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老爸(八) 第三百六十章老爸(九)
“XX誰啊?打電話也不分個時候。”
耗子不爽地罵了句,停下了揮向李謹侍的榔頭,從兜裡掏出手機看了眼。當看到螢幕上顯示的號碼是李謹侍的手機號時,他整個人一怔,手機險些從手中滑落。
“老大,啥情況?”
旁邊的狗蛋似乎看出耗子的神色不對勁,連忙問道。
“我們要快點解決到這小子,有人發現他失蹤了。”
說完耗子又把手機放回包裡,重新拿起榔頭,他看著李謹侍的手神色越發猙獰,猛地舉起榔頭再次砸了下去。
“咚咚咚!”
但這次,門外又傳來了猛烈的敲門聲,他被那聲音嚇了一跳,又停了下來。
“我X……誰啊!?”
耗子似乎被弄得真有些火了,他拿著榔頭一下衝到了房間的門前,但並沒馬上開啟門衝出去,還是透過貓眼往外面望了望。
“我是送餐的,你們要的外賣到了。”
門外一個渾厚的男聲傳了進來,耗子透過貓眼也的確看到是個穿外賣制服的人。他警戒地扭頭看向房間裡的其他人,小聲道:“你們誰點的外賣?”
“我……”狗蛋有些不好意思地舉起了手,看起來就像犯錯的學生,將頭埋得老低,“剛剛我看都中午了,大家都餓了,所以就……”
“XX!”
耗子罵了一句,猶豫了一陣後還是開了門鎖。他認定這個人不過是個送快遞的,就算真要搞事,房間裡還有好幾個男人,怎麼也不會出亂子。
然而他剛將門開了條縫,一股可怕的怪力將門撞開,那力量彷彿山洪暴發,一下將他撞到了身後的牆壁上。他只覺胸口發悶,喘不上氣來,只能癱坐在地上。
"老大!”
房間裡的人見耗子被一下撞倒在地,瞬間的驚愕過後,紛紛朝外賣小哥衝去。
靠前的兩個人幾乎並排著衝到了外賣小哥跟前,同時揮出了拳頭,而外賣小哥只是將手裡的快遞往空中一拋,便攤開雙手接住了雙拳。
從外形看來,向外賣小哥攻擊的混混比他寬了一圈,體格完全不在一個量級。可他完成這個動作時,身子立得很穩,絲毫沒有動過,向他攻去的拳頭像淚水滴入了沙漠。
這詭異的狀況顯然也讓攻擊的混混陷入慌張中,可外賣小哥的雙手像鉗子一般夾緊了他們的拳頭,任他們怎麼用力也掙脫不了。
突然,外賣小哥猛地往回一拉,兩個混混被同時拉向他。這一瞬間,他彎曲手臂,雙肘往上一挑,肘尖直擊在兩人的臉上。
“碰!”
一聲悶響後,兩人應聲倒下,而外賣小哥地將左手伸向頭頂,隨手一接便接住了落下來的外賣。
“好險,外賣差點被打翻。先生您的外賣。”
外賣小哥看著僅剩的狗蛋,用渾厚的嗓音對他說。只是他半掩在工作帽下的臉,斜著嘴露出了微笑。
“你……你到底是誰!?”
狗蛋看著外賣小哥慢慢朝他接近,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拖著腳開始後退,可沒走幾步便撞到了沙發,一下跌坐在沙發的扶手上。
“我?我就是個送外賣的,你點了外賣我當然要送到你手上。”
外賣小哥一邊說一邊繼續朝狗蛋靠近,狗蛋一慌又摔倒在地,他手忙腳亂地掙扎了一陣才從地上爬起來。
“你別過來啊!離我遠點……”
他像看怪物般驚恐地看著外賣小哥,在褲子口袋裡摸索著什麼,隨後他拿出了一把彈簧刀,一按刀柄上的按鈕刀刃便彈了出來。
“別過來!再過來我可……可不客氣了!”
