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那晚幹了什麼-----第14章 花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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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花畦

第十四章 花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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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晃了一下,跌倒在地,雙手撐在一片粘稠的**裡,與此同時鼻腔裡湧進了一股陰鬱的血腥味兒!接著她摸到了一個人的臉那個人一動不動地躺著,就像一塊剛從冰箱裡取出的凍肉!

1

撲面而來的風如同冰橙汁般清涼,夾雜著幾聲稚脆的鳥鳴。胥芳晴站在陽臺上,仰起臉,想像面前是一片清澈湛藍的天空。今天的空氣似乎更甜,也許是因為心情好的緣故。

終於要回家了。

昨天傍晚,時君度通知她說要加班趕點東西,要晚一點才過來。結果失約了。大概是太忙了吧。事故之後所有的事情都依靠他去做,忙是必然的。胥海峰的葬禮也是他一手辦理的,是在死後的第七天。那個時候她已經離開了ICU病房,是他用輪椅推著她去了禮堂。葬禮辦得很隆重。一想到這些,她的心裡就充滿了不安為曾經對他的懷疑而愧疚。

胥芳晴沒有打電話去問,反正今天就要出院了。

這段時間猶如置身於幻境一般,人事的變化令胥芳晴感到措手不及。當她從昏迷中醒來,得知父親離世和自己失明的訊息之後,巨大的打擊著實令她沉淪了兩天。後來逐漸接受了現實,重新打起精神。其實主要是不想讓時君度為自己難過……從今往後就只剩下他一個親人了。

胥芳晴對著天空嘆了一口氣。

背後響起腳步聲,好象不只一個人。

“胥小姐,您家裡派人來接你了。”護士的聲音說。

“啊,這麼早?”胥芳晴微微吃驚。十幾分鍾前她問過那個護士,時間才七點多。況且怎麼來的不是時君度。

“我是時先生的司機。是這樣的,時先生今天早上要處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所以安排我先來接您回去。出院費用等其他事宜稍後將由他來處理。”房間裡響起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他的鼻音很重,好象患了重感冒。

“哦。”胥芳晴點點頭。“您怎麼稱呼?”

“叫我小孟好了。”

行李昨天晚上已經整理妥當,放在客廳裡。小孟走過去拎起來。護士則攙扶著胥芳晴走出病房。一行人的腳步聲在瀰漫著某種花卉香氣的走廊裡迴盪。貴賓樓本來就很安靜,早上的這個時間更加空曠。所以不但能聽得見鞋子踩在地毯上發出的沙沙聲,就連每個人的呼吸都很清晰。

步行了大概半分鐘後左拐,進了電梯。再過一會兒,抵達了一樓大廳。小孟讓她們站在門口等著,自己先行幾步去停車場把車子開過來。

“好了,上車吧。”小孟啪的一聲拉開後排座的車門。

胥芳晴在護士的引領下坐了進去,而小孟則將行李放進了後備廂。突聽啪的一聲,隨後小孟發出低叫。

“怎麼了?”胥芳晴回頭問。

“對不起,行李袋不小心掉地上了。”小孟說。

“哦,沒什麼關係啦。都是一些衣服什麼的。”胥芳晴大方地笑了笑。

不久後車子啟動,緩緩駛出了醫院的大門。胥芳晴摁下車窗,清涼的風打在她的臉上。雀躍的心情彷彿飛出了籠子的小鳥。

“小孟,我以前見過你嗎?”她問。

“沒有,我是新來的。”小孟悶聲答。

“哦,辛苦你了,這麼早來接我。”

“這是我的工作。”回答得依然很簡練。

他似乎不太喜歡說話。胥芳晴只好收起聊天的慾望,把頭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因為要回家的緣故,昨晚興奮得失眠。途中可以趁機小憩一下。在晨風的輕撫中,她的意識逐漸陷入模糊。

是一陣突如其來的顛簸將她驚醒的。她睜開眼睛,感覺車子似乎正行駛在一條陌生的道路上。“小孟,這是哪裡?好象不是回家的路。”她詫異地問。

“當然不是。時先生給您另外安排了一個地方休息。我見您睡著了,所以沒有跟您說。”小孟甕聲甕氣地說。

“怎麼君度沒有告訴我?”

“大概時先生要給您一個驚喜吧。”小孟輕聲笑了笑,“那個地方非常漂亮,您去了一定喜歡。”

“好吧。”胥芳晴點頭。時君度就是這樣,喜歡不按常理出牌。不過這也正是他吸引她的原因之一。大概沒有哪個女人能夠抵擋這樣浪漫的男人。

車子好象駛往郊外。道路越來越顛簸,沿途很少聽到人聲。越往前走,撲面的風越是溼潤,帶著一絲海水的腥鹹。

大概半小時後,車子終於停了下來。小孟繞過來替她開啟車門,說:“胥小姐,到了。”

胥芳晴走出車子,一陣激盪的風將她的衣襟掀起,同時耳邊傳來海浪拍打著沙灘的聲音。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心神登時為之一清。

2

這是一棟僻靜的海邊小屋,雙層木製結構。二樓是臥室,一樓是客廳。客廳裡有一個面積很大的露臺,上面擺著兩把躺椅和一張茶几。露臺是直接凌駕於海面之上的,下面還有梯子延伸至浩渺的海面,透過它可以直接跳進去進行酣暢淋漓的海水浴。那可是時君度最喜歡的運動,不過對於胥芳晴來說,她只能躺在上面晒晒太陽、聽聽潮聲。

屋子裡傢俱齊全,但是沒有網線和電話等通訊設施。不過也用不著,來這種地方,要的不就是遠離塵世的清靜嗎?胥芳晴很滿意這樣的安排。

最後,小孟帶著她進了臥室。

“時先生讓您先休息一下,他忙完公司的事情後就會過來。”他說。

“哦。”胥芳晴點頭。

“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事就喊我。”

“嗯。”

小孟走了出門,隨手帶上了房門。一路的顛簸還真有點腰痠背疼。胥芳晴脫掉鞋子,把腿拿到**去。床很大,又松又軟,被褥散發著清新的氣息。她躺了一會兒,不知不覺的,倦意再次襲來。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醒了。是被一種強烈的窺伺感驚醒的。似乎有人在床前盯著她!

“小孟!”她緊張地叫了起來。

一雙冰冷的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她郝然打了個激靈。

“別怕,是我。”一個熟悉的聲音對她說。

“君度?”她問。

“嗯。”時君度應聲,“怎麼樣,喜歡這裡嗎?”

“喜歡。”胥芳晴用力點頭,“怎麼想起來到這種地方的?”

“都是為了你呀,這裡環境幽靜,對你的病情很有好處……我也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好了,給自己放上一個月的假在這裡陪你。”

“真的啊?”胥芳晴欣喜地叫了起來。

“真的,就當是重溫蜜月。”

“太好了!”

“已經中午了,餓不餓?”

“我居然睡了那麼久?”

“是啊,懶貓。起來吧,飯菜都準備好了!”

“啊,你做的?”

“當然了。走吧,讓你嚐嚐我的手藝。”時君度走到她膝前蹲下,“來,我揹你下去。”

“別,被人看見多不好意思。”

“誰看啊?小孟已經被我打發走了。”

“哦。”胥芳晴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身體貼在他的背上。他的頭髮裡散發著一股陌生的氣息。“你換洗髮水了?”

