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抽絲剝繭
葉笙點頭道：“瑩瑩說得倒也不錯，王夫人此舉確實是為了要使快活王痛苦，是以她先點破幽靈宮主是他女兒，然後再誘使快活王將幽靈宮主殺死。”
他嘆息一聲，又道：“這樣，快活王若是真的出了手，她再將此中祕密揭穿，快活王縱然未必終身痛苦，又有何顏面再稱雄江湖？”
周瑩瑩笑道：“不錯，一個人若是真的誤殺了自己的女兒，那真是丟人丟到家了，日後傳說出來，他還有什麼臉在別人面前稱雄？”
熊貓兒嘆道：“這種又複雜又毒辣的計謀，只怕也只有女子想得出。”
周瑩瑩大聲道：“女人到底有什麼對不起你？你再說這樣的話，小心老天罰你一輩子做光棍，一輩子娶不著老婆……”
熊貓兒伸了伸舌頭，笑道：“那我倒真是求之不得。”
王憐花忽然道：“這祕密此刻總算已完全揭破，但還有件事，我仍不解。”
周瑩瑩道：“我都懂了，你居然還有不懂的麼？”
王憐花道：“無論如何，這計劃總可算是異常周密，絕無破綻……卜公直的神態說話，也沒有什麼漏洞，卻不知那快活王怎會在當時就瞧破了？”
葉笙淡笑道：“這計劃並非絕無破綻，卜公直的神態說話，也並非毫無漏洞。”
王憐花道：“哦？”
葉笙道：“這計劃的第一個破綻，便是王夫人不該將幽靈宮主扮得像她自己……”
周瑩瑩疑聲道：“對了，我正不懂呢，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熊貓兒道：“王夫人這麼做，莫非是要先使快活王吃一驚，分散他的注意力，再使他……”
周瑩瑩搶著道：“我知道了，她將幽靈宮主扮成自己的樣子，自然是想要快活王疑心箱子裡的真的就是王夫人自己……快活王一見王夫人，自然是又驚又怕，說不定就會不分青紅皁白，先將她殺了再說，那麼換人的計劃就成功了。”
熊貓兒也搶著道：“而且，快活王一瞧見王夫人已落在自己手裡，必定高興得很，心情必定大為鬆懈，對別的事都不會再加留意。”
葉笙微笑道：“不錯，這些正都是王夫人本來所打的主意，但她‘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是以才造成了這致命的錯誤。”
周瑩瑩道：“我認為她這麼做實在高明得很，你怎會說她錯了呢？”
熊貓兒搖頭道：“我也想不出她錯在哪裡。”
葉笙微微一笑：“快活王與王夫人本來不但是夫妻，而且還可說是夥伴，他對王夫人的武功智謀，自然是瞭解得很，是麼？”
周瑩瑩道：“當然是的。”
葉笙道：“那麼，我請問你，像王夫人這樣的女子，又怎會隨意將自己的機密洩漏，而被卜公直在‘無意中’聽到呢？”
周瑩瑩失聲道：“呀，不錯！這的確是個漏洞，卜公直委實不該這樣說的。”
葉笙道：“還有，我再問你，像王夫人這樣的奇女子，又怎會落在卜公直手裡？”
熊貓兒嘆道：“不錯，這又是個漏洞。十個卜公直，也休想摸著王夫人的一根手指。”
葉笙道：“所以，快活王根本想也不必想，就可斷定箱子裡的決不會是王夫人。”
周瑩瑩道：“不錯。”
葉笙緩緩道：“那麼，他就會想，箱子裡的如果不是王夫人，模樣又怎會和王夫人如此相似呢？又怎會知道這些別人決不會知道的祕密？”
周瑩瑩、熊貓兒不住點頭：“不錯，不錯……”
葉笙道：“須知王夫人近年根本未在江湖走動，知道她容貌的人可說是少而又少，而且也沒有人知道王夫人與快活王之間的關係。”
熊貓兒又點頭：“不錯，至少那卜公直決不會知道。”
