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吃虧了
這只是一件小事,而且很上不了檯面,我心裡也不願意大雄為了一口肉和別人發生衝突,說出去就連我都會不好意思,再加上高飛又讓我勸住他,所以我正打算上前制止,但是這個時候已經晚了,大雄估計是內心長期以來一直很壓抑,所以雙目圓睜,脖子上青筋暴露,眼看就要動手。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蹲在地上吃飯的幾個犯人,嘩啦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擋在了大雄的身前,那幾個人我都認識,也和我們一樣,是到醫院來做陪護的人,但是聽說都已經來了很長時間了,醫院的人戲稱這部分人為“職業陪護”。
中午我們還在一起聊過,氛圍很好,抽了我和大熊不少煙,一個個胸脯拍的震天響,讓我們在醫院有什麼事兒就找他們。
可是現在,他們卻圍在了大雄的身邊,個個眼露凶光。讓我不禁懷疑中午和我們談笑風生稱兄道弟的人和現在摩拳擦掌,虎視眈眈的人是不是同一夥人。
大雄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明白過來,不但沒有退縮,反而顯得更加生氣了。低吼一聲,就向上撲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兒,混過的人就是這個樣子,已經騎虎難下了,為了面子只有硬著頭皮上了,先不管打得過打不過,最起碼不能跌份。
這一切說來話長,其實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兒。還沒等我到近前,雙方就已經開打了!
事已至此,作為同來之人,我也只有上前助拳。但是對方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這裡又是人家的主場,所以我們剛剛一接觸,就吃了虧。
我臉上瞬間就捱了幾拳,打的我是眼冒金星,搖搖欲墜。我在心底不禁罵自己,這一段時間沒有怎麼活動,身體情況是大不如前了,要是放在看守所時期我的身手,起碼也不至於吃這虧。心裡這樣想著,背上又被人踹了幾腳。
最惱火的還不在於此,就在我們動手的時間,對方又有幾個人陸續加入戰團。就這樣,佔盡優勢的一方不斷還有援軍,而我們只有一敗再敗,潰不成軍!
今天要吃虧了!我心裡這樣想著,和大雄對望了一眼,交換了一個眼色,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個意思:俅!今天豁出去了,就算是吃虧,也要拉上幾個墊背的。他媽的,既然你們人多就不要怪我們下毒手了!
在監獄改造就是這樣,很多時候,我們都在不斷地告誡自己,要堅韌,要隱忍,要感恩,要能吃得了苦,受得了委屈。但是一遇見事兒的時候,尤其是別人欺負你的時候,就會把這些東西拋到九霄雲外去。尤其是我,要不是因為這種性格,我也不至於在過去的時間裡,吃那麼多的虧。
至於是不是要闖禍,或者怎麼善後,這些現在我們都顧不上去想了。他奶奶的!人家都欺負到頭上來了,先搞了再說!最起碼不能吃眼前虧。
這些人一邊動手,嘴裡還一邊罵著:“操你媽,你瞎了眼,竟然敢跟我們張組長找事,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就是,你們也不打聽打聽,這醫院是誰說了算,操你媽!”
“為了一口肉,你們還想動手,丟人不丟人?今天就要讓你們兩個狗日的為嘴傷心。”
“操你媽的!張組長拿你的東西是看得起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兩個賤逼!”
“搞清楚點,這是醫院,不是你們一隊,想跑到這裡撒野,你們不先掂量一下自己有那分量吧!”
我和大雄的母親不知道被人問候了多少次了,對方人多勢眾,無論是罵還是打都讓我們沒有招架之力。
高飛在外圍,拼命地想勸阻這些動手的人,但是估計那個時候他也是因為剛從老六隊調過來緣故,說話沒有分量,所以沒有人聽他的,急的他也是一籌莫展。一跺腳,跑進了醫院。
這一頭,我和大熊一邊閃躲著眾人的攻擊,一邊四下觀察,還真的讓我們找到了武器。
牆角孤零零地立著幾把勞動器械,有鋤頭有鐵鍬,好像是早上整理花圃放在那裡的,我們趁機向那邊移動,準備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
眼看就要到了近前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了。
“我操!你們這是在搞啥?都給我放開。”
看來這個聲音很有一些威懾力,所有的拳腳在這一刻全部停止了。我和大熊才得以有機會觀察來人是誰。沒想到,這一看,我們都愣住了。
他媽的!不是冤家不聚頭啊!我們怎麼把他給忘了?
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在分監醫務所搶走了蝴蝶吸毒用品,向政府檢舉了違紀行為的楊衝!
