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針鋒相對
我們一行人聽見那個警官的吼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駐足觀望。
原來是區看守所的一個犯人,好像是在幹活的人中碰見了熟人,正在發煙攀談,二人神情親熱看樣子甚是稔熟。
兩人被警官的一聲怒吼驚得一個哆嗦,看守所的那個犯人倒還從容淡定,而那個幹活的犯人嚇得連手裡的煙都掉到地上了,也顧不上撿,頭一縮,驚魂未定地趕緊跑回去幹活了。
那個警官走到幹活的人身前,那人趕緊站起垂手而立。警官問道:“胸卡呢?”
那人趕緊回身從放在地上的衣服上取下胸卡,畢恭畢敬地雙手遞上。
“為什麼不按要求佩戴胸卡牌?”那個警官冷冷地問道。
“在幹活,沒有穿上衣。”那個犯人戰戰兢兢地回答道。
“監規紀律上對著裝咋要求的?”那個警官繼續逼問。
“統一著囚服,佩戴胸卡。”那人頭也不敢抬地回答。
“既然知道為什麼要赤膊?就算是幹活髒累,上身不穿囚服,我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那你為什麼不穿個背心,好帶上胸卡?”警官聲音大了起來。
“窮……沒有背心。”那人頭垂得更低了。
“那就紮在面板裡,戴在肉上!”警官怒了,“他媽的,話多得很,誰讓你和新入監的犯人攀談的?”
監管的怒罵聲驚動了那邊帶隊幹活警察,只見一個老警察趕緊跑來問道:“小吳咋了?”
“老李啊!你們隊上這個犯人,不按規定著裝,佩戴胸卡。還和新入監的犯人攀談。”
“啪!”那個警察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打的那個犯人一個趔趄,“你咋不長眼呢?還不滾?”
那個犯人一低頭,撿起錘子就一溜煙跑去幹活了,簡直比一隻受驚的兔子跑得還快。
“老李,你這是不滿意我管你們對上的犯人啊?”那個姓吳的年輕警官苦笑一下,“你這麼搞一下,我以後還咋管犯人啊?”
“你看你說的,獄政科的同志就是專門搞監管的,我那是配合你的工作啊!”那個被稱作老李的警官一臉的笑意。
吳警官被嗆得說不出話來。良久才說了一句:“那個犯人名字我記下了,回頭我下個單子到你們隊上,我要扣他的分。”
老李微微變色:“你想咋扣就咋扣,你就是關他禁閉嚴管我都沒意見。”
吳警官見話說成這樣,也就不多說什麼,點點頭帶著我們繼續向醫院走去。
我走在最後一個,經過那個老李警官身邊的身後,我清楚地聽見他向著吳警官的背影啐了一口:“呸!小屁孩,你還沒當科長呢,厲害什麼嗎?老子參加工作的時候還沒你呢?什麼玩意兒!”
我跟著隊伍緩緩前行,心裡想著我剛才看到的這一切——犯人如此害怕警官,基層警官袒護自己的犯人,看不慣科室警官的做派,當著犯人面就要針鋒相對。看來監獄是和看守所大不一樣啊!還有,他們剛才說的那個扣分,不知是什麼分?我以前在看守所聽進去過的老油子講過,監獄有什麼考核,那個對於犯人來說比金錢還重要!不知道他們說的是不是這個?
帶著疑問我們一路前行,向右轉過一個彎,又過了一道柵欄門,就看見一個大操場。操場上到處都是正進行佇列訓練的犯人,穿著整齊的囚服。“一二一、立定、齊步走”的口令聲充斥著操場的每一個角落。聽著這熟悉的口令聲,我一時恍然好像又回到部隊……
操場的另一頭就是掛著大大的紅十字的醫院。吳警官將我們帶到門口,回身掃視我們一圈。目光定格在剛才那個和人攀談的犯人身上。
他緩緩開口:“你是區看守所的?”
“是的。”那人一點也不慌張。我細細地打量了一下他,年紀很輕,就是個二十歲出頭的樣子,目光閃爍,透著年輕人特有的活躍與無畏。
“叫啥名字?”
“孔浩!我外號叫耗子!”那個人呵呵一笑。
“我沒問你外號,到監獄來也不能叫外號!”那個吳警官沉吟了一下又說,“你們區看守所名氣很大喲!你們那裡管理相當混亂,出來的犯人都很不好管,所以我們監獄的警察對你們區看的人影響都不好……”
“就是因為不好管,才到這來讓你們管啊?監獄不就是專門管人的嗎?”那個叫孔浩的一臉的純真。
“嗯……那個……”吳警官一句話被孔浩生生噎了回去,好半天才又說:“我說這話的意思,是讓你注意點,剛才你們不懂規矩和人攀談,不知者不罪,所以我就不說你了。但是你要自己注意,這裡不是看守所,太冒標了小心哪個幹事隊長收拾你!”
“噢,我知道了,謝謝警官。”孔浩連連答應,還給警官鞠了個躬。
吳警官顯然對他的這種態度很滿意,點點頭,從醫院叫出一個犯人帶著我們進了醫院,他自己只是在門口等著。
檢查很快,也沒有什麼專案,監獄醫院條件也很簡陋,無非就是身高體重做個登記,然後量量血壓心跳,問問有無病史,再看看你有沒有什麼面板病。這些都是在一個科室進行的,負責檢查的兩人都是犯人,囚服外面罩著白大褂,一副醫生派頭,看著一點也不像犯人。
有一個好像認識李文華,和他簡單交流了幾句,就走到我身旁問道:“聽李文華說,宋超死的時候,你就在身邊?”
我點點頭。那個人接著道:“我叫王思明,是宋濤的同案,你跟我講講具體情況,我想了解一下。”說完就帶我走進旁邊一間小屋。
我簡單地和王思明講了一下當時的情況,他聽了以後顯得很唏噓,默然良久後說道:“嗯!我知道了,看在是一個看守所過來的份上跟你說件事。到了入監組做登記的時候,你把你的文化程度報高些,會有好處的。”
我聞言驚道:“那看守所送過來的檔案,和判決上面都有啊?”
“你就說你進看守所的時候不好意思,故意說低了。對了,你是什麼文化程度?”王思明問我。
“大專,不過是在部隊函授的。”我如實回答。
“嗯!那就夠了,你既當過兵,又是大專文化,那就不用虛報了,入監組需要素質相對高點的人。既然你是這個情況,那你入監教育就好好表現,爭取結束後被入監組留下來,那裡條件要比生產中隊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