狗蛋用刀尖對著外賣小哥,他明明看起來比外賣小哥大了足足兩號,整個人卻像快被嚇哭的兩百斤的孩子。但外賣小哥看著他卻絲毫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繼續朝他靠近。
狗蛋凝視著外賣小哥,瞳孔因恐懼而逐漸放大,那個顯眼的光頭上也滿是汗水。隨著外賣小哥越來越近,他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最終恐懼擊潰了他的理智,他大吼著主動朝外賣小哥衝去。
“啊!”
他將手裡刀刺向外賣小哥的肚子,刀尖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可在刺中外賣小哥的最後一瞬,小哥將外賣的盒子往下移了一點,那把彈簧刀刺入了盒子中,攻擊被化解掉。
正當狗蛋想抽出刀,外賣小哥突然用左手擒住他的手腕。明明小哥看起來比狗蛋小了兩號,可就是硬生生控制著狗蛋的手慢慢鬆開那把刀,慢慢讓狗蛋的手遠離自己的身體。
“啊!”
小哥用力一擰狗蛋的手腕,他發出慘叫聲,身子也隨著小哥的手歪向地面。這一瞬間,小哥鬆開了手,順勢一記低掃,剛好掃中了狗蛋栽向地面的頭。
狗蛋被踢得擦著地面滑向牆壁,頭撞在了牆角,一下失去了知覺。而外賣小哥慢悠悠地走到他跟前,把插著彈簧刀的外賣盒子放到了他面前。
“你的外賣到了,等醒過來之後簽收一下吧。”
小哥說完,伸了個懶腰,把工作帽脫下來隨手一扔。他轉身看向倒在地上的李謹侍,慢慢往那邊走去,用手拍了拍李謹侍的臉。
然而拍了幾下也不見李謹侍醒來,他想了想,一把抓起李謹侍拖到了洗手池邊,之後擰開水龍頭朝著李謹侍的臉一頓亂衝。
“啊啊!!”
李謹侍大叫著醒了過來, 模糊的視線中看到刑天的臉離自己很近。隨著意識漸漸變清晰,他感覺到自己在被水衝,慌忙掙扎著從水池裡站起來。
“我X,你在幹嘛啊?”
他從旁邊找了張毛巾擦了擦滿是水的臉,這才注意到刑天穿了一身外賣小哥的衣服。他打量了下四周回憶了一陣,發現記憶有個斷片,只記得眼睛進灰後腦很疼,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剛剛那個人呢?”
“哼,都在外面躺著呢。愚蠢的凡人,要是我再晚來一秒,你的手怕是保不住了。”
刑天說完,漫不經心地離開洗手間回到客廳,李謹侍也跟著他走了過去。刑天指了下客廳一角的榔頭,他順著手指發現看去,一下明白了刑天的意思,突然感覺渾身發寒。
很快,他又注意到躺在客廳各處的四個混混,從他們的樣子看來一時半會是醒不了。他不用想也知道,他們肯定是被刑天收拾的,只是有件事讓他很困惑。
“你是怎麼找到這的?”
