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送走嘟兒媽媽,就聽到老三的大嗓門在病房門外的走道里響起來:“老鈞!老鈞!”夜深人靜,他的聲音像暮鼓晨鐘,在深夜的空寂的走道里嗡嗡回想,我真擔心他吵到其他病人,被人咒罵。
我正欲站起身去開門,病房門一下子被推開了,頭上纏著繃帶的老三闖了進來:“老鈞,嫂子沒事吧?”跟在他後面的,是一臉急切的陳亦斯和竹梅。
“你,你這樣子,沒事吧?”我指著老三被裹纏得像個粽子的腦袋,擔心地問。
老三揮了揮手:“沒事,我誰呀?中國第一硬漢,倒不下。你們怎麼搞的?嫂子怎樣啦?”
我把他們迎進來,拉了椅子給他們坐,但是誰都沒有坐,全部圍到胡麗病床前。我說:“我倆在街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從後面衝出來一輛麵包車,朝我們撞了過來,本來麗麗沒事的,也就是說本來躺在這裡的應該是我,但是麗麗在緊急關頭,擋在了我前面……”
陳亦斯一言不發,目光凜然地看著尚未醒來的胡麗,但是我從他的眼神裡,讀到了欽佩和讚許。是的,胡麗的這種愛情的壯舉,值得所有的人欽佩。
竹梅感動得眼含熱淚,握著胡麗的手,喃喃說:“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我們倆在一起的時候,她對我說過,愛情是個很偉大的工程,要用盡全心全力、窮極一生也未必能完成,中途也不能有半點馬虎和懈怠,否則就蓋不起愛情的高樓;她說人世間真正的愛情太少太少了,簡直少得如鳳毛麟角,我們平常所看到的所謂的愛情,要麼和金錢、權利混為一談,要麼就是放縱、**,真正的愛情是無私的,卻又是自私的,愛一個人,與他的身世無關,與他的背景無關,與他的事業無關,與他愛不愛自己無關;愛情不是恩情、憐憫,也不是慈悲、施捨,愛情求不到買不到搶不到。她還說,愛一個人,就要用生命去愛對方。當時我不太理解她的話,她解釋說,用生命去愛一個人,也就是說,當對方在有生命危險的時候,自己可以毫不猶豫的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愛人的生命,這即是愛……她在吳哥最危險的時刻挺身而出,甘願為了吳哥死於車輪之下,她的愛情觀,她做到了。”
老三指著我說:“我說老鈞,你還是男人嗎?啊?是個男人就應該保護好自己心愛的女人,可是你呢?你瞧瞧,你瞧瞧,居然讓女人來保護你……不過,你這小子真是有福。”
陳亦斯拉開自己隨身帶著的旅行包,拿出一套換洗衣服來說:“鈞仔,瞧你這一身狼狽相,趕快去換上吧,搞不好感冒了誰來照顧嫂子呀。”
老三滑稽地轉著粽子般的腦袋說:“哎喲我說陳兄弟,你那包難道是個百寶箱,要什麼就能拿出什麼來,原以為你那包裡都是些法器什麼的,原來連衣服都有呀?”
陳亦斯笑了笑說:“呵呵,純屬巧合,今天下午接到鈞仔電話的時候我不是正在陽臺收衣服嗎?當時聽鈞仔說有了嘟兒的訊息,叫我立馬趕過去,於是我轉身進屋,挎了包就出門了,來到外面才想起手裡還抱著一疊衣服呢,於是就放進包裡啦。”
我接過陳亦斯的衣服,到衛生間裡換了穿上,感覺好多了。
換好衣服我問老三:“你們又是怎麼回事?今晚你好像沒喝酒吧。”
老三垂頭喪氣地說:“唉,別提了,人倒黴了喝口涼水都塞牙,他孃的,好好的開著車走著,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朝後面撞了一下,我把持不住,慌亂之下就撞到了前面行駛著的金盃車……這不,可惜我新買的寶馬車,損毀了,被交警拖走了,傷員也被送來醫院了……”
正說著話,一個護士推開門進來,看到老三,立即責怪說:“唉,你這病人真是的,我說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你還要輸液呢,而且你最好不要瞎跑亂跳,你頭上的傷不算輕,如果感染就麻煩了……快走吧,跟我去病房……”
老三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嘟噥著嘴巴,跟在護士後面,去了他的病房。
我望著老三的滑稽樣,不禁好笑,然後對竹梅說:“竹梅,你去照顧老三吧,他那人最是耐不住寂寞,讓他一個人呆在病房裡,痛不死他也得悶死他。”
竹梅說:“那好,我去照應一下他,這邊有你們看著夠了。”
等到竹梅出門後,我對一言不發的陳亦斯說:“亦斯,你看出什麼端倪來啦?”
陳亦斯搖搖頭:“我還真沒看出什麼端倪。事情的經過就如老三所言,發生得突然,發生得奇怪。當時交警也對現場進行了勘測,並沒有在我們的車後發現其他車輛或者什麼動力源,但根據我們車子的痕跡看,確實像突然受了撞擊猛衝朝前,而且,老三的車子剎車系統全部失靈……”
我想了想:“你是說,這事有點詭異?”
陳亦斯沒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我推測說:“可是,當時你也在車上呀,難道就真沒發現點什麼?按說,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避免此類事情的發生呀,又有哪路小鬼膽敢在你的面前撒野?”
陳亦斯苦笑著搖搖頭:“唉,鈞仔,你太高看我了,我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厲害。世間之大無奇不有,人類的能力看似很了不起了,但是還是有那麼多的未知之謎在等著我們,我會的,僅僅是道術的一點皮毛……今晚這樣的事情,發生了,就必定有發生的道理,也幸好今晚我在車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不堪設想?……”我不明白不堪設想的後果會是怎樣的,但是我看得出陳亦斯臉上的擔憂。
陳亦斯答非所問:“你跟嫂子是怎麼的?被什麼車撞的?”
我把事情發生的經過詳細地敘述了一遍,當然我沒有把我和胡麗的那些對話說出來:“當時我就跟胡麗走在街上,你知道的,天寒地凍,午夜街上一個人都沒有,車輛也少。我跟胡麗正並肩走著,突然就聽到一陣急促的喇叭聲……在這之前,我並沒有聽到車子行駛的聲音,好像這輛車子突然從我後面冒出來的一樣,等我反應過來,急忙把麗麗推開,沒想到麗麗在危急關頭,又猛衝過來,擋在了我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