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向前跟去,卻未想木頭猛然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盯住尹嫣,伸手便朝她脖頸抓去。
這一手來到突然,我還沒有所反應,就聽尹嫣“啊”的一聲慘叫,便被木頭緊緊地箍住了脖子。
黑暗中也看不清楚,只聽到尹嫣嘴裡嗚嗚咽咽,她雙手用力地扳著木頭的手,卻無濟於事,眼看眼睛上翻就要暈過去。
當下也顧不了那麼多,我環抱住木頭,使出吃奶的勁兒來了一個倒拔垂楊柳,誰知木頭像在地上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這時,就見他突然“嗷”的一聲痛嚎,兩隻手嗖的收了回來,渾身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軟了下來。我被他往後一墜,一屁股坐在地上,木頭不歪分毫地壓在我的肚子上。
“我……草!”我被他壓的差點背過氣去,嘴裡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字。
正這空當,只聽“咣噹”一聲脆響,方才扣在玻璃窗上的瓷碗突然掉了下來,摔的粉碎。
我正被這聲響驚住,卻看到一道虛影從眼前瞬間閃過,直衝尹嫣而去!
“小心!”我推開木頭,朝尹嫣撲去。
我緊緊的把她護在身下,只感覺耳邊一陣淒厲的風颳過,走廊盡頭的窗戶呼啦一聲被吹開了,玻璃忽扇的反著光亮。
“你沒事吧……”我爬起身來,觸手卻摸到一片粘粘的東西,這是……血?
腿上一疼,我差點跪了下去。“你……”
尹嫣驚慌失措地擺著手,“我不是故意的……”她的手上還握著木頭拿的那把桃木刀,刀上滿是血跡。
低頭看去,我的右腿被劃開了一道口子,血正汩汩的淌出來。
這時候木頭也清醒了,他使勁甩了甩腦袋,擠著眼睛痛苦不堪地罵道:“誰他媽的暗算老子,差點沒捅死我!”
我這才發現,木頭的胳膊上也有傷,應該也是尹嫣劃的,也幸虧這一刀,才讓木頭清醒過來。
木頭看到地上的瓷碗碎片,驚問道:“這怎麼了?”
我忍著痛站起來,對他說:“這回咱玩大發了,把天神都請下來了。”
木頭四下踅摸,說道:“在哪在哪?天神長啥樣啊?”
我顧不得跟他白話,徑直朝走廊旁邊的窗戶走過去,剛才那陣陰風邪的很,看木頭的反應,應該是陰靈沒錯。不過看樣子是讓它跑了。
木頭也走了過來,探出腦袋往下看,現在雖然是傍晚,但天依舊沒有黑透,外面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大爺的,讓它跑了!”木頭罵罵咧咧,朝著牆上狠狠地搗了兩拳,留下兩個大血印。他回過頭來,問我道:“我剛才,沒傷到你吧?”
我摸了一把腿上的傷口,滿手是血,不過應該不深,那把桃木刀畢竟不是鋼鐵的,沒鋒利到哪兒去。“你剛才看清那是什麼了沒?”
“沒呢,我就看到黑漆嘛烏的一團東西朝你那邊過去了,然後就沒了。”木頭說道,“不過,我看到它應該是跑教學樓那個方向了。咱要不要過去收了它?”
我說:“不用,你剛才被天官附體,它應該知道咱的厲害,這一時半會兒害不了啥事,再說現在教學樓也關門了,想進也進不去啊。”
木頭點頭道:“那成,先收拾完女寢再說,現在爺們兒要命一條,有的是時間跟它們耗!”說著四下看了一圈,突然疑道:“咦,尹嫣哪去了?剛才
她不是在這裡麼?”
我這才發現尹嫣不見了!她剛才明明就站在窗戶旁邊的,走廊盡頭離那扇窗戶也就七八米遠,她一個小姑娘,能跑哪兒去?
“尹嫣!”我對著長長的走廊喊了一句,聲音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盪開來,卻並沒有她的迴音。
“該死!”我罵道,這麼一大活人,怎麼就憑空消失了呢?
木頭站在樓梯口上下打量著,打火機的光亮照不了多遠,一步開外就被黑暗完全吞噬掉,走廊裡除了窗戶透進來的淡淡的燈光,再沒有多餘的光亮。
“智文,你看那不是……”木頭招呼我道,指了指樓上。
我抬頭看去,隱隱約約的能看到一個弱小的影子,一動不動地站在三樓的樓梯口,從體型看,很像是尹嫣。
我對木頭做了個向上的手勢,木頭抿著嘴,朝我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地順著樓梯往上走,離那個身影越來越近。
“尹嫣?”走上拐角,就在離她四五步開外的時候,我輕輕地叫她的名字。“是你嗎?”
