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孩子的爹
“城市慢慢興旺起來，解決了基本的溫飽和建設問題，教育下一代的工作被提到了重建委員會的議事日程上。半年前沈冀北在大學的原址上建了一個臨時學校，缺少師資，我們就去應聘。他還是蠻照顧我們這些大學生的，讓我們終於能夠擺脫賣苦力的生活，我們都很感激他。”
“現在除了我以外，還有秦晴、梁豔萍也在這裡教書。何彩雲不知道走了什麼關係在重建委員會里當祕書，你知道的她在這方面的能力一向很強。其他人就不知道，了一直沒什麼聯絡。對了，今天晚上就叫上他們到我家裡聚一聚。”
我出了一會神說：“今天算了吧，他們也未必想見我，龍奇戰現在在哪裡？”
馬文俊說：“他在三清殿裡修煉，我們跟他很少來往。”
我說：“我要去見見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商量。”馬文俊隱隱猜到了幾分，他說：“我陪你去吧，下午沒課了。”
彷彿達成了什麼默契，我所關愛的人啊，現在究竟怎麼樣了呢？
馬文俊叫住一個身材健壯的青年人，讓他幫自己把課本和備課筆記帶回宿舍。那個青年人接到手裡看了我一眼，和善地點點頭說：“有朋友來看你了，晚上不回家吃飯了？”
馬文俊說：“那最好了，麻煩你了。”
那青年人忙擺擺手說：“馬老師真客氣，舉手之勞，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馬文俊陪著我向校外走去，隨口說：“他是新來的體育老師，人挺不錯的。對了，你這麼急匆匆地找龍奇戰到底生什麼要緊的事？”
我說：“待會兒碰到他再一起說給你聽吧，總之不是好訊息。對了，三清殿也是重建的嗎？不是說經費和建材都緊缺嗎，怎麼有多的浪費在這上面？”
馬文俊解釋說：“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洪水把整個城市都沖毀了，唯有萬壽宮三清殿安然無恙，連水都沒有進一滴。躲在殿裡的人說，洪水好像被一道無形的堤壩擋住了，有幾十米高，根本下不來。”
我“哦”了一聲：“這麼說三清殿還救了不少人了！”
馬文俊說：“怎麼不是，大家都說是殿裡的菩薩顯靈，水退了以後那裡的香火更加旺盛了。”
我笑著說：“菩薩顯靈什麼的我可不相信，也許是三清殿裡供著什麼道門的寶貝吧。”馬文俊聽出了我口氣裡的玩笑味道，也笑笑說：“誰知道呢！我們過去看看，或許是供著姜子牙同志用過的寶劍呢。”
我們乘公交車前往萬壽宮三清殿，果然像馬文俊所說的那樣，三清殿沒有受到絲毫破壞，不少善男信女手捧著檀香跪在三清像前頂禮膜拜，希望得到菩薩的保佑。
我們繞過三清殿，沿著左手的遊廊來到一座僻靜的偏殿裡，供臺上的塑像已經被洪水捲走了，一個青年男子盤膝坐在蒲團上，手握白玉麈正在閉目養神。
馬文俊大笑著說：“龍奇戰，看看是誰來了！”
龍奇戰慢慢睜開眼睛站起身來，向我展顏一笑說：“我估計你也應該趕來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你不可能袖手旁觀的！”
我說：“我也正想找你商量，你先告訴我都知道些什麼了？”
龍奇戰皺起眉頭說：“不多，那天你走了以後，從降妖除魔印下逃出來的妖怪好像一下子都銷聲匿跡了，整整一年沒有露面，我還以為老天有眼呢。不過前些日子有大批難民湧進，流言不斷，我受彭曙光的委託前往省境內打探訊息，形勢很不妙。妖怪大軍正向城市推進，看樣子是躲不過了！”
馬文俊聽得莫名其妙追問他：“什麼妖怪大軍，你倒是說清楚點呀！”
我長長嘆了口氣說：“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於是我理了理思路，從追蹤三青獸遇到河神講起，一直到妖怪大軍延龍脈的走向直撲城市，意圖佔據江南的龍穴為止。我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打算，但其他細節都沒有省掉，龍奇戰精明得很，在這種非常時期不想引起不必要懷疑。
馬文俊聽得驚心動魄，臉色都變了，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從雲羅山頭一別之後，我竟經歷瞭如此曲折艱難的一段人生。
龍奇戰從頭至尾想了一遍，已經有了打算，問：“你準備怎樣應付妖怪大軍？”
我說：“我把所有的人手都引到這裡，一方面是儲存有生力量，另一方面就是想在這裡阻擊妖怪大軍。萬一失敗，我們就像一千年前的前輩那樣逆天而行毀掉龍穴！”
龍奇戰沉默了片刻苦澀地說：“最後一著棋也只能這樣了，希望不至於敗到那種地步。”
我繼續說下去：“你能不能幫我引見一下，我想見彭曙光一面，希望能透過他說服重建委員會的其他成員集中所有力量進行備戰。我估計最多再有三天，妖怪大軍就會出現在北門外。”
