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2）鑽山洞
我覺得脣間的溫軟很享受，問題就是，施予者太噁心了，讓我有點作嘔。一想到要作嘔，我立刻就感覺要吐出來了，急忙翻身嘔吐，閉口之中出來的都是水，強烈的嘔吐讓我頭暈眼花，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景色變了。
我們在一個山洞中，也說不上是山洞，四周沒有自然光，不過有一個正在燃燒的火把。在火光中我看到大愛的臉都青了，她惡狠狠地等著我，一旁的小愛則氣鼓鼓地等著大愛。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後又覺得有點噁心，再一次吐了出來。
大愛指著我說，你，你，你……
我還是茫然地看著大愛，一旁舉著火把的小胖兒在我的耳邊說，大愛給你做人工呼吸了，你還真不給面子，這頓吐。
我啊了一聲，看了看小愛，然後又看了看大愛，小愛是護士，大愛是老師，為什麼小愛不給我做人工呼吸，大愛給我做？而且……小愛是我女朋友啊。
小胖兒低聲說，別惹小愛，生氣呢。大愛不讓你們兩個結婚之前有接觸，至少不能在她的面前有接觸，然後就自己上陣了。你看小愛氣的。
小愛不敢說大愛，看到我跟小胖兒竊竊私語，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說，你個沒用的東西，要你有什麼用？
我愣了半天說，發生了什麼？我怎麼了？
小愛說，你還好意思說？你怎麼下水就跟一個鉛塊一樣，也不敢動，也不會遊，最可恨的是你好像死人一樣，你知道我們廢多大的勁兒才把你弄出來的麼？你到底是救人還是添亂來了？
我轉過了頭，看到我們的身後有一個水潭，顯然這是那條地下暗河在這個山洞裡淤積而成，我們就是從這裡鑽出來的？這地方要不是大愛陰差陽錯地踩塌了地面，恐怕一輩子也找不到吧。
真的這麼巧？
我打了一個冷戰，一直以來似乎總是有什麼東西在讓我們相聚，然後指引我們到了這裡，一切的巧合背後仔仔細細想起來，都是死神的路標。
這會是什麼好事兒？
我看所有人都看著我，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我是男人，低聲問道，她們都沒事兒吧。
小愛說，都比你強，人家都是搞體育的，就你，下水之後一動都不敢動，哼，還要……哼，哼。
大愛鐵青著臉對我說，你不吐了？要不然再吐吐？
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我真不是對你，真的，我剛剛做夢了……其實這感覺，還……
小愛說，還怎麼樣？啊，怎麼樣？
我說，沒啥，沒啥。神婆，我們這就是在藏寶洞裡麼？
神婆看了看我，包含著深意地一笑，然後說，恐怕是。不過根據我們留傳下來的神話中，藏寶的地點是一個宮殿，是紀念太陽神的聖堂，而且我們族人的那些個財寶也不是真的藏在這裡的，其實是供奉給了太陽神。
我說，貢品？
神婆說，算是吧。我們過去認為太陽神喜歡光亮的東西，所以我們蒐集了各種金銀珠寶供奉給太陽神。後來明教大興，原旨教派被邊緣化，聖堂遷徙到這裡，族人跟著過來，財寶也就帶過來了。這個水潭我們叫做清明潭，只有在清明潭中洗滌身心的人才有資格進入聖殿。我本來以為是傳說，沒有想到居然還真的存在。
我看了看前方，黑漆漆一片，什麼也看不到。
大愛跟小愛似乎還生我的氣，我也沒弄明白一個昏迷的人怎麼惹得兩個人都不開心，這面小胖兒看小愛還要訓斥我，他急忙開口說，是不是因為你小時候掉河裡那一次的原因？你不是這輩子都不敢游泳了吧。
我點了點頭，小愛啊了一聲，然後說，我聽說了，那一次真的挺可怕的，你真的看到了？一個女水鬼？
我點了點頭，大愛看了看我，然後說，行了，能不能動？能動的話趕快走吧，早點找到那個什麼書，我們早點回家。
大家都站了起來，我嘗試地走了幾步，身體只是怕水而已，在陸地上沒有感覺什麼異樣，神婆舉著火把在前面走，我們一群人只能在後面跟著，這山洞有點長，不過空氣還好，火把燃燒得很旺，看來是沒有什麼窒息的危險。
神婆一面走，一面講，不知為何她的聲音是壓著的，彷彿怕驚醒了什麼東西一般。神婆說，聖殿裡面機關重重，大家一定要小心點，跟著我，別亂走。
思瑤緊跟著神婆，她說，你知道機關在哪裡？
神婆說，不知道，但是這是我們先祖的聖殿，我們的神會保護我的，所以你們一定要跟住我。
小斌一直都沒說話，這時候顫巍巍地說，這裡面不會……有什麼棺材之類的吧。
神婆說，你問這個幹什麼？