“是啊。喜歡這個味嗎?”

胥芳晴深嗅了一下,說:“喜歡。”

“你已經說了好幾個喜歡了,能不能換換別的詞?”

胥芳晴歪著頭想了想,說:“太喜歡了!”

“啊啊,”時君度笑了起來,“真是被你打敗了。”

木製樓梯在兩個人的重量下發出吱呀的聲響。胥芳晴覺得自己象是飄浮在幽靜的海面上。而時君度就是一艘船,託著她走向美麗的遠方。

“你會永遠這樣揹著我麼?”她喃喃地問。

“會啊,不過某些時候允許換個姿勢吧,比如說抱著。”

“這個要求麼不算出格……批准!”胥芳晴低下頭,在他的側臉上親了一下。他的面頰有些涼。同時感到他的脊背微微一僵。

“別鬧了,小心一起從樓梯上滾下去。”頓了頓之後,時君度說。呵,難得他有這麼正經的時候。

午飯是筍乾燒肉和小雞燉蘑菇,還有一盆玉米豬肝湯。時君度給胥芳晴盛了一碗米飯,然後舀了一口豬肝湯喂她。“多喝點這個,聽說對眼睛好。”

胥芳晴順從地張開嘴,嚥下,馬上大叫起來:“好香,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廚藝高手啊,真是深藏不露。”

“那當然。什麼都被你知道了還怎麼混。”時君度得意地說,“我還會做很多呢,什麼烤生蠔、乾煸蝦,這些海鮮等你痊癒了之後再做給你吃。”

“哇,好期待啊。”胥芳晴激動的將雙手交握在胸前。一陣沁人心肺的花香飄了過來。她下意識地擰頭去嗅。

“院子裡的花畦長滿了野薔薇,現在正是盛開的季節呢,待會我帶你去看看。”時君度說,幾秒鐘後意識到不對,慌忙道歉,“呀,對不起。”

“沒什麼啦,這樣說也沒什麼不對。你不就是我的眼睛麼?”胥芳晴笑著說。儘管如此,氣氛還是在那一剎那冷卻了下來。時君度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胥芳晴將他的手拖到臉上。“君度,你一直都會陪在我的身邊,對嗎?”

“對。”時君度篤定地說。

兩行眼淚溢位胥芳晴的眼眶,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別難過,我已經到處給你聯絡眼角膜了。應該很快就會有好訊息。”時君度長長吐出一口氣,說。

3

時君度每隔幾天出去一趟,採購一些生活日用品。其餘的時間都耗在這間小屋裡,陪胥芳晴晒太陽,吹海風……真是世外桃源般的生活。可惜時君度的假期只有一個月,不然在這裡住上一輩子多好。

搬來海邊小屋的第八天傍晚,時君度剛剛從外面回來,外面便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胥芳晴和時君度同時怔住了,會是誰呢?

“我去看看。”沉默了幾秒鐘後,時君度說。

“哦。”

時君度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地上,轉身走出了客廳。未幾,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好象是一個男人。胥芳晴摸索著移到視窗,但說話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接著時君度關上門,穿過院子走了進來。

“是一個外地的遊客,來打聽路。”他語氣輕鬆地說,或許因為走的太快,呼吸聽上去不太平穩。

“哦。”胥芳晴突然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什麼味兒?”

“哦,剛剛又買了新鮮豬肝,打算晚上給你煲個湯。”時君度說。接著岔開話題,“芳晴,有一個好訊息哦,我今天跟醫院聯絡了一下,移植眼角膜的事情有眉目了!”

“真的?”胥芳晴開心地大叫。

“真的,二十天後就可以給你動手術了。”

“二十天後?這麼快?”

“怎麼,你不想快點恢復光明嗎?”

“當然想了!”胥芳晴大力點頭,又若有所思地問,“對了,捐獻眼角膜的是個什麼人啊?”

“聽說是個絕症病人。”

“哦,真可憐啊。他有家人嗎,咱們以後替他照顧他們。”

“沒有,聽說父母都死了。”

“哦。”胥芳晴嘆了一口氣。

“別難過,其實他並不可憐。因為他衰敗的生命在你的身上得到了延續,他可以透過你的眼睛繼續關注這個世界。所以……”時君度幽幽地說,“所以你要好好地活著,每天都要很快樂,這樣的話他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嗯。”胥芳晴走過去,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老公,謝謝你為我做這麼多。”

“你都叫我老公了,咱們是一家人啊,所以還客氣什麼?”時君度說完之後低下頭,在她的額頭吻了一下。嘴脣冰冷。

“你的身體怎麼總是這麼涼?”胥芳晴關切地問。其實不只這樣,他還經常咳嗽。

“前段時間淋雨了,一直沒好。今年夏天的雨水可真多。”時君度推開她,“好了,我要去準備晚飯了,你在這裡等我,別亂走,小心摔倒。”

“不會啦,我現在已經很熟悉地形了。”

“那也不行。”

“那……好吧。”胥芳晴撅著嘴坐回椅子上。

夜裡也不知道幾點,胥芳晴突然醒了。是被尿憋醒的。大概是睡覺前水喝多了。她摸索著起床,套上拖鞋站起來。從床到洗手間是十七步,她一邊走一邊默數。沒有開燈,就算開了也沒用。

時君度住在對面。沒有跟她住在一起,說是怕妨礙她休息。所以自從來到這裡,兩個人便一直分居。其實胥芳晴一點都不介意,也曾經有過暗示,但都被他拒絕了。他堅決的態度令胥芳晴很吃驚,也很感動……要知道他在那方面的要求一直都是很強烈的,偏偏他能管得住自己,自控力真是很強憾。她有點沾沾自喜,這樣的男人一定不會輕易被別的女人**吧。同時,對於自己曾經懷疑過他的事實更加感到愧疚。

方便完之後,她決定去對面的房間裡找他。從她的房間到時君度的房間只有四步。抵達後準備敲門,又停住,打算給他個驚喜。她輕輕轉動門柄,房門開了,裡面悄無聲息。她回身帶上門,向床的方向走去。兩邊房間的格局差不多,最大的區別是她的房間面向大海,而時君度的則是面向院子。

她在心裡揣測著他又驚又喜的樣子。但是,床怎麼是空的,時君度不在上面!

側耳聆聽,洗手間裡也沒有聲音。他去了哪裡?胥芳晴怔住了。忽然,她聽到窗外傳來一陣蹊蹺的聲音,好象有人在院子裡挖掘什麼。開口想叫,又及時地掩住了嘴巴。萬一外面的那個人不是時君度呢……就算是他也很可疑,夜裡不睡覺挖地幹什麼呢?不詳的預感魚網似的纏住了她。

她屏住呼吸,慢慢退出房間。也許是由於慌亂的緣故,她對方向感失去了控制,不小心撞在了牆上。手心一陣刺疼,好象按在了一枚露出牆體的釘子上。疼得她差點叫了出來。她按住傷口平靜了一會兒,然後摸到房門,衝了出去。

理智告訴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去,假裝什麼也不知道。可是雙腿卻不聽使喚地走上了樓梯……她抓住樓梯的扶手,慢慢地下去。有一個聲音在她的心裡說,一定要去弄個明白。

她穿過客廳,來到院子裡。聲音是從花畦那邊傳出的。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一步,兩步,距離越來越近了……驀地,她的腳踢到了什麼東西,令身體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她搖晃了一下,跌倒在地,雙手撐在一片粘稠的**裡,與此同時鼻腔裡湧進了一股陰鬱的血腥味兒!接著她摸到了一個人的臉那個人一動不動地躺著,就像一塊剛從冰箱裡取出的凍肉!

