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河神
關文武在紫霞衣裡徒勞地掙扎著，但是利爪撕不開，烈焰燒不壞，他就像關在籠子裡的小鳥，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他終於安靜下來，柳卿鬆了口氣，緊緊抱住他的身體，心裡一片茫然，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長久以來，一直都是關文武在拿主意，她默默地躲在他身後，就像是他的影子。現在關文武已經徹底妖化了，他像個孩子需要柳卿的保護和照顧，可是她能夠承擔起這個責任嗎？
柳卿心潮起伏在惶恐不安的同時，也隱約感覺到一種苦澀的甜蜜。關文武就在懷裡安靜得像個嬰兒，他永遠也不會離開她了！
巨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麓寧城在顫抖。柳卿決定離開這座危險的城市，她用力揹負起關文武在一片廢墟里，小心翼翼地穿行著。子彈從她頭頂掠過，尖銳的呼嘯聲震耳欲聾，在她聽來猶如山澗邊聒噪的蛙鳴，跟她分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人類的噪音，令她感到厭惡。
柳卿回到了悶熱潮溼的下水道里，靠在滾燙的水泥壁上休息了一會兒，背起關文武繼續向前走去。大約走了有半個鐘頭，前方的岔道里突然傳來了一連串凌亂的腳步聲，柳卿警覺地停了下來屏住呼吸——但是裹在紫霞衣裡的關文武彷彿養足了精神，再次拼命掙扎起來。
“噓，別吵！再忍一忍，很快我們就可以出去了……”柳卿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竭力安撫他，關文武毫不領情，重重一腳蹬在水泥壁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腳步聲突然停止了，轉而向柳卿靠近，很明顯他們已經留意到了關文武的動靜。柳卿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開明獸和飛鼠，還有天吳和相柳！她嘴裡嚐到了苦澀的滋味，默默地放下關文武，一手按在紫霞衣上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開明獸知道她想幹什麼，在這種非常時刻，如果柳卿把妖化的關文武放出來的話，那麼大家都玩完了！它兩手亂搖急忙阻止柳卿說：“別，千萬別衝動。我們不是來追殺你和關文武的！老實跟你說吧，我們在地面上被人類地軍隊打敗了，想從下水道偷偷溜到城外去。”
柳卿怔了一下，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它的話。飛鼠也不願意節外生枝，解釋說：“的確是這樣的，我可以保證開明獸沒有騙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沒必要撒謊，我們這就離開。”他捅了開明獸一下，示意它帶領隊伍繼續向前走。
全副武裝的妖怪部隊漸次離去，柳卿稍稍放下心來。
飛鼠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據我所知，這條下水道的出口處有m集團軍把守，你可以跟在我們後面，等到戰鬥打響了再偷空離開。關文武……恐怕永遠都不會復原了，你要好好照顧他，拜託了！”他很勉強地微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前方地岔道里。
柳卿的眼眶中充滿了淚水，她用力抽了一下鼻子，緊緊抱住了關文武。哽咽著說：“只剩下我們兩個了……真可憐……不過你放心，我絕不會丟下你的。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一輩子的！我……愛你！”紫霞衣裡的關文武彷彿聽到了她地心聲，漸漸停止了掙扎。柳卿隔著紫霞衣輕輕吻了他一下，抹去眼淚，努力提醒自己要堅強，背起關文武遠遠地綴在了群妖的後面。
開明獸和飛鼠果然沒有騙她，妖怪部隊在接近出口的地方摩拳擦掌，彼此使了一通眼色，傀儡妖獸打頭陣，雷獸率領水妖部隊緊隨其後，齊聲吶喊著衝了出去。外面陽光燦爛，m集團軍c師的營地就暴露在群妖的槍口下，一場單方面地大屠殺拉開了序幕。
儘管已經看慣了血腥、暴力和殺戮，儘管失去生命的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人類，柳卿還是覺得於心不忍。她低聲對關文武說：“我們走吧，別去管他們！”關文武沒有回答她，於是柳卿念動咒語，施展駕雲術貼著樹冠投東南方向而去。
c師遭到妖怪部隊襲擊地訊息立刻傳到了位於千佛市的指揮中心，黃椿壽在震驚之餘，意識到他跟開明獸犯了一個同樣致命的錯誤，下水道，該死的下水道，他竟然給忽略了！他立即調整作戰計劃，調集兵力向邊境線運動，但為時已晚，c師全軍覆沒，開明獸和妖怪部隊已經完全失去了蹤跡。
黃椿壽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開明獸吸引住了，火調集軍隊向邊境線運動追查開明獸的下落，沒有留意到柳卿和關文武的動向。混亂之中，柳卿輕而易舉就突破了軍隊的防線，帶著關文武越過重重山巒，降落到一片杳無人跡地深山密林之中。
