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黔之驢
已經是大年初四了,由於閆凱和豺狗子的死,使整個看守所的上空都罩上了一層陰雲。這個年大家過得索然無味,不但沒有看電視,甚至連伙食也是草草了事,年前承諾的粉蒸肉和羊肉湯更是連影子都沒見到。為了這個,很多人都在咒罵閆凱。我聽在耳裡,心中很是難過:這裡的人都是怎麼了?閆凱是可恨,他是個壞人,死有餘辜。但是大家咒罵他,僅僅是因為他的死去讓我們少吃了一頓肉?可悲啊!人情涼薄如斯,一個人的生命,在別人的眼中竟然連一兩頓肉都不如,也不知閆凱陰魂有知,又作何感想。
大雄最近的日子也很是難過,閆凱死的時候畢竟只有他一個人在場,所以他自然嫌疑很大,幸好,經過反覆調查,終於確認閆凱是死於自殺,大雄才得以稍稍的安寧。至於他和胡玉的事情,現在已經是小事了,局裡懶得過問,胡玉連拘留所都沒進,就沒了下文。只是我發現大雄最近好像變了一個人,整天精神恍惚,若有所思,沒事就喜歡一個人發呆,而且脾氣變得十分暴躁,有幾次和衛明阿旭為了一點小事就擦出了火花。我相信要不是有我和龍飛壓著,他們早就開打了。對於大雄的種種異常表現,我和龍飛都以為他是因為目睹閆凱的死狀,受到了什麼刺激才會如此。所以還挺擔心他,勸過他幾次,他都心不在焉,顧左右而言他,弄得我們也是一籌莫展。
目前為止,因為此事受到牽連的還僅僅只有警察,餘指導和王所長董所長紛紛停職檢查了。仔細想想,咱們看守所確實管理混亂,就我來的這一年已經有好幾個所長受到處理了。
李文華最近也安分了很多,沒有主動和我搭過腔。但是在院子裡每次我的目光投向他時,都會無一例外地發現,他也在注視著我。我心裡清楚,我和他之間的事情遠遠還沒有結束……
我這幾天一直在找機會想和陳怡接觸一下,好問個究竟,但是令人遺憾的是她從那天起就再也沒有對我有過任何迴應,我也不敢再和她透過書信聯絡,所以我只有等待機會,我相信,有些事情陳怡一定會給我一個解釋的。
從早上開始,看守所逐漸熱鬧起來,陸陸續續進來不少新人,打報告的聲音此起彼伏,聽聲音都是送到二院去了,估計前前後後大概有二三十個。好不容易剛剛消停,又來了一波,我甚至懷疑看守所的自動鐵門這樣高頻率的來回開關,會不會出現故障。
龍飛疑惑地對我說:“哎!我說今天咋這麼多人啊?就是過了個年嘛!治安也不至於這麼差啊!”
我笑著說:“大概是一個年過得大家經濟都不景氣了,所以紛紛出來找活幹啊!”
“不會的,這不是經常吃公家飯進看守所的。這都是新人。”龍飛搖搖頭,“我聽得出來!”
我很驚奇地望著他:“哥,你怕是在說書吧?這你都聽得出來?”
“那當然!”龍飛得意地笑笑,“你畢竟不常來,這裡面是有分別的,你聽我說。你注意沒有,這些報告聲並不是一進門就打的,而是有個時間間隔,這就說明那是在所長的提醒下打的,經常來的人輕車熟路,往門口一站,條件反射,不用誰說都懂規矩,報告就會脫口而出。那聲音也是清脆洪亮,絲毫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完全不是咱們聽見的這種貓叫春一樣的聲音。”
我聽了大感佩服,看來看守所裡到處都是學問啊!我向龍飛豎起一個大拇指。
龍飛笑笑說:“沒什麼,你要學著擁有一雙觀察生活的眼睛。不過說實話,今天確實有點怪啊!”
我打趣道:“說不定是你飛哥進來了,所以江湖上群龍無首,宵小輩出呢?”
龍飛聞言哈哈大笑。
就在這時我們院子門開了,我們一看,好傢伙!梁所長和陳所長押了十幾個人進了院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帶了一票人去和人家開片呢!
我見狀趕緊迎上去問道:“所長,咋來怎麼多人呀?”
陳所長說話比較直接:“我靠他媽!過個年都不安寧,閆凱的事兒折騰人好幾天,剛剛安寧兩天,這夥邪教的人昨晚上又跑到縣政府大門口聚會,還翻了天了!昨晚局裡的人抓了一夜,今早才陸陸續續地送來。他媽的,抓人不一次抓集中送,一會兒來幾個,跟螞蟻掉蛋一樣!煩死人了!二院關不下了,這些人都是練功的,全部關你們院來!我可提前跟你們說,少和他們說話,粘上他們,那就不單單是刑事問題,而是政治問題了。”
接著陳所長和梁所長將來的十幾個人給我們四個號子一分,打了幾句招呼就匆匆收風走了。幾乎每個所長從院子裡開的時候,都是那麼的急不可耐。我知道,在他們的心中,其實也不願意和我們這樣的人多待哪怕一分鐘……
我們回到號子裡,打量著分到我們號子的四個人,他們都一個特點,那就是淡定從容!個個一副得道高僧的範兒,一點沒有因為進看守而緊張,反而用一種俯視螻蟻的眼神不屑地望著我們。
要是換了平常,就衝他們這副欠揍的模樣,我們早就一擁而上打他們個滿地找牙了。但是今天我們都被鎮住了。
這夥人我們早有耳聞,以前也經常見到,但自從一九九九年五月,他們被國家定性為當代白蓮教開始,其活動就從地上轉入到地下,彷彿一夜之間人間蒸發了,只是時常會傳來一些令人驚駭的訊息,依然證明他們的存在,也更加令其增添了幾分神祕的色彩。看守所二院有兩個號子就是做專門為他們開闢的,但是他們從不放風,也沒有幾個人見過他們……
無論是坊間流傳,還是政府有意刻畫,反正有關於這些人的傳說,實在是太多太多。所以當時的我們,就像是剛剛見到黔驢的老虎一樣,沒敢輕舉妄動。
“操你媽,你們李師傅在這兒不好使!哪怕你是玉皇大帝,到了我這也要手續伺侯!”
要說還是李文華厲害,就在我們還老虎吃天——不知從何下手的時候,就聽得他們號子率先傳來了他的呵斥和一陣慘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