龍奇戰說：“宣大勇已經開始著手準備了，我這就帶你去見彭曙光。那柳卿怎麼安排？她會不會是妖怪的奸細？”我搖搖頭說：“不會的，我看人很準。她跟白虎精有仇，可能是男女恩怨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像她那種級別的妖怪根本不屑於騙人的。她熟悉妖怪的內情，會是一個得力的幫手，我一直想把她爭取過來。”
三人正說著話，突然聽見殿外傳來了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一個青年女子溫柔地哄著孩子：“寶寶乖，寶寶跟媽媽去看叔叔。”
不滿週歲的小孩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咿咿呀呀跟著媽媽學語，說著他自己才懂的話。寶寶！叔叔！我像觸電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那是秦晴的聲音，曾幾百次幾千次地出現在我的夢裡。我艱難地抬起頭望著龍奇戰，顫抖著聲音問：“她……已經……生……了嗎？”
龍奇戰默默地點點頭說：“是的，我忘了告訴你，秦晴生了個男孩，現在才三個月大。”
我搖搖欲墜，腦海裡一片空白，無意識地說：“是嗎，已經三個月了……”
馬文俊擔心地望著我低聲問：“你沒事吧？”
我喃喃說：“沒事，我很好，很好，從今往後，多了一份牽掛。”我似乎聽見龍奇戰在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說：“我們是同一類人，像我們這種有能力的人是註定要孤獨一輩子的！”
就在這時，秦晴抱著一個雪白粉嫩的嬰兒還拉著一個已經五歲的劉夕走進了偏殿裡，看到馬文俊也在，頗有些意外於是笑著說：“好久不見了，今天怎麼有空來？”
馬文俊勉強笑著說：“找龍奇戰商量點事。”
秦晴說：“現在亂成這樣，還能商量什麼？”她朝龍奇戰點點頭，留意到還有第三個人在場，背對著她從始至終沒有轉過身。秦晴不禁皺起眉頭不滿道：“這人好沒禮貌，連頭都不回，當我是空氣呀！”
我深深吸了口氣，似乎把過去的一切都拋在了腦後，“哥哥？”還沒回頭，劉夕已經衝上來，疑惑的繞到我前面來，看到真的是我，一個熊抱就掛在我的懷裡。
我溺愛的摸著劉夕的腦袋，久別重逢的感覺真讓人感到唏噓。
回過頭的時候，秦晴已經哭成淚人，沙啞著喉嚨對我哽咽道：“你捨得回來了嗎？”說完大步離開了偏殿。
馬文俊默默地嘆了口氣說：“你一聲不吭就走，秦晴受了很多委屈。”
終究是我太過偏執，忽略了秦晴的感受，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為什麼就沒人能理解我呢。
龍奇戰說：“回來了就好，女人哄哄就行。”
馬文俊忙說：“我去和秦晴說一下吧，試圖先緩解下。”他跟龍奇戰打了個招呼，快步向外面走去，希望還能追上秦晴安慰一下。
這個時候有個小夥子來傳話，說是讓龍奇戰赴約個飯局。
龍奇戰皺起眉頭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歡跟這些人打交道，叫我去幹什麼！”
小夥子解釋說：“你的脾氣我還不瞭解嘛！真的有要緊的事，說是宣市長指名要你去的，好像是為了妖怪的事。”
龍奇戰沉吟了一會兒問：“彭曙光也在嗎？”
小夥子點點頭說：“還有婁市長、章市長和郭書記，算是比較正式的會面，你一定要到的。”龍奇戰嘆了口氣說：“好吧，我們這就去，正好我找彭曙光還有些事情。”說著掩上殿門，與我一起向萬壽宮外走去。
龍奇戰還要先去解決一些事情，我讓劉夕先回去，等秦晴消了一口氣再回去負荊請罪。暮色四合，一盞盞燈火漸次亮起，城市籠罩在一片溫柔的夜色裡。
我孤單地站在樹巔俯視著這座人類的城市，激動憂傷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努力安慰著自己：“跟這座多災多難的城市相比，個人的遭遇又算得了什麼呢？千百年前，人類已經這塊土地上艱難地生活，天災戰禍爾虞我詐欺壓和反抗，多少脆弱的生命化成了灰燼，沒有留下一點痕跡。我們只是過客即，使是法力高強的大妖怪也終歸有滅亡的一天，沒有什麼能夠長存在天地間。”似乎自己已經把一切看透了，可是一顆心還是不受控制地隱隱作痛。
我慢慢蹲下來抱住頭，痛苦地呻Y了一聲，但馬上站直身體，驕傲地挺起胸，任憑淚水慢慢滑過臉龐……
柳卿悄悄來到我身邊笑著說：“如此星辰如此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好了，我是跟你開玩笑的別動氣。住哪兒不都一樣，偶爾嘗試一下人類的生活也挺不錯的。我會去學校教書的，不過你要先教我認那些古怪的字，咦，你是怎麼了？”
我抽了一下鼻子飛快地抹去眼淚說：“我很好，沒事，只是灰塵吹進眼睛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