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城東,失守了!
【一百六十八】
“轟——”
神思不屬的陸思年,最終被一聲震耳的爆炸轟鳴聲驚醒了過來。
但當他循著爆炸傳來的地方瞧去,瞧見視線中燃起那隱隱有些刺目的火光,口中不由苦嘆出聲。
——這,又是何苦?
眼見鬼子要逃,幾名戰士竟再不顧自身生死安危,抱著早就拉響了弦的手榴彈衝上了落在鬼子後面、曾對己方弟兄造成過慘重傷亡的鬼子坦克車……
到了最後,還真就叫他們給成功炸燬了一輛!
陸思年瞧著那輛遍佈青煙的鬼子坦克,瞧著另一輛不再看顧一旁鬼子步兵、而是開足了馬力落荒而逃的倖存坦克……最後,將目光放在這滿目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叫弟兄們不要再追了。”
“都退回去,小心鬼子的反撲……”
有氣無力的與身邊戰士吩咐一聲,徑直轉過身子的陸思年再不去看已要與己方戰士脫開距離的鬼子,而是邁起更顯沉重的步伐。
緩慢,而後更加緩慢的往己方陣地中走去……
……
戰後的陸團陣地上滿目瘡痍,到處都有散落的殘肢斷臂,宛若人間地獄一般。
可自鬼子後撤以後,才自戰場上退下來的陸團戰士們,在這個時候卻沒有一人去在乎他們所身處的環境。
打了這麼久,戰士們很想去歇息,很想去美美的睡上一覺。
但時局變化糜爛至此,戰士們又哪裡還有那睡覺歇息的心思在?
方才團部機要員當著陸思年面喊出的話語,傳入的,可不止是有陸思年一人的耳朵。眼下的陸團陣地上,幾乎每一名戰士心中都已知道,就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友軍陣地上,才發生了一樁比之天崩也差不了多少的大變故!
城牆陣地,失守了!
發生了這樣難以挽回的大事,太原,將何去何往?他們,又將何去何往?
整個陸團陣地上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悲傷與消沉,絲毫沒有哪怕些許頂住了鬼子的猛烈攻勢,又一回守住腳下陣地不失的喜悅。
等。
所有人都在等,等團部長官們的決斷。
直到臨近入夜時分,陸團團長陸思年,終於自團部下達了新的任命……
“叫大家,原地堅守待命吧。”
陸團團部,點起的馬燈中透出點點如豆的燈火,照亮了此時在陸團團部聚集起的每一個人面上所顯露的凝重。
坐在一隻彈藥箱上扶額苦思的陸思年沉吟半晌,終是向著眼前眾人下達了原地堅守的命令。
“團座!”陸思年話一說出,手下三個營長立即上前急聲喚道。
他們都是新任的臨時營長。在原本的老長官們已然身死殉國的當下,他們比任何一人都清楚陸團在這連番血戰中究竟付出了多麼慘重的傷亡。
他們希望陸思年能拿出一個章程來,無論是打是退他們都不會有什麼二話說出。
卻不是像眼前一樣,只說出一句叫所有人就地待命命令,帶出的模稜兩可讓每個人的心裡都難免要打起了鼓。
環視著眼前眾人,陸思年口中輕聲敘述道,“司令部沒有回電,派進城裡的通訊員眼下也還沒有回來。”
“咱們,又能做什麼事情?”最後將目光定在三個新任的營長身上,陸思年搖頭苦笑一聲,道,“叫大家就地休整吧……”
如今暫代了營長一職的、原本一營的三連長,此時在聽到陸思年仿似帶了幾分暮氣的言語後,情緒忍不住變得激動起來。
他將攥緊的拳頭往空中一揚,衝著陸思年、也是衝著團部的所有人大聲說道,“弟兄們還有再戰之力,還能再啃下一塊硬骨頭來!”
“真的有嗎?”
陸思年,卻只是搖頭。
他抬手往面前眾人身上一一指過,面上苦澀更重,“你們看看原來的老營長、老軍官,眼下還有幾個人在……就是我這團部,眼下也是十不存一啊。”
“這一仗,咱們團的血,幾乎已要流盡了……”
映著馬燈如豆的燈火,眾人幾乎都已瞧見了陸思年眼底顯露的那一抹晶瑩。
心痛之餘,只聽得陸思年長嘆出聲,“都回去吧。”
“鬼子今晚肯定是不會再發起進攻的,讓弟兄們好好休息休息,等著新的命令下來。”
齊聚團部的幾名軍官相互對視過後,也明白眼下只能暫且這樣處置,便在向陸思年敬過一禮後紛紛自團部掩體下退了出去。
將這休息備戰的命令,傳到眼下陣地上依然倖存的每一名戰士耳中去。
當然,便包括了安國,與他的二連弟兄們……
二連此戰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傷亡,戰士們犧牲不少,陳喜子的小腹更是叫鬼子劃開了好大一條口子,瞧著頗為滲人。
好在安國原本一排的幾個老弟兄倒也都保下了性命,卻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苦笑一聲的安國,對著前來向他傳遞命令的傳令兵點了點頭,便站起身來往戰士們當中走去。
眼看著戰士們人人帶傷,但卻人人未露絕望死寂的眼神,安國便知道,即便戰局已經打到了眼下的這般地步,可他們這支隊伍,卻依然不會垮掉。
是該稱讚陸思年的帶兵有方嗎?
又或者,只是因著戰士們心底都有一顆中華男人不屈不撓的勇戰決心?
保家,衛國……
安國再次苦笑,說著倒是容易,可眼下,他們又做到了哪一條?
不過是一敗再敗,更眼看就要丟了這大好河山……
“連長。”
“連長。”
隨著安國的走動,依靠著戰壕各自休息的戰士們都直起了腰桿,衝著安國喊上一句。
與戰士們點頭說笑幾句,又問一問戰士們的傷患所在,卻因著戰士們含笑的回答,讓安國眼裡的悲意漸濃。
隨即再次邁動步伐,安國一步一步的,走完了整個的二連陣地……
直等走到了頭安國才驀然驚醒,這,就已經是二連所有幸存的弟兄了?
便是加上所有難以行動的重傷員在內,眼下的二連,恐怕也只剩了三四十人的模樣。
安國不由深吸口氣,仰天看向頭頂叫烏雲掩住半邊的皎月,心中,卻透出一股難以言狀的苦澀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