小斌說，我就是問，你的先祖你的神，不是躺在棺材裡面幾千年，就等著有人送上門喝血的吸血鬼吧。
神婆說，行了，你別想著你那點破事兒了，我跟你說，詛咒不準的。你看看我的詛咒，那個張天師已經被我們甩在後面了，而且這地方如果不知道還沒有我們那麼好的運氣的話，鬼才能找到。
小斌想了想，然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話也多了，他說，對啊，快要嚇死我了。現在想一想，你的先祖就算是真的吸血鬼，那也就有一個對吧，不會有一萬個吧。你的先祖沒有一萬個吧。
神婆回過頭哼了一聲，沒有理小斌，小斌自我解釋得不錯，心情看來是大好，對我說，饅頭呢，給我一個，今天光顧想這個東西，都沒有心情吃飯了。現在突然好餓，給我點先。
我並沒有揹著那個書包，想了想然後說，書包好像是扔到洞口了，饅頭應該在裡面。
小斌說，你怎麼把饅頭扔了？
我說，當時大家很慌亂，我還怕水，就把書包扔在外面了，真的沒在意。
小胖兒說，行啦，那外面水潭裡面肯定有魚，一會兒我們回來的時候餓了就吃點。再說了，饅頭弄過來，不都泡散了，給你你能吃啊。
小斌氣鼓鼓地不肯說話了，而我回憶在跳水水中之前的情景，還真的沒有注意那點饅頭，當時只想著要救大愛，同時也想著自己該怎麼跳進水裡，要知道那水對於我來說恐怕比火坑更加的讓我恐懼。
所以書包我想都沒想就扔到了洞口，現在想一想，就算是饅頭泡成了麵湯那也是主食啊，多少還能吃一口。
這山洞我們走得並不順暢，路上的碎石很多，而且非常的黑。這並不是那種巨大的溶洞，我們的確看到了鐘乳石，在火光中若隱若現，就懸掛在我們的頭頂。但這山洞的成因顯然跟地下水道有關，裡面有很多的岔路。
我們的嚮導也是一個不認識路的睜眼瞎，在第一個路口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選擇了左面那條路，第二個路口的時候站了很久，又選擇了左面的那條路。
這時候我們就走了很遠了，但既沒有看到聖殿，也沒有看到出路。
在這裡我們遇到了第三個岔路。
我眼看著神婆還要選左，想著左轉左轉再左轉，那不就是個圈麼？沒等開口，思瑤說話了，她說，神婆，你到底知不知道路？你們有沒有什麼口訣啊，例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之類的，你們老祖宗是怎麼找到聖殿的？
神婆說，應該有口訣，不過沒有傳到我這一代。
小斌說，沒傳到你這一代，你就敢帶著我們亂走？這地方太嚇人了，連點光都沒有。要是真有吸血鬼，我看這裡最合適不過了。
神婆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過要相信我女人的直覺。
思瑤說，我也是女人，我的直覺為什麼告訴我你走的不對？
大愛突然說，噓，都別吵，什麼聲音？
我們全都站住了，屏氣凝神，聽到似乎有翅膀摩擦的聲音，大家只有火把這一點微光，根本找不到聲音的來源，不過我們似乎驚醒了這股聲音，聲音越來越大，漸漸匯成了一片洪流，向我們衝了過來。
這聲音太可怕了，我們不明所以，也不敢亂動，神婆猛然高高舉起了火把，漫天的蝙蝠在半空中出現，一個個的眼睛閃著綠光。
我們驚醒了成千上萬只蝙蝠，大家看著蝙蝠劈頭蓋臉地向我們衝過來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怎麼跟這種生物對抗。
小斌突然哀號了一句，這聲音很大，他喊道，是吸血蝙蝠，一萬隻吸血蝙蝠，我會死在這裡。
然後他什麼也不顧地往右側跑去。
我們本來離來時候的水潭已經有一段距離了，此時此刻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回頭往水潭跑，最後大家跳入水裡，然後大愛再給我做一次人工呼吸，而這一次我保證不吐。
但小斌一路上被自己胡亂許下的願望折磨得生不如此，此時此刻已經完全崩潰，正好山洞中有不少岔路，想都不想就向右側跑了過去。
我們怎麼辦？
其實我們都沒有了主意，不過人是動物，有一點動物習性，那就是當危險降臨的時候，會有頭領效應，也就是第一個人往什麼地方跑，就如同領頭羊一般，大家會下意識地跟著跑。
於是幾乎想都沒想，大家跟著哀號的小斌向右側跑了過去，蝙蝠在後面窮追不捨，不離不棄，恍惚間我真的相信小斌會死在這裡。
“我想要跟一萬隻吸血鬼共舞”，這種狗屁願望許下來，註定要死得很慘。
沒救。
沒救。
一萬個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