巨大的恐懼瞬間貫穿了她的心臟,她情不自禁地發出淒厲的尖叫!

4

“別怕,是我。”挖掘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時君度壓低的聲音。

“君度,那個人是誰?”胥芳晴磕著牙齒問。

“一個小偷。”時君度走過去,將她從血泊中攙扶起來。

“小偷?他、他死了嗎?”冰冷的觸感就像一條可怕的蛇,纏繞在胥芳晴的指尖上。

“你聽我說,剛才我聽到院子裡有奇怪的動靜,於是爬起來察看,結果發現有一個人鬼鬼祟祟地爬進了院子。我仔細一看,竟然就是下午敲門的遊客!原來他的真實身份是個小偷,白天是故意來踩點的……大概看到我一個人在家,便無恃無恐地跑來行竊。”時君度悻悻地說,“我去廚房拿了一把刀想把他嚇走,沒想到他竟然跟我打了起來,也許以為我是一個人好欺負吧……沒想到一不小心,他居然被我殺死了!”

“天啊,你竟然殺了人!”胥芳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只覺得雙腿陣陣痙孿,全身的重量不由自主地下墜。

“我也不想這樣的。”時君度痛苦地說。“我真的是一時錯手……”

胥芳晴再次癱瘓在地上,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息。良久之後才哆嗦著嘴脣說:“君度,我們報警吧。你是屬於正當防衛,法官應該會酌情考慮的。”

“我可以自首,但不是現在。”時君度語氣堅定地說,“我要等你的手術完成之後。否則如果我被抓走,誰來照顧你?”

他蹲下來抓住她的手,哀求地說:“芳晴,我們先挖個坑把他給埋了,一切等到你的手術完成之後再說,好不好?”

胥芳晴崩潰地伏進他的懷裡:“君度,我好怕……”

“別怕,就當作是做了一個噩夢。”

時君度將她抱起來,送回臥室。

胥芳晴將頭埋進被子。恐懼的嗚咽穿透被子,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彌散開來。

平靜的生活於一夜之間面目全非。那具屍體被時君度埋在了花畦裡,野薔薇在他的身上迎風綻放,可是再馥郁的花香都遮蓋不了罪惡的血腥味。

又一個深夜,胥芳晴睡得正香,突然有人推她。“起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床前站著一個人。他的臉藏在頭髮的陰影裡,只露出兩排鍘刀似的白牙齒。

“什麼?”胥芳晴愣愣地看著他。

“幫我把這個拔掉,不然睡覺的時候老是硌得慌。”他僵硬地轉了個身,骨骼發出噼哩啪啦的聲響,就像年久失修的機器零件。“看到了嗎?”

她看到了,是一把刀,端端正正地插在他的後腦勺上。那是一把水果刀,晚餐時君度還用它給削了一個蘋果。有著異常菲薄的刃,而現在她只能看到它的柄。

她一下子嚇醒了,大聲尖叫起來。

曾經,這座遠離俗世喧囂的海邊小屋就像世外桃源一樣,可自從那件事情發生之後,她就陷入了繁複的惡夢,再也找不回原來的平靜。

時君度聞聲後從對面衝了進來,將她抱進懷裡。

“我又夢見他了……”她渾身顫慄地說。

“對不起……”時君度沉聲說。他的聲音有點異樣。大概是緊張所致。

“君度,我們搬家吧!”

時君度沉吟了一下,簡短地吐出了一個字,“好。”

兩天後,他們搬離了這個曾經給予他們無限歡樂的小屋。

新房子依然位於海邊,依舊是雙層木製格局,依舊有露臺有院子,院子裡依舊有一個花畦。不同的是,花畦裡盛開的不是野薔薇,而是茂盛的三色堇。

他們嘗試回到從前,可實在太難了。胥芳情再也不能心無芥蒂地面對時君度了。每當時君度靠近的時候,她的眼前都會浮現出他殺人的場景,她怎麼都無法想像,那個幽雅的男子眨眼之間就變成了雙手沾滿血腥的殺人犯……她不敢想像案發後他們會有怎樣的將來。

搬來新房的第九天傍晚,時君度又去超市採購了,把胥芳晴一個人扔在家裡。

胥芳晴在廳臥室裡待了一會兒,準備去樓下的客廳。當她走到門邊時,腳下突然一滑,身子倒向一邊,她條件反射地用手撐住牆壁。頓時,一種熟悉的刺疼感由掌心襲來!

牆壁上有枚釘子!

她的心臟陡然被一種異樣的感覺擊中。怎麼會這麼巧……

她按住傷口,走出去,走到對面的房間。一邊走一邊數。一步、兩步、三步、四步!房間的距離跟原來的房子一樣,也是四步。她走進時君度的房間,量了一下從衛生間到床的距離,也是十七步!

就算這裡的房屋結構都是一樣的,可傢俱的擺設怎麼也那麼相似呢?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簡直……簡直就跟原來的一模一樣!

想到這裡,胥芳晴頓時感到頭髮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她下意識地走下樓梯,來到院子裡,在栽滿了三色堇的花畦,蹲下身去,將雙手插進潮溼的泥土裡!幾分鐘之後她大叫著跳了起來,她摸到了一隻冰冷僵硬的手天哪,地下竟然也有一具屍體!

如果說這也是巧合未免也太離奇了吧!只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就是時君度騙了她,那天她只是開車拉著失明的她胡亂兜了幾個圈,又回到了原地,之後跟她交換了房間,又更換了花畦裡的花,以期給她不一樣的感覺。

也就是說,他們根本就沒有搬家!

但是,胥芳晴哆哩哆嗦地想,但是時君度為什麼要這麼做呢?難道他不願意離開這間冤魂不散的房子?

她突然覺得,其實自己並不瞭解這個睡在身邊的男人!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將屍體重新埋好,然後洗掉手上的泥和更換了衣服。在沒有弄清楚真相之前,她想自己最好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5

時君度在一個小時之後回來。

他拎著採購的東西走進廚房,興淘淘地洗菜做飯。好象完全忘記了院子裡還躺著一具屍體。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寒意一陣陣地躥上胥芳晴的脊背。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時君度發現了她的異樣,問。

“君度,我想回家了。”她遲疑著說。

“啊?”

“家裡的花花草草長時間沒有人打理會死掉的。”

時君度的聲音從廚房裡飄出來。“你放心,家裡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好了。”

“可是……”她捂著嘴輕咳了一下。“我突然覺得這裡的空氣太潮溼,不太適應。”

“是不是感冒了?我去給你拿點藥吧。”時君度緊張地說。

“不用了,我們還是回家吧。”

時君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關掉油煙機走出廚房。油煙機關掉之後,房間裡驟然安靜了下來,彷彿就連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芳晴,再等七天好不好?”

