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驚魂之夜
我憋著呼吸,忙去端來水盆和紙巾,第一次替真人清理衛生。
清洗完後,給蔣大爺包了新紙尿片,捏著垃圾開啟大門就要出去扔到垃圾桶。誰知道,蔣大爺看到開門,瞪著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睛不停揮舞著雙手,口齒不清的喊道:“關門,關門!”喊完後急忙用被子把他全身裹住。
我聽到他發出這般叫聲,也急忙把垃圾丟在門外迅速關了門。而在大門即將合上前,我彷彿看到外面有個人影輪廓的樣子走過去。擔心蔣大爺,也沒有細看,以為是附近居民散步。
忙坐在床邊不停哄著:“我已經關了,已經關了,沒事了。”
好一會兒,蔣大爺才安穩下來,從被子裡露出半個腦袋,睜著一雙眼睛不停左右掃描。我不停的對他說話,企圖能儘快催眠入睡,卻發現足足自己說了一個多小時,他仍然沒有瞌睡的意向。光是照顧一天,我已經發現自己有些精神疲憊,怪不得有句老話“久病床前無孝子”,現在已經體會到這句話一大半的精髓了。
我把摺疊床往他的位置挪近了些,一邊靠近一邊方便看護蔣大爺。
蔣大爺隨著時間推移,不但沒有睡,而且自己慢慢坐了起來,對著另一邊的床外方向又開始手舞足蹈。我仔細觀察了下,不像是那種隨意雙手揮舞,而是彷彿對面坐著一個人,在比劃交流著什麼。蔣大爺的神情似乎很高興,時不時笑了幾聲。我本是側著的身體,感到後脊樑有些寒意,總覺得老太婆遺照裡的眼睛在另一頭盯著自己。
一陣陰風不知從哪吹來,我手臂上雞皮疙瘩冒起,縮了縮脖子。
“蔣大爺,喝水嗎?”我朝他問了句,也順便發出些聲音給自己壯膽。
蔣大爺似乎聽不到似的,沒有理會我。
“噹噹噹......”
禮堂內的牆壁上的老式掛鐘響了12遍,鐘聲在空曠的祖屋裡來回飄蕩硬是把我嚇了一跳。
當鐘聲停止後,蔣大爺莫名其妙停止了動作,我很清晰的看到他身體哆嗦著,縮排被子裡。正要起來檢視,以免出什麼問題的時候,大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篤篤......”
敲得很輕,很輕,在這寂靜的夜裡,卻又顯得格外清亮。
我驚詫得有些不知所措,這麼晚了,會是誰?
而蔣大爺縮在被子裡的身體此時抖得更厲害了,我真的怕他出事,急忙起來在他身上安撫慰問道:“蔣大爺,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蔣大爺從被子裡幽幽傳出一句低語:“別開門!”音量也是很輕,很輕。
我蹲在床邊看著緊閉的大門,豎著耳朵,戒備心越來越重。
“篤......”
又敲了一聲。
“誰?”我受不了這種壓抑氣氛,急忙問道。
周圍除了寂靜外,就是一片沉默。我扭頭往禮堂內的遺照看了一眼,不知為何要看,只是一種感覺,卻發現之前本是微笑著的老太婆又變了一些,嘴巴沒有微微揚起。我覺得肯定是光線不足導致之前看錯,一定是這樣。
“篤篤篤......”
這次敲了三聲,音量比前兩次加重了些。我內心不僅疑惑,更多的是一種毛骨悚然,突然一隻手抓住了我,差點引得我驚聲尖叫,發現是蔣大爺從被子裡伸出手來抓著我的手腕,“別開門!”又重複了一次。
我覺得自己是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平時不做虧心事,夜半哪怕鬼敲門。
我輕輕拍打蔣大爺的手背,安慰道:“沒事,有我在。”
說完後,我躡手躡腳的朝大門走去,眯著一隻眼睛湊近門縫裡偷偷的往外看,很黑,可我隔著門好像聽到了一股沉重呼吸時的喘息聲。再把視線往上移的時候,卻看到了一隻黑白分明的眼珠正從門縫外由上往下盯著我看。
看到這一幕,我嚇得往後跌坐在地,同時也一股憤怒油然而生。畢竟血氣方剛,年輕氣盛,覺得顏面有些盡失,對著大門就破罵:“哪個混蛋,沒看到裡面有人,要偷東西就滾遠點。再敢來搗亂,我一刀劈死你個雜碎,什麼玩意!”
