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的心砰砰跳個不停,拳頭握緊又鬆開,感覺緊張到了極點,卓悅摸了摸我的頭,“安然,我一直都想為你做些什麼,其實我……。”
我一眼不眨得盯著他,可等他正說到關鍵地方時,若蘭突然推門而入,“卓悅,你要換藥了。”
“嘖、”對上我的目光後,若蘭雙手環胸,靠著門悠悠得說道,“麻煩精醒了?這次又想拖累誰啊。”
卓悅皺了皺眉頭,明顯有些不悅,卻只是沉著聲音喊了一聲若蘭的名字。
我怎麼忘了,我跟他之間還隔著一個若蘭,一個要重於我的若蘭。
我真傻,竟然還要對那句話有期待,之前他吻過我都能當沒事發生,現在我怎麼能因為死亡城裡的一個朋友的擁抱,就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對不起。”我突然感覺很累,完全沒有回嘴的力氣,“確實是我不好,我道歉。”
“安然,你別這樣。”卓悅突然伸手想碰我,卻被我側著身子擋掉了,“我沒說錯,本來就是我不好。”
我往前縮了下身子,重新躺下,藉口自己有些累,想休息了,讓卓悅也趕緊去換藥。
身邊的人沒有動靜,我咬了咬脣,用力逼著自己強硬得重複了一遍,“出去!我累了。”
我就是這麼彆扭,哪怕這一刻無比需要他的懷抱,卻非要推開他,可這不是我活該的麼,自以為是,偏偏還自作多情,竟以為他會對我……
卓悅上前幫我壓了下被子,好像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微微嘆了口氣,“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就叫我。”
我嗯了一聲,翻著身子到了另一邊,很快,卓悅跟若蘭就出去了。
等門一閉上,我就睜開了眼睛,走到門口,從裡面落了雙層鎖。
我走到梳妝檯拿起鏡子,眼前的人好像是我,但卻明顯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也深深陷了下去,嘴脣上磨得都是血泡,很醜,不僅僅是五官,就連精神上都處處散發著一股子疲憊勁兒。
我抬頭深深吸了口氣,踱著步子到落地窗那裡,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呂刻為了哄我開心,用一顆顆小星星搭出來的藍色銀河。
“我記得你喜歡,一直都記得。”當初的話言猶在耳,美得就像是一個夢,“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只要你喜歡。”
一瞬間,我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靠著窗滑了下去,他那麼好,對我那麼好,為什麼我喜歡的不是他。
可要從心裡將種了十幾年的根拔掉,我更做不到。
我還記得那天自己問他,喜歡一個人為什麼會痛苦。
可是痛的,何止是我,還有他,甚至百倍於我。
“有人總讓她哭,她非要飛蛾撲火,而有人願意讓她笑,她卻棄之不顧。”那時候,呂刻說這句話的時候,該有多難過。
這時候,我突然想拿出手機給呂刻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簡訊,可下一秒就放棄了,要說什麼話,能說什麼話,說什麼都不對。
難道要像卓悅一樣,因為自己的心軟,不忍心徹底拒絕,給予別人一點點希望,然後在那個夾縫中進不了,退不得,只能煎熬得等待著。
讓呂刻如我一樣痛苦?對不起,我做不到……
我靠著窗子,腦袋裡亂亂的,一會是呂刻,一會又變成了卓悅,最後頭痛欲裂,彷彿要炸開了一般,徹底暈了過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很困很困,然後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夢裡的人有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靠著另外一個男孩的背,捧著臉笑得天真爛漫,聲音軟軟糯糯,“哥哥,我們會一直在一起麼。”
“會!”男孩沒有一絲猶豫,明明溫潤如玉的面龐,眉眼中卻滿是堅韌。
“可是,大人說,只有夫妻才能攜手一輩子。”女孩把頭挪過來,偷偷瞧了一眼男孩。
“那我就娶然兒為妻。”男孩敲了一下女孩的頭,脣角的笑意怎麼都掩飾不住,“不然,你這麼任性,除了我,可是沒人敢要的。”
他嘴上是戲謔的調子,眸子裡卻點點滴滴都是寵溺,就連剛毅的線條都變得柔和了不少。
女孩撅著嘴巴哼了一聲,叉著腰扭過頭,想要不理他,可是下一秒,眼角卻忍不住朝著男孩那邊偷瞄。
少女懷春,和羞走,卻把青梅嗅……
我還沒從這甜蜜青澀的回過味來,畫面一轉是一個男子拼命甩開女人的手的場景,“兒時戲言,豈能當真,我從來都是把你當妹妹,莫要再任性了。”
他頭也不回得走了,任憑身後的女人發了瘋得追趕,卻一次次摔在地上。
她摔得滿身狼狽,哭得是那麼傷心,她說哥哥不要我了,沒有家了,然兒以後再也不任性了,你回來好不好……
心裡像是被無數根針刺了一下,細細麻麻的疼,讓人喘不上氣。
就在這時,眼前的地面上突然出現了一大團影子,她以為是哥哥回來了,猛地抬起頭,卻在看到來人的那刻,再次變得失落。
男人卻絲毫不在意,依舊堅定得朝她伸出手,“你還有我,就還有家,不管是什麼,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女人直直得看著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不知道是問眼前的人,還是問自己,“如果你沒有呢?”
“那我就搶來送你,一次不行,就兩次,我總是可以幫你搶得到的。”
突然的,畫面再次打亂,很多東西瞬間湧了過來,好多人的聲音,可是我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聽不清,只能一個人漫無目的得行走。
就在這時,我聽到一個熟悉極了的聲音,像是痴狂,像是怒吼,像是不甘,而他叫著的是我的名字。
安、然!
他彷彿硬生生得想要將我從濃郁的黑暗中扯出來,不容拒絕。
我啊了一聲,猛地睜開眼,卻只看到了一片漫無邊際的雪白,用力撐著身子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竟然在醫院。
卓悅坐在床邊,他靜靜得看著我,一句話都沒有說,眼神裡有著極為複雜的東西。
突然間,我也像是失聲了一樣,一言不發,就這樣直勾勾得回看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動靜,一個護士打扮的女人走了進來,她手裡拿著一個登記本,喊了我一聲安小姐。
在她跟我溝通病情的時候,我才知道自己這一睡就是一星期,她有點羨慕得看了看我,又偷瞄了一眼卓悅,低聲湊近我,“安小姐,你可真幸福,你男朋友身上的傷明明更重,卻堅持寸步不離得照顧你,這麼優秀的男人還這麼貼心,這年頭可是不多了,你可得好好把握。”
我偷偷看了一眼卓悅,他只是靜靜得給我削蘋果,其實護士的話不低,他是可以聽見的,但他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護士又交代了我一些注意身體的事項後,就離開了。
卓悅把蘋果塞到我手裡後,就繼續坐在一邊,看向窗外。
可是窗戶那邊明明什麼都沒有,他是在躲我麼。
“你怎麼了?”我總覺得這會的卓悅好像是在生氣,可他一向不喜於色,他不把話攤開,我是不明白的。
他讓我別多想,卻站了起來,藉口要去打水,朝門外走去。
整個人看上去又壓抑又變扭。
卓悅前腳剛出了門,後腳又重新邁了回來,他的拳頭緊緊握著又不自然得鬆開,神色顯得很緊張,甚至有些不自信,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溢位來的,“安然,你是不是後悔了?”
我蹙了蹙眉頭,不明白他的意思,卻看到他暗暗提了口氣,肩膀微抬,“後悔選了我,而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