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意外遇到的故人
“喂,你們要去哪裡?”就在安國等人幾乎已要從鬼子的營地中離開的最後關口,卻忽然有一人從身後叫住了他們,也不知是瞧出了什麼不對來。
原本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問話,或許只要藉故掩飾幾句,他們就能躲過這名鬼子的盤查。
繼而等他們將自己掩到群山黑暗中以後,鬼子就算反應了過來想要追上,到時也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當安國在聽到自身後傳來的這聲問話以後,他的身子立時便僵在了當場,微不可察的顫動一下後,久久未能轉過身去答話。
怎麼,會是他?
被髮生在軍營裡的變故驚醒,急匆匆想要往起火的地方趕去,卻忽然瞧見有一名軍官帶著幾名士兵似乎想要從軍營裡出去。
水島隼人心中雖然疑惑,卻也沒有轉出太多的心思,便只是瞧著那道依稀熟悉的背影喊了一句。
因著黑夜陰沉天色的緣故,水島隼人朝著前方那人的背影瞧了半晌,卻也未能記起這名軍官究竟是自己熟悉的哪一人。
心中的疑惑更甚,再加上那人在聽到自己的問題後便只顧站在原處並不答話,就連他麾下的那幾名士兵也沒有一人轉過身來。
瞧見這般的景象以後,水島隼人心底疑惑中又添上了幾分謹慎。
他的一隻手已經撫上了腰間的手槍,口中同時用更為冰冷的聲音再次問了一句,“你們是什麼人,想要離開做什麼?”
當水島隼人第二遍問出自己的問題以後,安國終於緩緩的轉過了身,嘴角噙著一絲苦笑與無奈。
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眼露警惕的水島隼人,安國輕輕一嘆,說道,“水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他確實沒有想到,昔日的摯友再相見時,竟會是今夜這般的景象。
儘管他們兩人身上穿著的軍裝一模一樣,但不論是回身苦笑的安國、又或是在見到安國模樣以後面露震驚之色的水島隼人,在他們兩人的心裡都清楚的明白。
如今的他們,早就是分屬仇讎……
水島隼人注視著眼前安國的模樣,眼底的複雜之色一閃而過,終於還是對著安國喊出了聲,“安國!”
聲音裡飽含的無奈,除了他們這兩個當事人以外,再也沒有人聽得明白。
人生啊,為何偏偏是這樣的折磨人?像他們這樣志趣相投的兩人,這一世當真就再也無法做成朋友了嗎?
問題的答案,或許早就在兩人的心裡有了明悟。安國以為自己早已放下了這段情誼,但這世間的人情兩字,又豈是那樣能夠輕而易舉就將之捨棄的?
只是國仇家恨在前,兩人之間殘存的這分情誼,也就只能當它是不存在了吧?
向著戰士們暗自遞了個眼神,示意眾人做好強攻突圍的準備,但安國靠近腰間手槍的隻手掌,在數次不自覺的張開又握緊的往復迴圈以後,終於還是無力的垂在了一邊。
衝著面前的水島隼人苦笑一聲,就算是安國自己也聽不出,他的這句話中究竟帶了多少的悵然,“你還是穿上軍裝,來了中國。”
水島隼人只是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安國,沒有回答。
只兩人身上穿著的軍裝打扮,不就已經是最為明確的答案了?
此時的水島隼人還不知道本間誠寺已然身死的訊息,他只當安國帶人混進他們的軍營,為的便是炸燬軍需物資這一件事情。
這樣的舉動,不止能使己方營地裡計程車兵出現混亂,更能讓明日一早針對眼前山頭陣地發起的進攻失去後繼之力。只以今天這一天的戰況來瞧,山上的中國守軍似乎已經快到了潰敗的邊緣。
原來,山上這支擋了本間聯隊長手下重兵近一日的中國守軍,便是安國所屬的部隊嗎?
水島隼人的心裡閃過一道道的明悟,但他還是看著眼前的安國,沉聲發問道,“今夜這事,是你做的?”
安國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半分想要矇騙他的意思,“是。”
水島隼人聞言輕嘆一聲,凝視著安國的眼睛緩緩問道,“安國,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但安國隨後的回答,卻是簡單明瞭,明瞭的,叫水島隼人心中生寒。
“早就不是了。”安國搖了搖頭,目光從水島隼人按在腰間的手掌上挪開,口中淡然說道,“開槍吧。”
他知道水島隼人在猶豫著些什麼,他方才在見到眼前之人是水島隼人後也有過短暫的猶豫,眼下雖然已經沒有了那樣的猶豫,卻也只不過是將判斷的權利轉交給了身後的林天祿。
因為安國知道,無論在什麼情況之下,林天祿開槍殺人的動作,都一定要比他快的多。
安國的答話和神情,讓水島隼人面上的糾纏之色更甚,連聲音也不由自主的提高了許多,“這麼久不見,我們就只能說這些話嗎?你知道的,我也憎恨著這場戰爭。”
若不是周遭的鬼子兵都因著發生在營地另一邊的大火和爆炸趕了過去,使得安國等人的周圍幾乎變成了一座空營,怕是隻因著水島隼人的這聲大叫,安國等人就要被大群的鬼子包圍起來。
“我依然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繪里子她,也很想你……”
水島隼人的話音越來越低,眼裡的悲色也變得越來越濃。
忽然,他的手自腰間的手槍槍套上鬆開,閉起眼睛將身子轉過,只拿背面正對著安國,“你走吧。”
水島隼人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一個決定,不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是不是有著背叛自己祖國的嫌疑。水島隼人只知道,當他終於做出了這最後的決定時,心中只剩下了一片寧靜。
無悔。
“我不會說謝謝。”凝視著眼前水島隼人的背影,安國抿了抿脣,最後還是沉聲說道,“但如果有一天你也落在我的手裡,我同樣會放你一次。”
“走!”
說罷,便向著戰士用力一揮手,隨即帶領眾人迅速沒入到了深沉的夜幕中,完全斂去了蹤跡。
卻沒看到背後水島隼人的嘴角,在安國說出那樣一句話以後,忽的掠起的一道淺淺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