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香著,手下並未耽擱,就地取材,找了幾塊小石頭,在岸邊擺出八卦招魂印,將生門朝向水裡。我雙腳踏鬼門,手掌擺九宮,提氣於胸,火旺丹田,朝招魂印上狠命拍下一掌!
腳下未停,沿著湖岸迅速繞了起來,木頭小心翼翼地捧著供魂塔,眼睛一動不動地盯在上面,見我轉沒了影,連忙招呼道:“智文,你在哪兒?別丟我一個在這兒啊……”
我正提著一口氣在胸口,顧不得答他的話。剛走了一半,正在木頭的屁股後面,腳下“咯吱”一滑,竟在土裡竄出一道綠影,直朝著水裡的木頭射去!
說時遲那時快,我還沒看清那道綠影是什麼,就聽木頭叫罵開了:“媽呀,什麼破楞玩意兒敢咬我!”木頭一隻手舉著供魂塔,一手在水面上扒拉。在他面前半米遠的地方,赫然支著一個綠油油的橢圓形的腦袋。
“木頭,你小心啦,快上岸,別對付了!”我一邊喊著,一邊往回跑去。湖邊正好有工地拉來的木料,隨手抄起一根長棍子就朝那個綠腦袋拍去。
那畜生像是曉得這一拍的力道,脖子一縮便鑽進了水裡,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木頭把供魂塔頂在腦門兒上,往岸邊游過來。我把手裡的棍子伸出去,拉他上岸。
木頭拖著屁股好不容易爬了上來,把供魂塔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接過我手裡的棍子,虎視眈眈地盯在湖面上。
“靠!”木頭咬牙罵了一句,轉頭問我,“剛才那什麼玩意兒?”
我搖頭道:“不曉得,看樣子像是隻蜥蜴,小水蛇也不一定。”
頭頂上的雲頭翻卷著暗紅色的光,像一塊浸滿鮮血的幕布。我抬頭看了一眼,便說:“我看今天不太地道啊,咱是不是換個時間再來?”
木頭不依不饒,道:“不行,今天非收拾了這畜生不可!”
說罷斷喝一聲,就像孫猴子鬧東海龍宮一樣,見他把木棍插進水裡,掄圓了胳膊攪和起來。就見水面上懸起一個不大的漩渦,不少水草被棍子打碎了浮了上來。可就算這麼攪,也不見那綠頭怪蛇出來。木頭氣不過,提起棍子來啪啪就打,直打的湖面上激起一片水花,濺了我倆一臉。
“他大爺的,這綠皮小長蟲敢情是來糊弄老子的啊,咬了我一口就跑,忒的可氣!”木頭把棍子扔在一旁,喘著粗氣罵道。
那綠頭小怪蛇不過筷子粗細,半尺來長,要藏在這個兩畝地大小的人工湖裡,哪那麼容易就找到?我擔心的倒不是這綠皮小怪蛇,只是眼瞅著頭頂的血食越來越明顯,再耽擱一下恐怕就會錯過招魂的大好時機。
平時倒不是沒可能招魂,只是這“血食”是百年難遇的極陰天象,需凝聚了眾多陰靈怨氣才能形成,而且時日甚短,一刻鐘達到極盛,半盞茶的工夫便會消失,所以往往這個時候是陰陽風水師最擔心最忙的時候,因為這當口許多徘徊在人間的陰靈會彙集過來,借這股天煞的陰氣來增加力量,從而化去業障遁入輪迴。
所以說,南老師的魂體如果真的在這湖中,也可能會吸取這裡的陰氣,到時候再加上供魂塔的力量,應該很容易就能把他失去的魂魄召集回來。
不過現在看來,想要借血食的陰氣來招魂,還忒的不容易了。
木頭休息足了,恢復了體力,又操起那根木棍就要下水。我忙拽住他,勸道:“算了算了,你現在下去恐怕也抓不到它,再說抓它也沒啥用,要是再被這玩意兒咬上一口,怕到時候吃虧的是你,鬼才知道這玩意兒有沒有毒呢!”
木頭瞅了瞅湖面,思量一番,嘆了口氣,抻開胳膊將棍子朝水裡扔去。“嘩啦”一聲水花落地的聲響,卻在當中夾雜著一聲尖銳的吱叫。
兩人頓時一愣,忙回頭看去,卻見一條淺綠色的細線正在水面上翻騰扭動,正是那條怪蛇被拍了個正著!
木頭見狀,不禁幸災樂禍道:“該!”說罷,又撿起地上的石頭便朝它擲去,誰料到那小蛇像提前預料到木頭會這麼做似的,方才還肚皮朝上翻著,下一秒便擰過了身子,嗖的重新鑽進了水裡,石頭擦著它的綠腦袋而過,未傷它分毫。
我見再這麼糾纏下去,就算耗到明年的這個時候也解決不了,索性拉住木頭,捧起地上的供魂塔便走。
木頭雖然心裡明白事理,但今天被這麼個小東西戲弄,頗感鬱悶,甩了甩胳膊便兀自悶聲走在前頭,時不時的罵幾句過過嘴癮。
這怪蛇忒的古怪,早不來晚不來,偏偏要在我招魂的時候出現,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是普通愚物。臨走的時候,我又回頭望了一眼,細雨迷濛之下,水面上除了點點波光以外,安靜的狠。
不過,細看去,卻又大吃一驚。
見那人工湖的中央,正有一道微紅的細光從天上直洩下來,非虹非雲,倒看起來像是陰怨之氣。而就在紅光接觸水面的地方,悄悄地探出一個綠色的橢圓小頭來,張開嘴貪婪地吞食著這股紅光。
“吃怨氣的蛇?”我心裡苦惑不解,再細看去,那條綠色怪蛇的身上被黑紅色的氣團包裹住,慢慢地翻滾,然而沒一會兒,那股氣團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絕對是能吃怨氣的蛇!