“別……過來……”她突然猛烈地扭動起來,就像有千萬只螞蟻在身上噬咬爬動,只是無論她的身子怎樣動彈,腦袋卻一直定在那裡,就好像被一個無形的東西固定在半空中,喉嚨裡的聲音斷斷續續,就像是硬憋出來的。
“尹嫣!”我腳上使勁,猛的往前竄去,木頭在我後面,見情況不妙,也衝了上來。
她就在我面前不過四五米的距離,不過瞬間就到,可我卻覺得好像時間過了半個世紀那麼長,彷彿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住了,一切都慢了下來。我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能聽到血管裡血液流動的聲響。
就在我的手快要抓住尹嫣胳膊的時候,她緩緩地轉過了頭來,那是一張毫無表情的臉,雖然周圍是漆黑一片,我卻能清楚的看到那張臉上泛著灰白色的光。
“我說了……不讓你們過來的……”她的眼角慢慢地向上吊了起來,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尹嫣,你……”我伸出去的手僵在那裡,微微地顫抖,“你這是……”
突然,她舉起手上的那把桃木刀,朝自己的臉上狠狠地劃了下去!登時間,兩條寸長的口子出現在臉頰上,皮肉翻將出來,湧出的血像一條不斷伸長的蟲子,在臉上扭動著。
這時,木頭正一腳踏上樓梯,擋在我面前,“啪”的一聲擦亮打火機,長長的一道火光映在她身上,觸目驚心。
“她……”木頭嘴角哆嗦著,目光盯在尹嫣的脖子上,“繩、繩子……”
木頭結結巴巴地說道,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像被繩子勒住一般。
“救……救我……”尹嫣見到火光,突然變得無比的痛苦,用力的扭動著自己的身體,但她的頭,卻始終定在那裡。
不,她的頭就像被一隻無形中的手緊緊箍住,朝一個方向擰過來,眼看著她的脖子已經扭曲的不可思議,稍一用力便會斷掉。
可是我像被繩子渾身捆綁住,無論如何也用不上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扭斷脖子。
這時,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木頭哎喲一聲甩開了手,打火機突然爆掉了,周圍又陷入黑暗中。
“尹嫣!”與之同時,身上的那種束縛感竟也消失了,我一個箭步衝上前去,兩隻手交叉環抱,卻撲了個空。
人呢?
木頭就站在我旁邊一步開外,剛才打火機爆炸讓他手結結實實地受了個正著,這時正呲牙裂嘴地甩著手。他抹著黑,喊我道:“智文,尹嫣怎麼樣了?”
“她,不見了……”我依舊不死心,又往前走了兩步,揮手摸索著,卻都沒有發現她的蹤影。“難道又中了迷魂陣?”我心裡暗想道。
忽然,我的手打在一個軟塌塌的東西上,回手一撈,把它抓在手裡。是繩子!
是一條從頭頂吊下來的繩子,這一頭耷拉在半空中,卻是一個打了活結的繩釦,正好能將頭伸進去。
“這是……”木頭覺察出了不對勁,看著我手裡的繩套,不禁咋舌,“鬱楚楚……”
這三個字像勾魂的使者,將我的思緒生生地勾到了幾個月以前——
“鬱楚楚木然地抓起面前的繩子,緩緩地繞過脖頸,打了個結。她腳尖輕輕一蹬,就像小時候盪鞦韆一樣吊在空中。她的嘴脣微微蠕動:‘我和妹妹一起玩過家家,妹妹偷了我的布娃娃,她把娃娃掛在牆上,妹妹妹妹和它一樣……’”
鬱楚楚,就是像我小說裡寫的那樣,將頭套在這樣一個繩套裡,蕩在半空中。
回想到這裡,我的手心沁出了細密的冷汗,忍不住慢慢地抬起頭,朝頭頂看去——就好像那裡,有一雙腳晃來晃去。
“智文!你看這裡!”木頭突然喊我道,他站在前面不遠處的一道門旁,手裡不知何時又多出一枚打火機,熒熒的光亮映在門上,我看清了上面的三個大字——倉庫06!
倉庫……倉庫?!我心裡突然一緊,又瞪大了雙眼仔細看了一遍,沒錯,是倉庫!
這門,卻也不是寢室的門,而是一道像嵌在牆裡一樣的鐵門。
“地下室!”我暗叫不好,怎麼會這樣,剛才我們明明順著樓梯從一樓經過二樓一直到三樓的,怎麼會是地下室!
我接過木頭手裡的打火機,往前緊走幾步,結果卻讓我大失所望——那前面的一扇門,赫然寫著“倉庫08”的字樣……
木頭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便料到情況不妙,問我道:“這什麼鬼地方,咱們難道撞了鬼遮眼了?”
我搖了搖頭,對他說:“這是地下室,女寢的地下室……我和林鐵民來過一次。”
“這……怎麼可能!”木頭舉著打火機原地轉了好幾圈,最後不得不承認現實,我們的確是在這裡了。
我心裡正矛盾著,眼下定是中了迷魂陣——也就是人們常說的“鬼遮眼”,不過我現在沒法分辨,到底是剛才上樓這一系列是幻覺,還是現在在地下室是幻覺呢?
“智文,你說你來過這裡,應該怎麼出去?”我正想著,就聽木頭問我道,“這裡面,有什麼東西麼?”
我點點頭,回頭抬手指了指走廊深處,“那裡應該就是出口了,只不過,這裡面的怨氣很強,怕是不那麼容易能出去。”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不管哪個是幻覺,都要往下走才行。
木頭見我手裡還抓著那根繩子,便想了個主意,把繩子兩頭都打了活口,套在我倆的手腕上,這樣就算眼前漆黑一片看不見彼此,也不會離的太遠。
“走,咱倆衝出去!”木頭握緊了拳頭,對我說道。
我吱應一聲,卻忍不住回頭看去,總覺得身後有人正一步一步地朝我們走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