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湛微微喘息著,看著身上這個目光如炬的少女。
她的神情並不比自己好受多少,儘管她沒有中彈。
腹部的刺痛在逐漸蔓延,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哥哥安靈最後彌留的時刻是強忍著多大的痛楚說完那些話,那淡然的笑意和溫柔的言語都是在如何痛苦的煎熬下做到的。
身上的少女顫抖著,整個人的肩都鎖縮到了一起:“為什麼...為什麼要那麼做,他明明是你的親弟弟,他明明那麼的愛你...”
“愛?”安湛強忍著疼痛,鼻腔發出一聲嗤笑:“口口聲聲要殺了我的愛麼。”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雲凜的頭幾乎垂到了胸前,髮絲擋著,安湛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聲音卻是在顫抖著,連抵到他胸前的刀刃都發出輕顫:“安湛他...他明明那麼愛你,正因為那麼的愛你,所以才會恨你入骨啊!”
恨之深因為愛之切,自己之所以之前那麼恨著哥哥,是因為自己曾經那麼深的愛著他。
自己都沒有發覺,或者說是遺忘了的事情,她竟然全都看在眼裡。
“所以呢。”安湛冷冷挑起眉看著她的髮絲:“殺了他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你現在要殺我算是什麼,替他報仇?那麼這樣說來你也做好了自裁的準備了嗎?!”
他破天荒的失了冷靜,儘管身後的大門發出的撞擊聲震耳欲聾,但他此刻胸口呼嘯吶喊的全是當晚自己被她刺穿心口那瞬間的絕望。
為什麼不殺了她!為什麼不毀了她!為什麼不將她整個吞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竟然還會在危急的瞬間出手救她。
“為什麼我不殺了你...為什麼我還在猶豫...”雲凜顫抖著抬起頭來,一雙大眼裡滿含著淚水,她失魂落魄的緩緩搖著頭:“明明你是吃掉安湛的人,明明眼下是殺掉你的最好時機,可為什麼,為什麼我下不去手...”
安湛的腹部劇痛已經擴大到了腰間,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已經開始模糊不清,強忍著保持清醒,他挑眉露出一絲嗤笑:“最後的良知...這麼形容你滿意嗎。”
雲凜搖著頭:“不...不是的。”
“那你想說什麼,因為我和安湛長了張一樣的臉,所以你下不去手?”安湛說著不由自嘲:“別開玩笑了,你可是親手...”
“是的。”凜的聲線突然哽咽了,她深埋著肩膀,手裡的刀也垂到一邊:“因為你和他有著一張同樣的臉,我下不去手,再殺掉他一次這種事...我真的辦不到,錯殺了安湛,我真的很後悔...”
一滴冰涼的淚水滴落到怔然的安湛臉上,頓時身體的疼痛和心底的傷痛瞬間就像是暫停了一般,身後震耳的擂門聲也聽不見了,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身上的人。
她說了什麼,她說...
“我真的...真的很後悔。”斷斷續續的說著,雲凜終於一把扔掉了手裡刀,伏在安湛的胸前失聲痛哭起來,她就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
子,慢慢伸手摁住安湛的心臟位置:“當我回過神的時候,那把刀已經刺穿了你的心臟,可是太遲了...安湛...一切都太遲了...”
安湛從沒見過她這幅無助悔恨的模樣,追悔莫及的彷彿是一件再無法從來的錯事。
她真正的痛心疾首了,他的心裡卻不是愉悅,而是無盡的疼痛。
“你就在這幅身軀裡,可是我為什麼感覺不到你了,你到底在哪兒,安湛,你到底去了哪兒,”凜雙手摩挲著他的胸口,想要感受到曾經那個令她感覺到溫暖的人。
“如果你不打算讓我死的話,那就先讓開一下好嗎。”安湛突然喃喃道,雲凜沒有抬頭,捂著眼睛從他身上翻到一邊,蜷在地上哽咽著哭泣,安湛暫時沒有理她,捂著肚子走到角落拾起了揹包,索性裡面的藥劑都完好無損,他直接撩開衣服。
儘管他見過不少駭人的場面,但親眼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侵蝕崩塌還是太過刺激,安湛不敢耽擱,趕緊給腹部的傷口上藥。
大澤果然沒有令他失望,藥劑一捱上面板就起了反應,兩相中和之下發出嘶嘶嘶的聲音,他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擴散的傷口在逐漸停下來,而身體的自愈開始漸漸修復損失的組織。
總算是有備而來,否則不死也得脫層皮。