“為什麼?”

“再過七天就是你動手術的日子,手術之後我就會去自首,後果怎樣很難預料,所以,讓我們在這裡安靜地過上幾天好不好?也許我們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他惆悵地說。

胥芳晴閉上了嘴巴。如果繼續堅持的話,那麼關於那具屍體的事情,她一定會忍不住脫口而出的……他既然瞞著她,一定有他的理由。而捅破這層窗紗的結果會是什麼,她不敢想象。

那頓晚飯一如既往的豐盛,胥芳晴卻沒有一丁點的胃口。她象徵性地嚥了兩口米飯,便回到了臥室。坐在**發了一會呆之後,她想要給江日暉打個電話。

並不是想揭發時君度,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她突然發現,這個世界上充滿了謊言,哪怕是身邊最親的人。截至目前為止,好象只有江日暉沒有騙過他。

她從衣櫃裡找到行李袋。因為這段時間用不著手機,所以一直存放在她的行李袋裡沒有拿出來過。她把手伸進去,摸到了它。一陣欣喜。開啟,卻沒有反應。電源可能早就耗光了。又找出充電器,摸索著插到插座上,然後重新摁下開啟鍵……奇怪的是還是沒有任何反應。這是怎麼回事?她不知所措地站著。

“你在幹什麼?”背後響起時君度的聲音。

“啊,沒幹什麼。”胥芳晴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將手機藏在背後。

但是時君度已經看見了。

“你要打電話?”

“不,不是!我只是想開啟看看有沒有人找我。”她當然不能說要打給江日暉。

“哦。”時君度走了過來,從她手裡拿過手機,看了看說:“壞了,開不了啦。”

“壞了?”

“最近是不是摔過?”

胥芳晴想了想,恍然:“那天小孟去接我的時候,曾經不小心把行李袋掉在了地上。”

“就是這樣了。”時君度用篤定的語氣說,“回頭我送你一個新的吧。”

“……好吧。”胥芳晴沮喪地坐回了**。她聽見啪的一聲,時君度將手機扔進了垃圾桶。她的心臟不由地也跟著**了一下。手機壞了,她跟外面最後的聯絡都沒有了。因為這個房間裡沒有網路,也沒有電話。一個可怕的念頭陡然跳進了腦子這真的都只是巧合嗎?不知不覺得,攥緊的手心裡冒出一堆冷汗。

“時間還早,我們去露臺坐一會吧。”時君度突然建議。

胥芳晴猶豫了一下,點頭。

海浪寂寞地拍打著沙灘,就像一聲又一聲的哀嘆。胥芳晴的心情就跟海浪一樣。寒意從心底溢位來。她抱住雙腿,貓一樣躬起身子。“冷嗎?”時君度問她。

“有點。”

“稍等。”他起身進去,未幾帶著一張薄毯出來,就像裹一隻粽子那樣,小心地圍住她的身體。最後雙手在她的肩膀上按了一下。他總是這麼細心。胥芳晴很難將他與殺人犯聯想到一起。莫非是自己產生幻覺了,根本就沒什麼釘子,更加沒什麼屍體……

回到自己的躺椅上後,時君度點燃一根菸。海風裡很快摻雜了某種菸草的香味。

“你的煙也換牌子了?”胥芳晴問。時君度很少抽菸,抽也只抽柔和型七星。但是這根菸的味道明顯不對。

“嗯。”

“你最近變化好象很大。”

“也許吧……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除了一樣。”

“什麼?”

“那三個字。”

“哪三個字?”

“呵呵,你知道的。別逼我。”時君度突然發起一陣咳嗽。他最近咳嗽得似乎越來越劇烈了,也越來越頻繁。

“別抽了。”胥芳晴關切地說。

“已經掐了。”

“你去醫院看過沒有?”

“有,拿了一些藥。放心吧,我沒事。”

“不如我們回家吧,這裡的條件還是無法跟家裡比。”胥芳晴忍不住又說。

“芳晴,求你了。”時君度哀求般地說,“再等七天。就七天,好嗎?”

“……”

之後兩人再度陷入沉默。時君度今天也很反常,象是有什麼心事。平常不是這樣的,他們總是有說不完的話。莫非他察覺什麼了?胥芳晴陷入忐忑。

6

“最近我經常在想一件事,關於爸爸。”幾分鐘後,胥芳晴幽幽地打開了一個話題。“君度,你還記得那個朱小姐嗎?”

“哪個朱小姐?”

“保險公司的朱綰。”

“哦,她怎麼了?”

“去年,她因為工作的關係跟爸爸認識,後來跟他在了一起。”胥芳晴冷笑了一聲,“她可真有手段,爸爸那麼精明的人都被她哄得團團轉,居然決定跟她結婚。”

“哦……”

“如果她是真心的,我會祝福他們,可是有一天,我居然在無意中發現她跟爸爸的司機關建軍搞在一起,而且就在爸爸的車裡,天哪,那一幕簡直太……”

“啊,怎麼會這樣?”

“為了爸爸的幸福,我請人暗中調查了一下,真相令人吃驚。原來他們竟然是情侶的關係,經常揹著爸爸在外面偷情。”

“真是想不到……”

“於是有一天晚上我帶著證據找到了他們,給他們兩個選擇:一,拿著五十萬塊離開這座城市,不準再跟爸爸聯絡;二,繼續留下,但是我會把真相揭發出來……他們選擇了前者。因為他們都很清楚爸爸的為人,真相揭穿後他一定不會原諒他們。所以與其雞飛蛋打,不如拿點錢走人。”

“唉。”

“他們離開爸爸之後,我終於鬆了一口氣,但是沒想到幾個月後突然有人打電話來威脅我。他說知道我那天晚上幹了什麼……真是嚇死我了!”

“啊!?”時君度的呼吸一緊,“他說,他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

“嗯,他跟我索要封口費,威脅要把這件事情捅出去。我當然不能讓爸爸知道這件事。不是怕他罵我,而是怕傷他的心他那麼愛面子的人,怎麼能接受被自己的女人欺騙呢?所以我給了那個人幾千塊錢。”

“怎麼給的?”

“海上公園斜對面的那個廢棄工地。”

“哦……後來呢?”

“後來他沒有再打電話威脅我,不然我也只能一直給下去了。總比在爸爸的傷口上撒鹽要好。”胥芳晴神情黯然。“朱綰的失蹤令爸爸傷心了好一陣子。說起來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他,雖然說這麼做是為了他好。但是……我畢竟騙了他。”

“你不必難過,這是一個善意的欺騙。”

胥芳晴嘆了口氣。“其實我最近之所以老是想起這件事,是因為另外一件事。”

“嗯?”

“抱海大酒店的墜樓事件。”

“啊,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

“聽說那個墜樓女子是做股票經紀的,這種工作的性質跟保險業務員差不多吧,都是依靠開發客戶而生存。朱綰當時就是因為工作上的關係才認識爸爸的……還有一點,她們都是很漂亮的女子。一直以來,爸爸都對漂亮女人缺乏免疫力。”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外面的那些傳聞?”

