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去留
【二百六十】
雖然大家先前早就得到了各種的風聲，但眼下從安國口中得到確定，卻一樣叫眾人震驚非常，安國甚至聽見，在緊閉的房門外面似乎還隱隱傳來一陣的嘈雜聲，雖然轉瞬即逝，但仍是清清楚楚的傳進了安國的耳中。
心中驀然一動的安國，看著眼前依然在相互間雜亂的討論著該如何應對這場劫難的戰士們，安國也就沒有主動出聲說破。
他只是再次抬出手來，壓下了眾人激動的情緒，“大家安靜！”
這便是今日安國特意將原本出身陸團的眾人全部聚集在這裡所要說的兩件事情。
這兩件事情看似毫無關聯，一件事是說陸思年及陸團殘部如今的位置，另一件事是說青陽山根據地即將面臨的生死危機。
毫無關聯的兩件事，在這樣的特殊情境下說出，事實上究其根本，安國想與戰士們討論的，只有一件事罷了。
——是走，是留。
這個問題曾在數月之前，安國與眾人就已經有過了第一次討論。
但那一回的討論並不徹底，而今日，便該是眾人做出最後決斷的時候！
安國深吸口氣，他的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而期間的一些緣由，他也決定開誠佈公的與戰士們談上一談。
只是還沒等安國開口，林天祿卻忽而輕咳一聲站起了身，他面對著戰士們，緩緩收起了自己先前一直捏在手裡的煙桿。
“在商討最後決斷之前，有些話，我想先和弟兄們說上一說。”
林天祿說話的語調舒緩，但只瞧林天祿此時面上顯露的鄭重神色，誰都知道林天祿接下來要說的話，定然要關係到自己這些人接下來的去留決定。
“林老哥……”
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在了林天祿的身上，安國也暫且收聲，本想要說些什麼的他終究是沒有再多說一句，只是看向了一旁神色肅穆的林天祿。
卻見林天祿忽而搖頭笑了起來，他輕笑著對眾人說道，“其實這些話，咱們大夥兒在上一回也早就已經說過了，我現在再說，也不過是老生重談的腔調而已。”
笑過之後，林天祿的面色一正，聲音也陡然間嚴厲起來，“但我還是要提，還是兩點。”
“第一，人家決死隊對咱們有恩，有恩，就要報！”
“第二。”林天祿伸出第二根手指，“雖然排長已經打聽到團座他們在晉南的事情，但過了這麼久，先不說咱們是不是還能歸建的問題，我只想問，咱們是否能在鬼子的重兵包圍下橫穿大半個山西，走到晉南去！”
林天祿所提起的，是兩個極為現實的問題。
郭永安先前也發出過這樣的疑問，如今叫林天祿明明白白的擺在了眾人的眼前，也就再沒有了藏著掖著的必要。再加上眾人身為身死與共的戰友兄弟，有些話自然能夠敞開了說。
安國在想了想後，便接上林天祿的言語，繼續說道，“既然林老哥已經說開了，那我也就和大夥兒說兩句……”
隨後，安國與眾人說了許多掏心窩子的心裡話。
而郭永安、唐英等人，也緊隨在安國、林天祿之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整場會議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雖然大半時間眾人都是在沉默的氛圍中度過，但不管怎麼說，等到了最後結束的時候，安國與他原本帶來的這些出身國軍體系的戰士，終於因著局勢的逐漸發展，而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事實上，只他們幾個普普通通的小兵，若是九團團長秦德潤真想將他們留下，只需要找個機會與陸思年那邊打聲招呼就好，甚至於連一聲招呼也不必去打。
如今正是戰時，一切事宜自該從權從簡。
由名義上來說，青年決死隊與晉綏軍都是山西閻主席領導下的抗日隊伍，都是國軍，同為團長的秦德潤想要從友軍隊伍裡借調幾個人過來，難道還會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嗎？
儘管確實有著這樣的權利，可秦德潤與邢子安兩人仍然給了安國等人充分的自主，不止和他們約好了陸思年的事情，就連部隊整編時想要暫且將安國這十幾人編入隊伍，也特意找了安國過去商討。
裡子面子，那都給了個齊全。
更何況九團對安國他們還有救命的大恩，有收留的重義。
軍人就講究一個直來直去、恩怨分明，如今的青陽山根據地正面臨著建成以來最大的劫難，安國他們既然已經身為了九團的一員，又如何還會做出忘恩負義的決斷來？
今日的這場集會最大的收穫，恐怕該是釋去了安國及林天祿、唐英等原陸團眾人心頭最大的猶疑吧……
做出決定，在時隔近一個小時後終於推開營房房門的安國等人，卻意外見到了守在門口的其他所有三排戰士。
此時原本應該已在另一間營房裡睡下的他們，個個都縮著身子站在門口，可即便鼻頭凍得通紅，卻依然冒著冬日的嚴寒守在外面，怕是已經站了多時。
“你們怎麼都在這兒？”
安國笑著向眾人問了起來，雖然，他其實早已猜出了幾分端倪，此時見到候在門口的眾人，不過是印證了自己心中原本的猜測罷了。
“排長。”
“嘿嘿。”
安國輕輕點頭，此時的他心中發暖，在與身後的林天祿等人相互對視一眼後，面上俱都帶出了會心的笑意。
而原本候在門外的戰士們這時發出的笑聲也變得更加濃郁，他們能隱隱約約聽見營房裡的談話，安國最後故意高聲喊出的“留下”的決定，當然也都清楚的傳入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耳中。
“排長，你們真不走了？”魏向陽飽含期待的眼神盯向安國，他想要從安國口中再一次聽到那個答案。
雖然作為九團原本的老兵，魏向陽也算是經歷過不少戰事了。但自從跟安國一起共事，乃至於最後安國做了他的排長，隨著一場又一場的戰鬥，魏向陽終於打心底裡服了安國這位年歲不大的友軍排長。
哦，現在，該是自己的排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