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調包
雨池來到“父母”的房門外,輕輕的敲了門,喚道:“爹,娘,歇著了嗎?”
母親在房內應了一聲,給她開了門。
雨池拉著她的手進了屋,眼前的老人最多不過五十歲,卻過早地衰老,滿臉皺紋,眉『毛』有點稀疏,眼皮自然松馳下垂著,頭髮花白過半,燭光下,她眼中淚光點點,用粗糙的手摩挲著雨池的頭髮,喃喃道:“池兒,你受苦了……”
雨池握住她的手,有點感慨的道:“爹,娘,女兒一直都掛念著你們,現在終於把你們救出了魔掌,女兒心中真是開心,你們沒受到傷害就好。”說她掛念他們確實是實情,雨池來到古代後每日心心念唸的就是如何解救他們,只是因為沒有真正的接觸過,所以親情方面難免還是欠缺的,她想,等以後生活久了,感情就會自然建立起來的。
父親也走了過來,他給人一種老實巴交的感覺,一看就是個沒有什麼話語的沉默而樸實的男人,如果他不說話,就很容易被人忽略。
他啞著嗓子道:“池兒,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楊老夫人原來對我們不是挺好的嗎?”
雨池嘆了口氣,把前因後果都給他們說了一遍,楊老夫人如何的『逼』迫於她,叫她上紫霆山莊謀害楊霆,而她又如何的幫助楊霆把生意做大,獲得了他們的信任,請求他們幫助她救出他們兩老,等等……
這對樸實的農家夫『婦』這才半知半解的知道了楊老夫人確實沒懷好意。
母親笑著道:“現在大家沒事就都好了,你說的那個楊公子,你是不是喜歡他呀?”
雨池有點點不好意思,道:“他對我很好,我對他也很好。”此中深意不言而喻。
父親還有點稀裡糊塗,母親卻是世界上最瞭解女兒心思的人,她已經笑道:“老頭子,看來我們家要有喜事了!”說著,一臉的喜『色』。
父親這才醒悟過來,也是喜不迭的道:“太好了,那楊公子確是一表人才……呵呵。”
雨池正想誘導他們說說何雨池當年的事,以便增加對這個身份的瞭解,卻不料窗戶那裡霍拉一聲被撞開了一個口子,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就向他們刺來。
雨池大驚失『色』,下意識的把老人往旁邊一推,電光火石之間,那柄劍已經刺入了她胸口,她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不待她反應過來,胸前已經一陣劇痛,緊接著身子被那一劍之力衝得向後直飛了出去。
雨池痛得快暈了,卻見又有人影跳進屋來,和那黑衣人纏鬥了起來。
雨池捂著前胸,卻不見鮮血湧出,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是尚陽給她的那件刀槍不入的背心救了我一命!咬著牙坐了起來,天,這一劍刺得還真是重,如果不是這背心,她肯定會被刺個透心穿,哪還有命在?兩老人抖抖索索的縮在牆角,呆呆的看著來人激鬥。幾招下來,劍鋒把屋內的燈籠給擊得掉在了地下,頓時燈籠罩子被燒穿了一個大洞,好在是跌在空地的磚上,並未引起大火,一會兒就滅了,屋裡頓時陷入一片漆黑,不過燈滅之前雨池已經看清了那救她的人是楊乾之。
只聽得那刺了她一劍的黑衣人斥道:“你敢違抗老夫人?”聽聲音竟是個女子,楊乾之不答話,黑暗中只聽得兩人出劍時的唰唰之聲以及兩劍相交時的金鳴之聲,緊接著那黑衣女子悶哼了一聲,院子裡已經人聲鼎沸了。楊乾之一直都是一語不發,那女子恨聲道:“你還是在維護於她!”竟是語中含著哭音。
門外響起了嘈雜的腳步聲,那黑衣女子立即掠出了窗去,楊乾之也跟著飛掠而去,楊霆已經來到房前,他焦聲道:“雨池?你在房內麼?”