“我不知道……”胥芳晴苦笑了一下,“慈善晚會那晚我曾經問過爸爸,他矢口否認了。也許正是由於我的猜疑傷了他的心,他才失神掉下了深坑……爸爸最後的一句話一直都在我耳邊縈繞。他說:連自己的女兒都不相信的人,活得真是失敗啊!所以失明是老天對我的懲罰吧,因為我曾經那樣傷過爸爸的心。”

胥芳晴痛苦地顫抖著,象是暴風雨中的樹葉。椅子驟然一沉。時君度從後面抱住她。“芳晴,別自責了。你沒有錯。”

“君度,”胥芳晴側過淌滿淚水的臉,“你有沒有對我撒過謊?”

時君度沉默了大約十秒鐘,嘆息,“老實說,有一件事。”

胥芳晴登時鬆了一口氣。她多怕他會不假思索地說沒有。

“是什麼?”她順水推舟地問。

“抱歉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時君度輕輕搖頭,“但是請你一定相信我,那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就象你對爸爸一樣。”

“真的嗎?”

“真的,絕不騙你。”時君度認真地說。

“我相信你,”胥芳晴喃喃,“君度,你不要去自首了,咱們把那個房子買下來扔在那裡,這樣的話誰也不會發現屍體了。好不好?”

時君度的身體微微一震。“芳晴,你對我真好……”

“我已經失去了爸爸,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胥芳晴憂傷地說。

時君度沉默,象是被這句話震憾了了,不久伸開雙臂,將她摁進懷裡。他將臉埋進她的脖頸,抵緊冰冷的嘴脣。接著將她的臉扳了過來,溫柔親吻她的面頰。他一點一點地,耐心地吻去她臉上的淚。最後覆住了她的眼睛。炙熱的呼吸開始在空氣中交織。

他站起來,抱著胥芳晴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就像對待一隻珍貴易碎的瓷器那樣。胥芳晴的胳膊環上他的腰,“別走。”她說。一用力,時君度轟地倒在了她的身上。他撐起胳膊,以一種嶄新的方式對她展開了攻城掠地。兩個人很快**相對。

胥芳晴的手指遊曳到他胸前的某一寸肋骨上時,突然間停滯了一下。

“你的肋骨……”

“怎麼了?”

“啊,沒什麼,我只想說你瘦多了。”

時君度沒有說話。胥芳晴明顯地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僵硬。雖然看不到他,但能夠感覺到有一雙犀利的目光刀子一般戳在她的臉上。她的面板有一種被撕裂的疼痛。

然後時君度離開了他的身體。“對不起……”他喃喃地說,揀起自己的衣服迅速衝出了房間。留下胥芳晴一個人怵然地躺在**,彷彿一尊雕塑。

7

石巍在十一點半的時候醒來。躺在**想著待會兒吃點什麼。冰箱裡什麼都沒有了。他在是吃泡麵還是到外面吃的問題上踟躕了一會兒,最後決定選擇前者。他實在太懶得動了。

從**爬起來,趿拉著拖鞋去了廚房。將鍋裡倒上水,拆開面餅扔進去,然後去洗手間洗漱。洗漱完畢後泡麵也剛好煮好,打個雞蛋,盛出來走到客廳,順手摁開了電視機。陰鬱的房間裡立刻充滿了熱鬧的聲音。

一個人的生活就是這樣。除了自己,家裡會發出聲音的就只有電視機。

他看了看電視機上面的鐘。再過一會兒就是重播晚間新聞的時間了,那起失蹤案會不會有訊息呢?他盼望新聞裡有相關的報導,同時又有點擔心。因為那件案子的牽涉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上個月16日至17日這兩天,連續發生了兩件轟動貝城的事情。第一,鏍絲刀殺手重現江湖,於16日晚上九點左右,襲擊了巨鯊集團最近走馬上任的主度時君度,時君度當場斃命。第二,笠日早上7點半,原巨鯊集團主席的女兒胥芳晴被神祕人從醫院裡擄走,下落不明。

不用說第一起案子是石巍乾的。他是觀察了好幾天才決定在地下停車場下手的。胥芳晴住院的那段時間,時君度經常獨自待在辦公室裡,也許是因為回去也沒意思……也許是迷戀權勢所散發出來的氣味。

他一定很得意吧,這麼年輕就坐上這麼高的位置。

那天晚上,石巍帶著鏍絲刀提前潛入地下停車場,藏身於那個裝滿廢棄工具的小倉庫。時君度出現後,他原可以從背後衝過去一刀致命的,但是他不想這樣。他走過去,敲開了時君度的窗子。“有個人讓我替她問候你。”他說。

“誰?”

“林蓮生。”

時君度吃驚地張大嘴巴,想要從椅子上跳起來。石巍微微冷笑,舉起了垂在身側的右手。一道閃著寒光的流星倏然劃過,擊穿了他的太陽穴。

石巍練過跆拳道。學習搏擊之前必需要了解人體構造中的弱點。太陽穴屬頭部顳區,有顳淺動脈、靜脈及顳神經穿過,骨質脆弱,向內擊打可引起顳骨骨折,損傷腦膜中動脈,致使血液不能流暢,造成大腦缺血缺氧,使人在三秒鐘內死亡。而使用鏍絲刀,無疑更會加快死亡的時間。

所以,時君度甚至沒來得及叫上一聲,便斷了氣。

石巍收起鏍絲刀,將他挪到後排座上,自己則坐進駕駛座。戴著手套的手熟練地操作著方向盤,大搖大擺地駛向出口。值班人員遠遠看見車子,便畢恭畢敬地拉開道閘放行。他們當然知道這輛切諾基的主人是誰。

二十分鐘後,石巍將切諾基停靠在一個偏僻的路口,揚長而去。

一如既往地順利。他不擔心江日暉會找到破綻,因為他全程都很小心。監控鏡頭裡只會留下一個穿著連帽雨衣的背影。

時君度的屍體在第三天傍晚被人發現。目擊者是住在附近的一個孩子。他見這輛車每天停在那裡不動,於是好奇地過去看了一下。黑色的玻璃膜阻隔了視線,看不到裡面,便順手拉了一下車門……

事發後緊接著引出了另外一件案子:當警方趕去通知死者家屬時才發現,胥芳晴也失蹤了。經調查,她於時君度死後的第二天早上,被一個年輕男子從醫院裡接走,自此沓無音訊。

一開始警方認為這兩件案子有什麼關聯,經調查發現不太可能。因為這個男子的作案過程完全不同於鏍絲刀殺手的縝密。他根本沒有采取任何掩護的措施,甚至不知道避開醫院的監控鏡頭。就那麼大搖大擺的將胥芳晴帶上了一輛七成新的現代越野,就連車牌號碼都沒遮上一下。

警方根據監控錄相和目擊護士的描述,以及對車牌號碼的調查,很快鎖定嫌疑人的目標出租車司機高興。警方迅速展開緝捕行動,但他卻帶著胥芳晴離奇地銷聲匿跡了,至今沒有結果。

訊息出來之後最為震驚的當然是石巍。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高興會幹出這種事。他是出於什麼目的擄走胥芳晴的呢?難道是將胥海峰的怒氣轉身發洩到了她的身上?不過直覺告訴他,這種可能性較低……還記得那晚在塞納河餐廳吃飯,他提起胥芳晴時高興那副緊張的樣子。當時他就感到非常奇怪,幾天後想起的一件事,證實了他的猜測那天他問起高興有沒有關注過胥海峰死亡的訊息,他說沒有。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去過他家,知道他有訂報紙的習慣。之所以否認,大概只是想從他嘴裡套出更多的內幕……那些關於胥芳晴病情的內幕。因為高興知道他跟胥芳晴的關係很好,她出了事,一定會去醫院看她。

石巍認為,那絕對不象是出於幸災樂禍的窺伺。

或許他是喜歡上她了?石巍甚至這樣推測過,又覺得很無厘頭。因為他知道高興對繆薇的感情有多深,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就喜歡上別人?