“我給那個小子打了個電話。”刑天指了下癱坐在門口的耗子,“他掛了電話,可是還是被我捕捉到了無線電波,於是就順著電波找了過來。哼,凡人的科技。”
刑天說得不以為然,李謹侍卻感覺滿頭黑線,正常人類可做不到捕捉無線電波這種事。
“那個……謝謝了……”
其實李謹侍心裡還有很多話想對刑天說,雖然平時這傢伙異常的毒舌,但這次是真正的救了自己一命,他心裡非常感激。如果被這些人廢掉左手,大概拳手生涯也要報廢了吧,那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可是面對刑天,那些話對這個傢伙就是說不出口,他憋了半天才憋出這幾個字。不過他暗自發誓,一定要送刑天幾件可樂,讓他喝到這輩子都不想再碰可樂。
“這些傢伙手法很嫻熟,應該不是第一次,可能在你之前已經有一些拳手出事了。”刑天沒理會李謹侍的感謝,凝視著耗子的目光中卻閃過厭惡和惋惜夾雜在一起的情緒,“這種人什麼時代都這麼多,人為了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真是什麼事都做的出來。”
被刑天這麼一說,李謹侍也感覺有些難受,現在還不知道多少人被他們報廢掉拳手生涯。此時,他只想快點將這些人交給警察處理,協助儘快破案,將他們的其他同夥也一同抓獲。
他又跟刑天閒聊了幾句,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的電話號碼,他剛說完這裡發生的事和所在的位置,發現刑天看著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驚恐。
“怎麼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困惑地看著刑天,沒明白這個表情的含義。
突然刑天猛地推了他一把,有人從他之前站立的位置衝了過來,那人拿著一把匕首刺入了刑天肚子。
“刑天!”
李謹侍失聲大喊刑天的名字。他看著刑天瞳孔逐漸放大,雙手捂著刺入肚子的匕首慢慢向後倒去。他從地上爬起來想去接刑天,卻還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倒向地面。
刑天的身子在抽搐,痛苦地說不出話來,這個隨時都一臉神氣的大叔第一次露出這種表情。看著他,李謹侍感覺回憶的片段和現實在交替閃爍,宛如電影的剪輯。
很快,血自刑天的傷口,自他的指間溢位來,沾溼了外賣制服,又順著衣服流到地板上,一大片地方都被染作紅色。
“刑……天……”
李謹侍顫抖著慢慢抬起頭,目光從刑天身上移向行凶的耗子。這個人也在顫抖,可臉上因為極度興奮,肌肉變得扭曲,看起來有些癲狂。
這一刻,有怒火在李謹侍心裡燃燒,他感覺大腦一片空白,不知不覺間已來到耗子跟前。
“是你乾的……都是你乾的……”
他低聲咆哮著。耗子似乎聽到他的聲音從癲狂狀態中恢復了一些,慢慢將目光從刑天身上離開,跟他對視。
似乎被李謹侍身上的殺氣震懾,耗子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可李謹侍仍在往前逼近。
他一步邁到了耗子跟前,前腳剛一踏實,右手便攥緊了拳頭。但握拳方式和平時不同,他的掌心朝上,整個右手像本能般在身前微微晃動。
這個一刻,他什麼也沒想,只是感受著力量從地板傳到腳跟,又從腳傳到腰,之後傳到肩膀,傳到手臂……
“呼……”
因為握拳姿勢改變,他的拳頭比平時多轉了半圈,揮出的右拳宛如旋轉的陀螺。
這是由拳擊手“糖塊”的舒格雷倫納德創造的特殊直拳——螺旋直拳,之後又由小羅伊瓊斯發揮到極致。自學成才的史林將這招傳給李謹侍後,刑天每天都指導他訓練,卻一直在實戰中使不出來。
這是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可李謹侍腦子裡仍然一片空白。刑天痛苦彷彿也傳遞到了他身上,此時,他只想把這些痛苦都帶給耗子,將這個人徹底摧毀。
耗子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他嘴張得老大想說些什麼,可還沒來得及開口李謹侍的拳頭便已臨近。
這快到極致又穿透力十足的拳頭,讓整個周圍空氣發出鳴叫。耗子根本來不及閃避,只能在被拳頭打到前將兩臂在面前併攏,使出關門防守。
然而李謹侍的這記螺旋重擊,用可怕的穿透力強行衝開了耗子兩臂間的一點縫隙,力量絲毫沒有因為被格擋而減弱,旋轉著直衝耗子的臉。
“碰!”