處理完要命的問題,他轉頭看著一旁蜷縮成一團哽咽哭泣著的凜,他走到她身邊坐下,抬起一隻手落到了她的頭頂。
大手不輕不重的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安湛只是很輕的說了一聲:“不會找不到我的,我就在這兒。”這語氣和動作都無比熟悉,雲凜瞬間怔然。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扭頭看著身邊這個人,他眼中泛起的光芒是以前的安湛眼裡最溫柔的光芒,哪怕容貌可以改變,氣息可以混雜,但這份眼神是絕對不會認錯的。
“你是...”凜滿臉淚水,痴痴的伸手向他的臉頰。
安湛慢慢握住她的手:“等我們活著離開這裡,我會親口告訴你的。”
說著,他趨近對方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蛋輕輕落下一吻,雲凜沒有反抗也沒有拒絕,只是呆呆的看著他彷彿在確認什麼。
“眼下,我們要做的就是活著離開這裡。”安湛說著,將她扳正肩膀安置到一邊,站起身朝著身後那些癱在水泊中的屍骸們走去。
各式各樣的尾赫,全都是‘鷹隼’為他準備的上好材料。
既然你們這麼熱情想要看到這些尾赫融合起來的效果,那不如我就讓你們看個痛快吧。
安湛冷笑著俯下身去,慢慢張開嘴巴。
門禁外,三對三的戰鬥還在繼續,擬飱狀態下的暗青色肌肉人還在鍥而不捨的對大門進行強拆,在他的瘋狂衝擊下整個大門已經整體出現了鬆動,·破開這道阻礙只是時間的問題,擬飱狀態的剩餘時間已經不多,他必須趕在狀態結束之前強殺了這個銀犬才行!
就在此時,突然門內傳來了異動!
一股強勁的力量突然由門內轟然迸射
而出,頓時強勁的氣流湧了出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戰鬥,不可思議的望向這邊,擬飱狀態下的清道夫有些詫異的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他看到了什麼!這是剛才那個身手重傷的銀犬嗎?!
對面的煙塵逐漸散去,六條斑斕的彩色尾赫緩緩張開。
彩色的尾赫!那是什麼!尾赫集合的究極體??
“想有一點私人時間就這麼難麼?”安湛抱緊懷裡的小人兒,抬眼冷冷望向對面擬飱狀態下的人:“你是急著找死麼?既然你這麼急,那我就先送你去吧。”
說著,他身後六條尾赫砰然張開,就像是一隻開屏的孔雀。
“太不解風情也是一種罪過呢。”安湛淡然笑著,尾赫上卻突然迸射出一層堅硬的鱗甲,頓時他大力一個甩尾,成百上千片碎片齊刷刷射向對面,所有人都倉皇躲避,安湛卻早已料到了似的勾脣一笑:“沒用的。”
說著,碎片觸地的瞬間,引發起劇烈的爆炸。
整個走廊都撼動起來,所有人都被這超越於高階武器的破壞力給震驚了,那肌肉人更是震驚到無以復加:“這是...複合體的尾赫,難道說你在裡面的時候!”
“啊~我吃了。”安湛邪佞的笑著,眼神裡迸射出陰寒殺意:“你們如此好心好意的準備了風聲的食物,我又怎麼好意思拒人千里之外,裡面所有的赫子我都已經吞下肚子裡去了,是的,我是說...所、有、的。”
說著,安湛身後斑斕的彩色尾赫狠狠一甩,對面肌肉人立即雙臂格擋,誰知道竟然被一個猛甩直接扔了出去砸到了牆上,這力道跟剛才比簡直是換了一個人,所有人都被他這股破壞力給驚呆了,就連他懷裡的雲凜都是一副驚詫的表情。
“所謂的大義,只不過是遵從了自己的意願。”安湛淡然邁步走向對面,一條尾赫嗖的一聲射出去將肌肉人釘到了牆上,頓時對方噗出一大口鮮血,有些吃力的發出一聲嗚咽。
“疼嗎,痛苦嗎?身為人類你們擁有痛苦的權利,而飱屍的痛苦就是理所應得的對嗎?”安湛一邊說著,一邊繼續走進,直到停在他的面前,他盯著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懾人的殺氣:“你們審判了屍,你們決定了屍的存在是罪惡,是需要被抹殺的,那麼為什麼你們要留下這些罪惡的存在身上的東西,赫子為什麼會為人類所用?說到底不過是變相的滿足自己的私慾。”
他說著,脣邊勾起一絲冰冷笑容:“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說著,身後五條尾赫齊齊射上來,直接將人來了個五馬分屍,血濺在他的臉頰上,他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愉悅。
這就是強者,這才是這個世界原本應有的模樣。
強者指定的才是真理,而人類,說到底不過是貪慾和卑微的結合體。
“梟、獴,白鹿。”安湛轉過頭,淡淡然看著對面呆若木雞的三人:“集合所有人撤退,帶著她和宮北辰的屍首在外面等我。”
說著,他邪佞的露出笑容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