他一看是我們,顯得也有些吃驚。看樣子他根本沒有忘記這件事兒,要不然怎麼會一看見我們就把我們認出來了?
楊衝反應過來之後,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很瀟灑地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開,看樣子,楊衝現在在醫院的地位還比較高,最起碼比扣我們肉的這個姓張的人要混得好。動手的這些人聞言一句話也沒有說,都乖乖地走了,頃刻間整個飯堂就只剩下了我們幾個人。地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踩翻的碗,油汪汪的豬肉和白花花的米飯撒的到處都是。
楊衝先沒有管我們,而是衝著一直遠遠地站在外圍的一個人喊道:“來,寶寶,把這地上收拾一下。”
那個人立即像一直矯捷的兔子一樣,躥到了飯場,一貓腰就在我們一眨眼的功夫就將地上的米飯和肉一掃而盡,裝進了他手中的碗裡。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家已經蹲在牆角抱著碗開始美美地吃起來了,這速度真的就是傳說中的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
接著楊衝又走到那個姓張的組長面前,對他說:“小華,今天這個事,給我一個面子,就這樣算了行吧!”說著,他指指我們:“這兩個人是我的朋友,以前在分監就認識。”
那個被楊衝稱之為小華的人,聞言爽朗的一笑:“哈哈!既然你都說了,那有啥問題?誰的面子不給也要給你呀!”說完,他就轉身離開。經過我們身邊的時候,他突然臉色一變,對著我們惡狠狠地說:“媽逼!你們兩個慫,我要不是看在衝娃的份上,今天非把你們兩個屎花子摳出來。”
我和大雄聽到這話又要向上撲,被身後一雙手拉住了,我們回頭一看,正是高飛。他衝我們搖搖頭,意思是讓我們忍耐一下。就這麼一耽誤,那個叫小華的已經進了醫院的樓。大雄衝著他的背影,狠狠地呸了一口:“操你媽!什麼東西。”
我和大雄不一樣,我沒有罵他,但是我卻在心裡牢牢地記住了他。這雖然是件小事,但是我並不會善罷甘休。因為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了,尤其是還在外隊。過去的經歷使我知道,對付這種喜歡欺壓別人為樂的人一定不能手軟!
這個叫做張永華的人,後來還真的和我發生了一些故事,但是整個過程卻是我一開始沒有料到的……
楊衝聽見大雄罵張永華的話,淡淡地說了一句:“這很正常,你們也沒有啥值得生氣的,監獄奉行的就是叢林法則,弱肉強食,這是個人吃人的地方。”
大雄還不服氣:“那他也不能隨便欺負人哪!還要扣我們的肉,這也太過分了吧?”
楊衝聞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大雄一眼,又恢復了我們初見他時那副裝逼的模樣:“這位朋友,我想請問你一句話,你敢說,你在看守所就沒有欺負過別人?沒有剋扣過別人的東西?”
大雄一時為之語塞,但是還想嘴硬,話還沒有說出口,楊衝就面含微笑地抬手止住了他:“先不要急著回答,你回答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內心,自己究竟幹過些什麼。”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只有它才是目擊者,喜歡撒謊的靈魂是不會有歸宿的,希望你能做一個誠實的人。”
這話一說,大雄立馬傻在當場。我聽的都快要笑出聲來了,看著大雄那副窘迫的樣子更是讓人捧腹。這他媽都是什麼臺詞呀?這好像是莎士比亞在和我們說話。
高飛笑著說:“你就不要裝逼了,裝逼要遭雷劈。”說著,他看看我們兩個人道:“你們沒有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我看你們動起手來,勸也勸不住,我剛調過來,人還不熟,所以只有去找楊衝。幸虧這個點警察都出去吃飯去了,要不然,你們捱了打,說不定還要被扣分,醫院的幹部是很護犢子的。”說著,他指指楊衝道:“幸虧我老鄉,在這裡說話還有點分量,不然今天我真是愛莫能助了。”
我趕緊向他們二人道謝,心裡想:這還沒怎麼呢,又欠下兩個大人情。
說來也怪,楊衝曾經檢舉過我們,但是他此刻站在我們面前,我好像對他也沒有什麼怨氣。這恐怕是因為他的檢舉最終使我們獲益的緣故。就是因為他,李文華才進了禁閉室,才有後來的脫獄,才會一蹶不振。今天人家又幫了我們,我更生不起來氣了。
我正準備和高飛、楊衝說點感謝的話,就見那邊來了一夥人,行色匆匆,火急火燎,幾個人抬著一個鋪蓋卷,裡面好像還躺了一個人,還沒進醫院就大吼:“有人嗎?快點!我們這有個人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