中感動,只覺眼眶有些酸澀的雷鳴,他的口中發出一聲斥罵,也不知是說給自己,還是說給眼前的黃雨順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