石巍獲知訊息後馬上給高興打了電話,卻發現手機已經停用了。去他家找他,結果房子也退租了。石巍又去了所有可能找到他的地方,但都沒有發現任何蹤跡。他就像沙漠裡的水滴一樣,毫無徵兆地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仔細再想想,塞納河餐廳的那頓飯或許擁有另外一種意義,那就是告別他說:五年了,說起來我在貝城也只有你這一個朋友。我真的很感謝你,這些年來對我的照顧。

看來他的失蹤並不是臨時起意的。

他究竟想幹什麼?這些天來,石巍的大腦被重重的迷霧籠罩著。他盼望著某天高興會突然出現在面前,揭穿這個謎底,同時又覺得這種可能性非常渺茫。他有一種不好的感覺,也許以後他們再也不會見面了……

8

中午十二點整,播報本市新聞的女播音員準時出現在螢幕上。

石巍一邊吃,一邊緊張地盯著女播音員的嘴巴。這是一個貧脊的年代,缺愛、缺鈣、缺乏創造力,唯獨不缺新聞。也許是因為每個人活著的本身就是新聞。

沒有出現石巍所關注的內容。他的心情很複雜。站在高興的立場,他應該高興,站在胥芳晴的立場,他又應該感到憂心。兩個都是他的朋友,真是艱難的選擇。

門鈴響了。石巍皺了皺眉,不情願地放下筷子,從沙發上站起來。

一定又是江日暉。他已經來了好幾趟了。胥芳晴的失蹤,江日暉比他還著急。可是他真的幫不到他。他所掌握的情況不比警方多多少。甚至就連高興買了一輛二手車的事情,他還是從新聞裡得知的。即使是二手車也需要幾萬塊吧,他實在不敢相信高興能一次性拿出那麼多錢。他深深地覺得,其實自己並不怎麼了解高興。不過他可以理解,他的靈魂深處不是也有一處別人所無法觸及的祕密所在嗎?

他走到門口,沒好氣地拉開門。出乎意料的是,外面站著林蕊生。她全身的重量都抵在門板上,因此門一開,便失去了支撐得向地上滑去。

石巍連忙將她扶起,皺眉:“你怎麼來了?”

那晚之後,他們沒有再聯絡過。就連殺死了時君度的事他也沒有特意通知她,他知道她會從新聞裡得到訊息。他想她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的視線裡了。因為他已經替她完成了復仇,當然也就失去了利用的價值。所以對於她的突然出現,感到非常意外。而令他更加意外的是,她面孔潮紅,渾身散發著一股酒氣。

“怎麼,不歡迎嗎?”林蕊生抬起迷醉的眼,問,旋即掩住嘴巴,跌跌撞撞地撲進了衛生間。一陣撕心裂肺的聲音飄了出來。

石巍走過去,看到她跪在馬桶前面嘔吐,背影劇烈晃動。幾天不見,她好象瘦了很多。心一陣發緊。像是被夢魘住了似的,他不知不覺地趨上前去,伸出右手撫在她單薄的肩胛骨上。寒意源源不斷地滲入掌心。她的身體冷得像是霧氣蒸騰的冰淇淋。

良久,林蕊生終於停止了抽搐,伸直雙腿,靠著馬桶虛弱地喘息。石巍摁下抽水鍵,然後走到洗手檯前倒了一杯水遞給她漱口。

“你怎麼又喝上了?”見她慢慢平靜下來,他問。

“我高興啊,害死姐姐的凶手終於死了。”林蕊生牽了牽嘴角,笑。臉上掛著一團髒,看上去十分頹廢。“還有酒嗎,我還沒喝夠。”

“有敵敵畏,喝嗎?”石巍沒好氣地說。彎腰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連拖帶拽地扔到了客廳的沙發上,然後又去衛生間拿毛巾給她擦臉。

當他返回來時,看到林蕊生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倒在沙發上,頭髮凌亂地纏在臉上,就像一個踢髒了的雞毛毽子。他撥開她的頭髮,看到了一雙溢滿淚水的眼睛……登時怔住了。

“你怎麼啦?”他詫異地問。

“石巍,你開心嗎?”她看著他,答非所問。

“啊?”

“殺人,殺人令你開心嗎?”

“你醉了。”石巍沉默了兩秒鐘,冷冷地說。

“我辦不到……我以為時君度死了我會很開心,可是我辦不到……”林蕊生瞪大眼睛激動地說,“這些日子,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看到他……我好怕。”

“別去想了,他該死。”石巍說。

“是,他該死,可是執行死刑的不應該是我……現在我把他殺了,我跟他又有什麼兩樣?我好難過,仇恨矇蔽了我的心智,讓我也變成了劊子手……天哪,我變成了自己最憎恨的那種人!”林蕊生語無倫次地說著,整個人再一次陷入顫慄。

石巍彷彿回到了最初相識的那個酒巴。當時的她跟現在一樣,那麼絕望,那麼無助。

“聽著”他將毛巾扔在一邊,雙手扳住了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聽著,人是我殺的,與你無關,這事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怎麼會跟我沒關係呢?我是主謀,是我指使你去做的。”林蕊生搖頭。接著陡然抓起石巍的胳膊,說,“石巍,我們去自首吧……只有自首才能讓我們的良心得到解脫。”

“你瘋了!”石巍吃驚地推開她,站起來。

“我沒瘋,這種煎熬的日子我真是受夠了!……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江日暉!”林蕊生找到手袋,從裡面掏出手機。她在貝城沒什麼朋友,所以很快就調出了江日暉的號碼。正當她準備摁下撥打鍵的時候,一隻手將手機奪了過去。

“你這個瘋婆子,你想讓我陪你一起死嗎?”石巍暴怒地舉起手機,奮力摔在地上。只聽怦的一聲,手機四分五裂。

林蕊生愣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悽然一笑:“石巍,殺死我或者一起去自首,你選一樣。”

9

石巍冷冷地看著她。右手下意識地伸向牛仔褲的口袋。那支沾滿了鮮血的鏍絲刀就躺在裡面,隔著牛仔褲炙燙著大腿的面板。或許,它不介意再多上一條人命……

他的思緒在這一刻掀起狂瀾。而林蕊生卻毫無懼色,在說完那句話後,她徑自轉身向門口走去。

石巍呆立原地,怔怔地看著她的身影從視線裡消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陡然從混沌中清醒了過來。快去追她,不能讓她去自首……一個聲音高聲吶喊。可是追上了又能怎麼樣,殺死她?還是哀求她?他不知道,大腦亂成一片,發出震耳發聵的噪音。

他魂不守舍地衝了出去。

在小區門口的那條街上,他追上了林蕊生。她正在橫穿馬路,大概是要去對面的公交車站坐車。

一輛載滿了鋼筋的大貨車疾馳而來,但精神恍惚的她並沒有發現,依舊搖搖晃晃地、不緊不慢地走著。石巍剛要提醒她,但下一秒鐘,他冷酷地閉緊了嘴巴……如果她死了,在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可以威脅到他的人了!