雨池趕忙答應了一聲,楊霆便也不及去追趕那刺客,推門進房,雨池叫道:“霆!”楊霆聽聲辯位,呼的一聲就到了她跟前,把雨池打橫抱了起來。
“別讓刺客跑了!”此時雨池聽得尚陽的聲音正在遠去,許是已經追了下去。
楊霆把雨池放在房中的椅子上,手一晃已經打著了火摺子,門外有名護衛舉著火把進來了。
楊霆焦急的巡視著她的全身,發現並沒有血跡,只是胸前的衣服破了,這才鬆了口氣,道:“有沒有傷著哪裡?”
雨池趕忙道:“沒刺傷,只是把我刺痛了。”話音未落,只見寒光又閃,她看到楊霆身後有道劍光正悄無聲息的襲向他。
雨池頓時驚撥出聲,楊霆正在全心擔心著她,沒有防備,聽見雨池驚呼卻也知道背後有人偷襲,反應極快,頭一低把雨池的身子壓得往後一倒,腳下一踩一踢,圓凳子已經砸向背後,恰好擋住了劍鋒。
楊霆腳下一旋,已經把雨池帶離了桌邊。卻見是何老夫『婦』一齊向他們發難,只見母親已經和那手執火把的護衛打了起來,而父親劍氣如虹向他們襲來。雨池驚訝萬分,心中馬上明白了,何老夫『婦』敢情是被調了包了,而她本來就對他們不熟,自然分辨不清了。她心中大罵:nnd,跟姑娘俺演了半天的戲,俺還打算要孝敬你們倆老人家呢。
楊霆朝腰間一『摸』,軟劍出手,漫天的劍花抖了開去,頓時那老漢中劍,鮮血飛濺。那老『婦』身手利落,一劍已經把拿火把的護衛刺死,見狀向楊霆掠來,來個左右夾擊。
雨池被劍氣颳得臉上生疼,趕忙信手『操』起一個小圓凳子,縮到角落,把圓凳子擋在身前,萬一他們來攻擊她,她也好抵擋一下。
剛才那老『婦』殺死護衛之際,火把掉落在地,恰好燃著了他的衣物,頓時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黑煙和人肉被燒焦的臭氣,雨池捂住嘴想吐。
兩個人哪是楊霆的對手?轉眼間便被楊霆制住了,那老『婦』的手臂已經抬不起來了,鮮血順著她的手臂滴落在地,一張臉灰白,雙眼死死盯著楊霆。那老漢胸前鮮血直冒,倒在地上,嘴角也滿是血。屋子裡牆上、傢俱上、地上到處都是飛濺的鮮血,地上躺著一具還在燃燒的屍體,往外冒著黑『色』的焦煙,雨池看著直打寒顫,感覺自己好像在鬼片裡的恐怖場景中。
楊霆面罩寒霜,語氣冰冷地道:“說!你們把何老夫『婦』怎麼了?”
雨池見局面已經控制住了,砰的扔掉小圓凳子,跳到楊霆的身後,緊張的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那老『婦』嘴冷然的一撇,道:“嘿,還能怎麼樣?早就給殺了餵狗了。”
雨池呼的一跳:“怎麼會這樣?”
那老『婦』一臉鄙夷的看著她道:“你以為老夫人會養沒用的人?要控制你一個小姑娘還不容易?”
雨池大聲問道:“什麼時候的事?你好好說,說出來我們不會為難你們的。”
那老『婦』臉『色』悲壯的道:“放了我們?放了我們也活不久了,老夫人的十二女英何其厲害?我們根本避無可避!”說著牙一咬,便一命嗚乎了。
楊霆趕忙蹲下來察看,卻發現是咬舌自盡了。
那老頭兒本來就血流得凶,此時便斷斷續續的道:“好,好,也省得我們受那勞什子的折磨,老婆子,我這就來……”說著使盡全身力氣,砰的一頭撞死在了地上。
雨池張口結舌,就這樣死了?那、那何雨池的父母呢?早就被殺死了?那她回古代奮鬥個頭啊!