也難怪它會現在出來,肯定跟“血食”天象有關!
那小蛇看來吃飽喝足了,便哧溜一下又鑽進了水裡,消失了蹤影。
這情景我自然沒有跟木頭說,他這個木頭腦袋,一發熱指不定會鬧出什麼岔子來。現在有那怪蛇在,收魂還真成了問題。
話說兩人被一條尺長小怪蛇攪亂了計劃,只得打道回府。木頭剛進房門就往**倒,全然不顧身上的衣服把床單弄的一片髒漬。
“滾一邊兒去,拿我東西不當寶貝啊!”我踹了他一腳,把身上溼透了的衣服換下來,供魂塔儼然也已經破了氣場,只得重新做一個。
木頭坐起來,嘟囔道:“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這顆被畜生調戲了的心?”
“你怎麼不說你得了便宜還賣乖?”
木頭舉起雙手來:“求安慰,求溫暖……”
正這時,就聽到外面有人一邊敲門一邊喊:“開門開門!木頭,我知道你在裡面,給老孃開門!”
這聲音分明是木嫂的!
木頭一個激靈,嗷的跳下床就衝過去。果不其然,門開啟以後,就見木嫂叉著腰站在門口
,虎視眈眈地瞪著他。
“啊,嫂子你回來了啦,這上哪兒去了也不吱呼一聲,你不知道,這幾天木頭……”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木頭捂住了嘴巴。
木嫂自然瞭解我說話的意思,白了木頭一眼便自顧自地進了房。木頭嘿嘿一笑,剛要關門,胳膊便被從門後伸進來的一隻手緊緊的拽住了,那雙手皮鬆骨壯,滿是虯曲的青筋。
那人被門板擋住,看不到模樣,木頭是個愣頭青,這下一手撐住門板,猛地較起勁來。
木嫂剛在椅子上坐下,見木頭這番動作,馬上喝道:“住手!”
木頭聽言,手上的勁兒頓時鬆了一半,正這時,他卻突然齜牙咧嘴叫喊起來。
“啊呀呀呀,疼疼疼……”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外面,那人斜看了一眼木頭,問道:“服不服?”
木頭的胳膊眼瞅著擰成了麻花,嘴巴忙道:“服服服……渾身都服!”
那人這才鬆開手,兀自走了進來,黑著臉沉聲道:“兩條綠皮小長蟲,我一走眼兒,還真想鬧海了!”
這時候,木嫂才走過去,扶他坐下,輕聲道:“三爺,您別生氣……”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在木頭老家赫赫有名的羅鍋三爺!
我心裡一喜,真是盼曹操,曹操就來!本來還怕去請三爺的時候吃閉門羹呢,結果三爺就來了。
不過,三爺不來是絕對不會出山的,這回他能來找我和木頭,而且和木嫂一起來的,肯定有很大很重要的原因!
木頭在一旁揉著胳膊,在三爺面前也不敢造次,只是老老實實地站在旁邊,低頭聽訓。我悄悄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在瞅著我,朝我努了努嘴。
我會意,便輕聲問道:“三爺,我們這兩天遇到點事……”
三爺坐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看不出什麼表情來。他擺了擺手,道:“我都知道了,這丫頭去都跟我說了。”三爺指了指木嫂,接著說道,“你們這兩個小王八羔子,上次我不是告誡你們不準碰陰陽事了嗎?拿我三爺的話當耳旁風,鬧出了事又扛不動,還指望我來救你們?要不是看這丫頭大老遠的去求我,我才……”
話到這口,三爺沒有繼續說下去,嘴角抽了兩下,想是氣著了。
停了好一會兒,才聽他接著說道:“我本來不打算親自來的,讓你們兩個小長蟲吃點苦長長見識也好。但是……唉,這兩天天象有變,大陰於難,怕是有人要開祖師爺的封了……”
我和木頭都聽的納悶兒,誰也不知道“祖師爺的封”指的是什麼。
木頭性急,忙問道:“三爺,您的能耐我們也都知道,我們也不知道那個什麼‘封’是怎麼回事,現在能不能幫我們把南老師的魂收回來?”
“收魂?不行!今天不是時候,你可以開門看看,外面是什麼情況。”三爺說著,抬手指了指天,“這血氣怨念聚集黃天,非有個十天半個月的難以消散,陰陽難分,人鬼不認,別說招魂,就是驅個邪都得掂量掂量。”
木頭一聽,馬上一副死了的表情:“完了,南老師鐵定堅持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