他停住,木然地看著大貨車向林蕊生逼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貨車發出尖銳刺耳的喇叭聲。然而林蕊生彷彿失聰一般。接下來,她竟然做了一件令石巍瞠目結舌的事情她在馬路中央停住了腳步,側過臉來對著他微微一笑。

她的笑容就像一顆子彈,呼嘯著洞穿了石巍的心臟。他恍然大悟,她並不是沒有察覺到死神的逼近,她這是要自殺!

條件反射似的,石巍大叫著撲了過去。貨車在距離林蕊生大約三十米的時候踩下煞車,並且猛打方向盤企圖躲開他們,空氣中燃起一股輪胎與柏油路發生劇烈磨擦的焦糊味。在即將相撞的那一刻,石巍終於將林蕊生拉進了懷裡。慣性的颶風將他們一起掀倒……

轟!貨車因為躲避他們而撞進了路邊的公交站點,車子裡的鋼筋就像標槍一樣飛出。幸好這個時候路邊沒有行人。

煙消雲散之後,林蕊生睜開了眼睛。對著她的是石巍的臉。猩紅的血從他嘴裡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就像失去了控制的水龍頭。而他的手卻還緊緊地護著她,將她的頭與地面隔離。

幾根烏亮的鋼筋插在他的背上,閃著寒冷的光。

“石巍!”她挺身大叫。

石巍虛弱地睜開眼睛,“蕊生,你沒事吧?”一說話,血湧得更加氾濫。

“我沒事!”林蕊生搖頭,接著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尖叫,“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

“就在看到你微笑的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其實最該死的人是我……”石巍艱難地喘息。

“不,我不要你死。”林蕊生手忙腳亂地替他擦拭血漬,但是沒用。眼淚登時迷糊了雙眼。

“你剛才問我殺人會不會開心,我現在可以回答你。其實倪家慧死後,我就變成了行屍走肉,我活著唯一的目的就是報復,所以拼命做那些令江日暉頭疼的事,以為只要讓他頭疼我就會開心,可是無論我怎麼做,都無法挽回倪家慧的生命。所以我不開心,一直都很不開心。”石巍劇烈地咳嗽起來,帶出一團團的血塊,“蕊生,告訴你一個祕密……”

“別再說了,我不想聽!我現在去叫救護車!”

“不,你一定要聽,這個祕密就象毒瘤長在我的心裡,讓我輾轉難眠……我不想將它帶進墳墓。”石巍拉住她的手。

“好吧,你說。”

“一切都從那道數學題開始……”

“什麼數學題?”

“一個空水池,進水管20分鐘能注滿,出水管30分鐘能放完,進水管與出水管同時開,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注滿?”

“……”

“兩年半前的某個深夜,我撞到倪家慧跟江日暉偷情,非常憤怒,但她抵死否認。冷戰了幾天之後,有一晚當我下班回來時,竟然看到倪家慧吃了安眠藥躺在浴缸裡,浴缸的進水管和出水管同時大開……桌上留了一封遺書,遺書上就寫著這道數學題。”

“為什麼?”

“她計算好了時間,讓我做出一個選擇在水灌滿浴缸之前,救她,或者由她溺死。”

“啊……”

“我沒有救她。因為那意味著原諒。我無法原諒她的背叛。我轉身離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我要用她的生命,來洗涮掉她加諸於我身上的,做為男人最不能容忍的汙點……當我重新返回時,浴缸已經淹沒了她的鼻孔我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來決定她的生死,可我最終選擇了後者……是我殺死了她!所以,”石巍悲涼地笑笑,“我是不是很該死?”

林蕊生震驚地瞪著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就在剛才貨車撞向你的時候,我再次面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題……好在這一次,我終於做對了選擇。”石巍長長舒出一口氣,伸出右手拭去她的眼淚。“蕊生,你以後要好好的,不準再哭了,也不準一個人出去喝酒……還有,替我照顧客廳裡的那盆吊蘭,那是倪家慧的遺物,好嗎?”

林蕊生拼命點頭。“你放心,我會的……”

石巍微笑地看著她,像是要將她裝進眼睛裡似的那麼用力。然後,他的手倏地離開了林蕊生溼潤的面頰,斷裂般地墜了下去……

10

桌子上擺著豐盛的菜餚,但胥芳晴毫無胃口。時君度開了一瓶紅酒,將酒杯斟滿。空氣中頓時瀰漫著馥郁的香氣。“吃了這頓飯,我送你回去。”他將一杯酒放到胥芳晴面前,說。

“真的?”胥芳晴半信半疑。

“真的。”時君度的語氣十分確定,然後又說,“芳晴,我們乾一杯吧。為了在這裡度過的這些美好時光。”

“哦。”胥芳晴木偶似地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嚐嚐我做的糖醋排骨味道怎麼樣。”放下酒杯後,時君度挾起一塊排骨,伸長胳膊準備放進她的碗裡。不料中途突聽怦的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怎麼了?”胥芳晴問。

“沒什麼,我重新挾一塊給你。”

“別忙了,我自己可以。”胥芳晴摸索著拿起筷子。

時君度沒有再堅持。他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又去摸打火機。打火機可能沾了水,連摁了幾下都沒有打著。

“高興,”胥芳晴幽幽地說,“別吸菸了,對你的胃不好。”

空氣驟然一片死寂,就像被真空玻璃罩住了一樣,水潑不進。良久,時君度發出一聲苦笑:“啊,還是被你知道了啊。”說話的聲音同時為之一變,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都怪那該死的肋骨……”

“我不懂,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胥芳晴疑惑地放下筷子。

“為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高興還是點燃了那根菸,但馬上被煙霧嗆得咳嗽起來。這一次他咳得比以往哪一次都要來得劇烈。

“都讓你別抽了……”胥芳晴不滿地皺眉。

“沒關係,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怎麼這麼說?”

“……我中毒了。”

“中毒!?”胥芳晴驚叫。

“投毒的是我妻子……很不可思議吧。對了,她叫繆薇,就是抱海大酒店的那個墜樓女子。”

胥芳晴驚恐地張大了嘴巴。怪不得那天在巨鯊集團門口,覺得被警察帶走的人影很熟悉。原來是他!

“出於對我的不滿,她在我的飯菜裡放入劇毒坨,一點一點地摧毀了我的健康……我早就發現了這個祕密,卻一直假裝不知道,每天依舊將她為我烹製的那些食物統統吃光。”

“啊,為什麼?”