雨池當下只覺得怒氣攻心,簡直要抓狂,憑空受了這麼久的心理折磨,原來都是被人給耍了。她要直接整掉這該死的楊老婆子!
楊霆皺眉,十二女英?近年來江湖上作案不斷的神祕幫派?據說這些人行蹤隱祕,身份如謎,個個都是極其厲害的女殺手,也不知道是何人手下,但是行事手段都極其狠辣。
天空中彤雲密佈,眼看第二天又要下雪了,寒風四起。
黑暗之中,兩條人影在野地裡疾掠,後面的一個人呼叫道:“雪兒!”
前面那黑衣女子陡然頓住了身形,她右手捂著自己的左臂,也不回頭。
後面的楊乾之要去拉她的手,雪兒肩頭一晃,躲了過去,道:“你來幹什麼?你怎麼不去看看那何雨池的死活?楊霆一來你就怕了嗎?”
楊乾之臉『色』一沉,道:“我傷了你的臂,給我看看,傷得深麼?”
雪兒流下淚來,道:“要你管我?”說著又要向前去,楊乾之身形一晃張手攔住了她,急道:“你怎麼還是個孩子心『性』?”
說著不由分說的拉住了她的手,為她包裹傷口。
雪兒哭道:“為什麼?你既然喜歡她,又為什麼要看著她跟楊霆好?”
楊乾之為她包紮好了臂上的傷,頹然的放下手,轉過身去,也不說話。
“是因為娘麼?”
楊乾之澀聲道:“你為什麼要殺她?是娘派你來的麼?”
雪兒倔強的道:“不是,是我自己來的。”
楊乾之道:“雪兒,你走吧,天涯海角你走得越遠越好,再也不要摻合楊家的事。”
雪兒大哭了起來,道:“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我就知道你們從來都沒有當我是自家人!”
楊乾之心下不忍,但是仍道:“雪兒,我們家即將有血光之災,你以為那楊霆是好惹的麼?我這麼說也是因為我不忍你這個妹妹受到牽連。”
雪兒頓著腳道:“妹妹?我何時要你當我是妹妹?我不是你親生妹妹,我是你娘收養的,我們……”
楊乾之打斷她,不想再跟她纏夾不清,喝道:“你跟我是不可能的!你怎麼不明白?禮法倫常,人間常道,我們這輩子都是兄妹,你還不明白麼?”
雪兒哽咽的道:“藉口!你難道真的看不到我對你這麼多年的感情?五歲那年,我第一次被領到楊家莊看到你,就喜歡你了。那時候我年紀尚小,還不知道什麼是感情。但是慢慢的我長大了,我終於知道了自己對你的心意,我喜歡你乾之哥哥!”
楊乾之嘆了口氣,是啊,他也一直都不知道什麼是感情,直到雨池跟了楊霆,他才知道那種心被噬咬的感覺,這就是感情,讓你吃不下,睡不下,睜眼閉眼全是她的影子。
雪兒是遠親的孩子,家裡很窮,小時候父母又雙亡了,這才被人萬里迢迢送到楊家莊投靠他們。娘只有他這個獨子,所以就收了她做女兒,視如親生。
他走過去,握住她纖細的雙肩,道:“雪兒,我真的不能回報你的感情,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的小妹妹,但我對你的疼愛都是發自內心的,你走吧,我是為了你好。”
雪兒拂開他的手,掩面疾行,夜『色』中一晃便不見了身形。
楊乾之心中劇痛,為什麼?娘?為什麼要我們互相傷害?