她在溪水邊洗去一臉的塵土和疲憊，精神頓時為之一振。她慢慢回過頭，來用一種異常溫柔的眼神注視著關文武——他被緊緊地裹在紫霞衣裡一動也不動，就像是沉睡的嬰兒，渾不知外面世界究竟生了什麼。
柳卿低聲唸了幾句咒語，紫霞衣緩慢地捲動，露出了關文武的臉龐。這已經不再是她所熟悉地那個關文武了，他臉部的輪廓像用刀削出來地一樣，眉毛又濃又硬，像戟像劍，一雙眼眸漆黑亮深不見底，充滿了野性和狂亂的光芒。柳卿有一些發愣，但是他喉嚨深處出的嘶吼聲在不斷地提醒她，關文武已經徹底妖化了，他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識，變成了一頭嗜血的野獸。
柳卿咬破手指，一邊念著冗長的咒語，一邊在他的眉心中間畫了一道九地十天鎮魔印，暫時鎮住了他身體裡的妖氣。關文武臉上扭曲的肌肉一下子鬆弛下來，眼眸中的野性和狂亂漸漸隱退，流露出一種空洞無神地痴呆表情。高傲的關神竟然落到如此地步，柳卿不禁有些傷感。
她繼續為關文武解開紫霞衣，露出了頎長健美的身體，背上的翅膀已經完全隱沒到骨骼中，面板略顯黝黑，肌肉稜角分明，跟普通的人類沒有半點分別。但是柳卿心裡知道，只要擦去他額頭上的九天十地鎮魔印。關文武就會再次長出烈焰飛騰的翅膀，變身到第二形態，強大瘋狂，就連開明獸都無法承受他憤怒的一擊。
柳卿撕下一角衣袖，在冰涼的溪水裡絞了一把，給他擦去臉上的汗水。關文武赤身露體，像木頭一樣坐在地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著實讓她有些心酸。柳卿把紫霞衣披在他身上，柔聲說：“你在這裡好好坐著，千萬不要亂跑，我去找些東西給你吃，聽懂了嗎？”關文武傻傻地聽著沒有回答她。
柳卿在附近兜了一圈，想捉幾隻野兔山雞之類的小動物充飢，卻什麼都沒有現。她不敢讓關文武離開她地視線，走上兩三步就回頭望一望，突然現他慢慢站起身來，任憑紫霞衣從他的肩頭滑落。糟糕！他想幹什麼？柳卿急忙衝到他身邊，只見關文武“撲通”跳進齊腰深的溪水裡。伸手從水裡抓起一條肥碩的大魚，五指如同鐵鉤深深嵌入魚腹中，湊到嘴邊張口就咬。
他生吞活咽，不到一刻就把整條魚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和內臟都沒有剩下，還舔著嘴脣，似乎意猶未盡。
“原來他是餓了，這就是野獸的本能！”柳卿看得幾乎呆掉了，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長了雪白地胳膊把他拉上岸，為他擦乾身體，重新把紫霞衣披在他身上。
溪水澄清見底，柳卿凝神望去，看到有不少大魚往來遊動在石塊的罅隙裡，尋覓著食物，也不知道避人。於是她尋了一根枯枝，挑肥大的叉了三五條，開膛破肚挖掉魚鰓和內臟，洗去血水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樹葉上。關文武撲上去就要吃，柳卿急忙阻止他說：“彆著急，烤熟了再吃……”
一陣無法抑制地傷心襲來，她不禁滴下了眼淚。柳卿用枯枝升起一堆篝火，把魚肉叉在樹枝上就著火苗，烤熟了隨手遞給關文武。關文武垂涎三尺，迫不及待地搶過來埋頭一陣大嚼，他又吃了三條大魚，肚子填得滿滿的，舒服地打著飽嗝，找了塊樹蔭倒頭就睡。柳卿把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讓他睡得舒服點。
她側耳傾聽溪流的聲音，心情漸漸平定下來。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樹林裡傳來了一片沉重的腳步聲，一頭碩大無朋的棕熊慢悠悠地爬到溪水邊，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的水，忽然側過頭望著柳卿，兩隻小眼珠滴溜溜直轉，鼻子不停抽搐著，似乎聞到了什麼誘人的香氣。
柳卿把吃剩下來地魚肉丟了過去，那頭棕熊迫不及待地撲上去大吃起來，喉嚨深處嗚嗚吼叫著，似乎在稱讚她的手藝著實不錯。它三口兩口就把魚肉吞下肚去，抬起頭又望著柳卿，柳卿朝它搖搖頭，示意沒有多的了，那頭棕熊就背轉身，打著哈欠走開了。
柳卿不禁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她低頭看看關文武又看看消失在樹林裡的棕熊，心想：“他不是喜歡聽流水地聲音，聞樹葉的香氣嗎？就在這裡一直生活下去也挺不錯地，遠離人類和戰爭，空氣新鮮食物又充足，偶爾有鄰居來拜訪，一起消磨掉漫長的時間，棕熊躲在樹林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關文武和柳卿。
片刻，它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形，變得像一堆黃色的爛肉，沒有頭和麵目，生著六隻粗壯的腿，腳背上有兩對小得不成比例的翅膀，以一種異常可笑的方式輕輕扇動著，它竟然是失蹤了許久的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