“因為我曾經騙了她,那麼我就以這種方式向她賠罪吧。”高興淡淡地說,“這個世界充滿了太多的罪惡。我利用了罪惡,同時也被罪惡所傷。所以這個世界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了,直到遇到了你……一看到你的笑容,我便好象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一樣,什麼煩惱都忘掉了。”

他的聲音變得恍惚起來,“還記得玩雲霄飛車那次麼?你抓著我的手對我說,高興,你看太陽,離我們很近。那個時候我想,其實就算現在死了也沒有遺憾。”

“高興……”胥芳晴喃喃。

“這就是我帶你來這裡的原因。能夠帶著一段美好的回憶死去,在那邊也不會覺得寒冷吧。”高興長長嘆了一聲,“對不起,我太自私了。”

“我不懂,”胥芳晴呆立了一會兒,問,“你怎麼會發出跟時君度一樣的聲音?”

“我有一個變聲器。只要將時君度的聲音輸入進去,變聲器本身所攜帶的智慧軟體便會根據他的音訊,自動生成一套新的語言系統。與被模擬的物件相比,相似度可達到90%。”

“真是厲害,連我都騙過了!”胥芳晴驚歎。“不過你怎麼會搞到時君度的錄音呢?”

“你忘了?去遊樂園玩的那次我不是負責拍照和錄相嗎?事後你複製了一份給我,那裡面有他說話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真是不可思議。這麼說小孟也是你扮演的?”

“嗯。那個我沒用變聲器,是故意壓低了嗓門說話的。”

“怪不得……”胥芳晴沉默了一會,又說,“其實如果你想見我,不需要搞這麼多動作。只要打個電話給我不就行了?”

“那不一樣。我想要的是跟你朝夕相對。一個月……我只想要你陪我一個月,之後將你完璧歸趙地送回家。可是現在看來不行了……唉,絞盡腦汁地隱瞞,沒想到還是露餡了。”高興拿起紅酒喝了一口,馬上再度換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屍體的事情也被你發現了吧!”

“嗯,到底是怎麼回事?”胥芳晴問。

“他其實不是小偷。”

“啊?那是什麼人?”

“一個該死的人。他叫林峰,就是他收錢做了偽證,讓繆薇死不瞑目。”

林峰,這個名字好熟悉。胥芳晴沉吟了一下,馬上想起,那天她曾經替時君度接聽過一個電話,那個態度很惡劣的男人好象就叫林峰。看來果真如外面的傳聞一樣,繆薇是被爸爸出於某種目的推下樓的……而時君度則跟他沆瀣一氣,利用金錢的魔力,顛倒了是非黑白。徹骨的絕望和悲傷就像冰冷的蛇一樣,沿著小腿攀沿直上,纏住了她的脖頸和心臟……她感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艱難。

高興繼續說:“那天我去外面採購生活用品,意外撞到了林峰。他認出了我,於是跟蹤而至……”說到這裡他尷尬地笑了一下,“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失蹤已經轟動了貝城,現在到處都貼著緝拿我的通緝令。所以林峰以為機會到了,想要對我進行敲詐。正在爭執的時候,門口有一輛巡邏的警車經過,我當時懵了,順手撿起一塊石頭砸在了他的頭上……沒想到那傢伙這麼不抗打,居然死了!”

“也就是說他當時就死了,而你卻若無其事地返回來與我聊天吃飯……”胥芳晴的頭皮一陣陣地發麻。她簡直不敢想像那可怖的一幕當她坐在餐桌前談笑風生的時候,院子裡正躺著一具汩汩流血的屍體。

“我不想讓你發現真相,所以……”

“所以後來你又騙我搬了家,事實上只是在外面轉了一圈便重新回到了這裡。”胥芳晴矇住臉,發出一陣淒涼的嗚咽。“爸爸,時君度,還有你,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要騙我……”

“芳晴,對不起!”高興愧疚地說。

忽然怦的一聲,椅子翻了,他沉重地栽倒在地板上。同時怦的一聲,酒杯也被摔碎了。

“高興,你怎麼啦!”

“我……我摔倒了。”

“啊……”胥芳晴驚慌地站起來。

“別過來,危險……地上有玻璃屑!”高興連忙阻止。

胥芳晴還是站起來,巡著聲音走了兩步。她差點被他臥在地下的身體絆倒。然後彎下腰,徒勞地抓住他的胳膊,想要將他從地板上拉起,但是沒有成功。就像有一雙手在拼命拽著他往下墜。

“別費勁了,”高興喘息著說,“我剛剛將繆薇留下的砣全部倒進紅酒裡吞掉了……”

“啊,為什麼?”

“謊言既然已經被揭穿了,繼續活下去還有什麼意義?”高興苦笑,“我已經在一個小時前通知了警方和醫生,他們現在應該快到了吧……我查過了,中毒死亡的的人的眼角膜也可以移植,只要不超過六小時。”

“眼角膜移植?”

“我要把我的眼角膜捐給你。”

“原來你說的那個絕症病人就是你……”

“嗯,”高興用力握住胥芳晴的手,“芳晴,還有一件事情我想向你坦白……其實你爸爸不是死於意外,而是謀殺。”

“啊?”

“這是由幾個人共同完成的謀殺,而幕後策劃者就是我江警官早已經猜到了這個祕密,只是有一點令他感到無法解釋,那就是我怎麼會擁有那麼強大的調遣能力,可以令那麼多人為我賣命……其實很簡單,我只是給他們每個人打了一個電話:嘿,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如果你想要保守祕密,就請幫我一個忙。他們答應了,於是分別幫我做了一件事……這些參與者彼此之間並不認識,所以根本不會想到,他們所做的那件事情,其實是一場謀殺中的某個不可或缺的點……”說到這裡時,高興冷笑了一下,“就算這個計劃因為某種原因沒有成功,我也不會放過胥海峰的,我會找機會撞死他,跟他同歸於盡。”

胥芳晴被完全震驚了。她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半晌說不出話來。她完全失去了知覺,即使膝蓋被破碎的酒杯割碎,也絲毫沒有感覺疼痛。

“嘿,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幹了什麼……這句話好熟悉。”她喃喃。

“因為你曾經也接到過這種電話呀。”

“你是說,那個勒索我的人就是你?”

“芳晴,對不起!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所以我想將眼角膜捐給你,向你贖罪。”

“不,我不要你的眼角膜,”胥芳晴搖頭。

“求求你不要拒絕我,就當是幫我完成一個心願……”高興虛弱地說,“你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心存罪惡,眼睛裡看到的就是地獄。心存慈悲,眼睛裡看到的就是天堂。所以,請用你純潔的心靈來洗滌我的罪惡,令我去發現這個世界上美好的那一面,好不好?”

胥芳晴沉默了一會,心如刀絞地點頭。“好,我答應你。”

“芳晴,謝謝你。”

高興將頭放在她的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金色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屋內,撫摸著他冰冷的心臟。就象坐在雲霄飛車上一樣。“高興,你看太陽,離我們很近。”他的耳邊響起了那個清脆的聲音。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胥芳晴的手……用此生最大、也是最後的力量。很小的一隻手,卻給予他一種奇妙的安全感。他的心因幸福而疼痛。

有冰冷的水滴不斷地灑落在他的臉上。朦朧中,聽到尖銳的警笛聲由遠而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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