雨池這一整天鼻子裡彷彿都是那焦臭的人肉味道,於是粒米難下,不是她嬌氣,實在是那場面太令人噁心了。恰好午餐上了只烤羊腿,雖然它被烤得香氣四溢又金黃可愛,但是雨池控制不住她那天馬行空的想象能力,於是跑到門外去一陣狂吐。
她想,要是她當年一個想不開,報考了醫科大學,那上過解剖課後,估計是會吐死在大學食堂裡了。她的一個高中死黨,考的就是醫大,雨池大二時的國慶節,去她學校找她玩。
當時她們在去食堂的路上,路過一個滿是窗戶的教學樓,雨池奇怪的問,什麼味道啊?這麼刺鼻。結果那朋友手一伸,順手把那低矮的一樓窗戶給推開了,然後以極其熟練的動作,嘩啦一聲拉開了一個伸手可及的,長方形的器物的蓋子。然後手一撂,從裡面撈出了一隻慘白的,泡得腫大的死人手說,這個樓是她們練習解剖課的教室。
雨池當場嚇得尖叫了起來,那朋友還覺得她大驚小怪呢。走到食堂朋友手一洗就吃飯了,雨池噁心了半天吃不下,朋友故意逗她,跟她講她們上解剖課把死人的腸子拉出來放進去,然後指著自己面前的水煮肥腸說,跟這個差不多,緊接著還吧唧吧唧的開吃。雨池看著朋友蠕動的肥脣,那可怕的水煮肥腸被咬得水汁四濺,朋友用餐巾紙抹掉嘴角的汁水,含糊的道,你要不要來一點?
可想而知,雨池吐到快死!不是她誇張,打死她也再沒去過那朋友的學校了。
閒話少說,言歸正傳,雨池無力地靠在門口喘著,楊霆體貼地幫她端來了一杯水。尚陽走了過來,對她道:“雨池,幸好你命大,沒出事,那件背心你千萬不要脫下,後面恐怕只會更危險。”
公主也走了過來,道:“雨池姐姐,你沒事吧?”
雨池有氣無力地說道:“你也看到了,跟我們在一起危險著呢!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鳳陽公主頭一搖,道:“我不走,驚險刺激才好玩呢!有尚陽哥哥和楊大哥在,我不怕。”
雨池只有苦笑,拿這個刁蠻公主沒辦法。
楊霆已經命人悄悄的葬了那對老夫『婦』,昨晚,他讓人揭掉了他們的人皮面具,看到兩人都還只不過是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老夫人叫他們假扮成雨池的父母,肯定就是為了趁他們不備,刺殺楊霆。
尚陽道:“大哥,這兩年,十二女英犯案越來越厲害,手段也很殘忍,卻原來都是楊靜紅的手下,我想接下來她也許會派她們來攻擊我們。”
楊霆沉『吟』道:“尚陽,你讓人去徹查一下她們的資料。”
尚陽領命而去,房中只剩下雨池和楊霆兩人。
雨池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道:“燕容算不算是十二女英中的一員?”
楊霆道:“不太清楚,但是十二女英和燕容都是楊靜紅的手下,這些可以肯定,昨日襲擊你的人是什麼人?”
雨池道:“是個女人,那救我的人是楊乾之,所以,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千萬不要傷了楊乾之,因為看樣子他似乎並不認同他孃的做法,與你為敵他也是被『逼』的。”
楊霆盯著她,也不說話,雨池趕忙舉手發誓道:“哎,你又瞎想了嗎?我對你可是全心全意的,你可以吃醋但不可以懷疑我。”
她撅著嘴道:“你就是個悶葫蘆,有什麼疑問你可以問我啊,你不問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只是念在楊乾之從來沒做過什麼惡事,又是你的親戚,所以不想你們血拼。”
楊霆道:“僅此而已麼?”
雨池掰著手指頭道:“僅此而已,一他不算壞人,二他是你親戚,三他多次救我,四你要少造殺孽。”說完目光清明的看著他。
楊霆終於嘴角『露』出了笑容,只要雨池不是跟楊乾之有什麼感情瓜葛,他是什麼都無所謂。
雨池看著他笑了,馬上一頭鑽進他懷中,賴在他身上不肯起來,楊霆無奈的笑了,『揉』了『揉』她的頭,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再動,我就要忍不住把你給吃了。”
雨池嘻嘻一笑,在她面前楊霆就是個紙老虎,她才不怕呢!故意又多扭了兩下,便竄了起來要逃出門去。卻哪裡有楊霆快?只聽楊霆低吼一聲,猿臂一長已經把她拉回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