十句裡就八字帶髒,足足罵了幾分鐘後才停下,等了半晌,再也沒聽到任何聲音,可是我也不敢再湊眼睛往門縫裡看。當時就想掏出手機告訴蔣生這個事情,看了看時間,卻又覺得太晚,會不會不太方便。況且他們也告誡過聽到聲音不要開門,蔣大爺不知是不是被我洪亮帶有正氣凜然的氣勢給吸引,從被子伸出腦袋盯著我看。
我順了順起伏不安的胸口,重新坐回蔣大爺床邊,“蔣大爺,別怕,哪個敢亂來我一拳揍得他連爹都認不出來。”
蔣大爺對著我第一次露出微笑,彷彿有了我的存在,安定了不少。
折騰快到早上八點多,蔣大爺才慢慢睡下。
我痛苦不堪,想要回到摺疊床打個瞌睡時,眼角鱉到蔣大爺枕頭底被褥墊下露出一個筆記本,我看著蔣大爺安定的眼簾。確定他一時不會醒來,好奇的抽出那筆記本,感覺自己像做賊似的,心虛不已。
筆記本很普通,我隨手翻開其中一頁,上面的字很潦草,仔細辨認下才逐字逐字看清原意,寫著:
“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從每天晚上翠蘭來看我就知道,再過不久就要下去陪她了。得了這個病,也許是報應吧,做了那件後,他每晚都來找我,我很害怕。翠蘭,是我把你害死了,對不起,對不起。”
我看得一頭霧水,整整兩面紙都是對不起三個字,正要再翻開另一頁,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我快速把筆記本重新塞進了床墊下。
“誰?”
“蔣昕!”門外傳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我開啟門,一縷清晨的陽光照射了進來,光芒把門外的女孩身體輪廓勾勒出金邊。我眯著眼睛看了半會才逐漸適應光線,也是留著一頭齊肩短髮,五官搭配在一起搭得很是恰當,多好看的姑娘,這是蔣昕給我的第一個印象。
蔣昕很有禮貌,“爸媽和我說了,你是請來的那個年輕護工,關文武吧?”
我點點頭。
“我剛出差回來,第一次時間就趕過來看望爺爺。”說完就踏進來。
我輕輕告訴她,蔣大爺還沒醒,折騰了一個晚上,剛剛才睡下的。蔣昕瞬間露出很可愛的模樣,吐著舌頭然後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巴上“噓”了一聲。
蔣昕在床邊看了看蔣大爺,眼神透露出一種憐憫和心疼。
“昨天晚上沒有很狼狽吧,看你挺年輕的,第一次做這行嗎?”蔣昕在門外和我閒聊。
我撓撓頭,不好意思回道:“這行工資比較高,想賺些老婆本。”
蔣昕聽了笑笑,然後迅速換上另一幅哀傷表情,“自從奶奶意外去世後,爺爺整個人就變得沉默寡言,不和家裡人說話了。還是有一次我親自照看他,睡夢中還不停叫著翠蘭,翠蘭奶奶的名字。”
“什麼?你奶奶叫翠蘭?”我驚訝的問道。
“對呀,去世三個多月了。”蔣昕指著禮堂內那張黑白遺照回道。
我想起剛才那筆記本記錄的一段話,那麼說,昨天晚上蔣大爺對著空氣交流,就是翠蘭?魂魄?為什麼我看不到?這會不會有點扯?還有,那門縫看到的眼睛又是誰?一連串的疑問,不禁有些腦脹,我揉著太陽穴。
“你怎麼了?”蔣昕問道。
“這附近是不是經常有賊光顧?”
“聽爸媽說,是吧,以前也請過兩個一男一女的護工,不過都是做得不長久,有一個做了一天就不做了,問是什麼原因也不說。”
蔣昕不知是不是看出我猶豫的表情,想要安定我的心,忙說去買點菜回來,中午在這裡吃一頓。
看到蔣昕走後,我急忙回到床邊,翻出那筆記本,快速翻開第一頁開始檢視:
7月2號,翠蘭頭七的日子。
我看到她站在房子門口,不肯過來與我一聚。她一定是在生我的氣,為什麼當初沒有聽從意見,那個人真該死,如果不是他,翠蘭你就死不了,卻偏偏讓我們看見。我很想得到,想盡一切辦法都要弄來。不為別的,就為下一代。我們都老了,除了這間老祖屋,什麼都沒有給兒子孫子們。
大錯已經釀成,無法彌補,除了每天上香祈禱之外,別無他法。
7月6號,我被檢查出了肝癌晚期。
即使他們不告訴我,我也有辦法知道,那又如何,死就死吧,起碼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7月7號,當我準備把這件事情告訴三個兒子的時候,我卻偷偷聽到他們已經在商量如何爭奪這間老祖屋的地契,表面在我面前親如兄弟,背後卻撕破臉皮,各不讓步。錢啊錢,這個害人的東西。
7月8號,我漸漸開始覺得自己記憶力大不如前,希望還能在清醒前記錄下一些事情,當作遺言也好。我盤算著該怎麼說這件事,如果說了,他們會不會連兄弟都做不成。今天,小兒子悄悄來套我的話,其實就是想知道祖屋分給誰。我還沒糊塗,但我暫時只能裝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