他的拳峰打在了耗子的鼻樑與眼窩之間,耗子一瞬間雙目失神,雙腳離開地面往後飛了出去,撞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牆上裝飾的木料被撞出可怕的裂痕,耗子倒地的悶響聲讓房間隨之一震。
李謹侍的目光慢慢移向地面,此時他不懂什麼憐憫,只想繼續摧毀這個失去意識的混混。他左腳剛一踩實地板,右腳便離開地面,準備朝踩向耗子的頭。
這一瞬間,他感覺有人抓住了自己的右腳踝,他慢慢轉頭看過去,見那個人是刑天。
刑天正掙扎著看著李謹侍,張著嘴想說點什麼,卻一點聲音也沒有。突然,他嘔了一下,朝地板噴了一小攤血,李謹侍瞬間清醒了過來,來到刑天跟前抱著他的肩膀。
“刑天!你撐住,我馬上就打救護電話!”
然而刑天只是看著他,似乎原本想說些什麼,卻一下失去了意識。李謹侍只覺自己懷裡的身體一沉,他自己的身體也隨之發寒,所有壓制在心底的痛苦徹底爆發。
“刑天!!”
他仰天悲呼刑天的名字,許多最糟的預感一下將他淹沒,只覺整個世界失去了色彩,變作徹底的黑暗。
5分鐘後,刑天被抬上了救護車,涉案人員都被警察帶走,而李謹侍也跟著去了警察局裡口供。等他離開那來到醫院,已是傍晚。
他坐在ICU門外的長凳上,將臉埋進手裡,出神地看著地面,過道的燈光忽明忽暗,被拉成的影子像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他已經痛到麻木,大腦一片空白,不敢去想之後的事。他腦海中還殘留著下午的畫面,那個時候刑天還在指導他訓練,還在一如既往地對他嘲諷,可現在……
“噠噠噠!”
耳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謹侍機械地扭頭看一眼,見來的人是張嘉爾、牛鑫和章迦,一時間他感覺多了一絲能對抗絕望的力量,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們。
“刑教現在什麼情況?”
張嘉爾一來到李謹侍面前便開口問道,他的聲音帶著喘息,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
“我不知道……他已經進去幾個小時了。”
“刑教他……”
平時最暴躁的章迦,此時也臉色刷白,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刑天雖然來社團不久,但對眾人指導非常細緻,並且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章迦和李謹侍一樣是被嘲諷最多的人,同時也是進步最快的。
“學弟振作一點,刑教那麼強壯……這一關他一定能挺過去的……一定!”
牛鑫在一旁安慰著李謹侍,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似乎就連他自己也不確定。
李謹侍依舊沒有說話,過道慢慢陷入了沉默中,許久之後還是他打破沉默,抱著頭自責道:“這次全怪我!全怪我!他那麼厲害,就算二十個人拿器械也不是他對手,都是因為保護我他才……”
說著,李謹侍再也無法剋制內心的悲傷,眼淚從指間流了出來。此時,他只想代替刑天承受痛苦,要是可以的話,他甚至想替刑天挨那一刀。
以前的他,從來不知道未來還有什麼希望,每天都像在消磨生命,時間就像一個毫無意義的數字,眼睜睜看著它們流失。
是刑天的出現讓他重新振作起來認識自己,在那些痛苦的歲月過後發現自己也能發光,發現這個世界也有屬於自己天空。
在那之後,他的心開始變大,慢慢學會不後退。這個人雖然嘴上嘲諷他,卻像伯樂一樣發現他這匹迷途的千里馬。
可是現在,這個人就要離他遠去,在曾經的約定還沒完成前就要離他遠去。他不敢想象沒有刑天的世界,這個人對他來說,就像從來沒有見過,卻總在夢中出現的父親。
而他正要第二次失去父親。
“刑教一定會挺過去的。”
李謹侍聽到張嘉爾的聲音,之後感覺她纖細的手指在撫摸自己後脊。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旁邊,噙著淚水的張嘉爾,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耳邊抽泣道:“都怪我……對不起……我對不起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