葉笙道：“所以，這決不會是卜公直搞的鬼，也決不會是別人……只因別人既不知道王夫人的容貌，又不知道王夫人與快活王的關係，更不知道這其中的祕密，又怎能扮王夫人的樣子，用這些祕密來騙他？”
周瑩瑩笑道：“這道理聽來雖複雜，其實卻簡單得很，我怎會偏偏想不起。”
葉笙道：“所以，歸根結底一句話，就是快活王已斷定，這件事決不會是卜公直在搗鬼，也不可能是別人在搞鬼。”
周瑩瑩嘆道：“像他那樣的人，自然一想就想通這道理了。”
葉笙道：“這件事既不可能是別人搞的鬼，那麼是誰在搞鬼呢？”
周瑩瑩道：“那自然只有王夫人了。”
葉笙道：“不錯！他自然立刻就會想到王夫人……”
周瑩瑩道：“但還有……”
葉笙打斷了她的話，道：“他想起了王夫人，立刻就又會想到，王夫人若是此事的主謀，那麼她此刻又在哪裡呢？”
周瑩瑩道：“難道，他立刻就能猜出，新娘子就是王夫人？”
葉笙淡笑道：“以快活王的才智，縱然不能立刻猜出，但立刻就會聯想起新娘子遲到的事，再想起那賣花粉的老師傅、那喜娘……”
他微微一笑，緩緩道：“想到這裡，絕代梟雄快活王，還會再想不通麼？”
王憐花長嘆一聲：“你這分析，當真是又仔細，又精闢，又合理，縱然讓快活王自己來說，只怕也沒有你說得如此周到詳細。”
周瑩瑩輕笑道：“如此糾纏複雜，讓人摸不著頭緒的事，經他抽絲剝繭般一說，就說得人人都能明白了，這不是很奇怪麼？”
熊貓兒忽然道：“這一次，你看王夫人與卜公直還能逃得了麼？”
葉笙微微一笑：“你我既能逃出來，他們想必也可逃出來的……”
周瑩瑩道：“咱們能逃出來，那是因為有你，他們又怎能比得上你。”
王憐花嘆道：“何況，快活王全未留意到咱們，是以咱們才能乘虛而走，而他們……”
周瑩瑩長長鬆了口氣：“無論他們能不能逃走，好在都與咱們沒有關係了。”
王憐花默然半晌，突然長身而起，大聲道：“不錯，無論他們能不能逃走，和咱們又有什麼關係？咱們此刻只該去想，如何才能走出這一片荒漠。”
………
荒漠中，夜間酷寒，日間酷熱，再加上烈日、風沙、食水之不足，路途之不熟，還得時刻留意著毒蛇、猛獸、流沙……這一段路途，自然是極為艱苦的。
這樣走了兩天，人馬都已疲乏，一片荒漠瞧來仍是無邊無際。
這些人裡最舒服的，毋寧說是幽靈宮主。只因她到此刻為止，仍然暈迷不醒。
這一日晚間，周瑩瑩用布蘸了些食水，潤著幽靈宮主的嘴脣，瞧著她那白皙憔悴的容貌，也不禁嘆道：“王夫人用的迷藥好厲害。”
熊貓兒與葉笙探路去了，只留下王憐花陪著她們。
王憐花突然冷冷道：“她只怕從此不會醒了，你又何必白白浪費食水。”
周瑩瑩怒道：“你竟說這話，你還能算是人麼？”
王憐花淡淡一笑：“你這樣對她，可記得她以前怎樣對你？”
周瑩瑩冷聲道：“無論她怎樣對我，她至少也是個人，是個女人，我決不能就這樣眼睜睜瞧著她死……就算將我的水都讓給她，也沒什麼關係。”
王憐花笑道：“你若死了，而她還活著，這倒也妙得很，那時葉笙只怕……”
周瑩瑩跳了起來，大聲道：“你這樣的人，我真奇怪葉笙為什麼不殺了你！”
王憐花冷冷道：“葉笙不殺我，正是他最聰明之處，否則……”
突聽一人道：“否則怎樣？”
熊貓兒大步走了回來，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王憐花打個哈哈：“否則我豈非早就死了！”
熊貓兒瞪著王憐花，王憐花立即轉過身軀，熊貓兒還真拿他沒法子。
這時，葉笙也已回來，周瑩瑩迎上去，問道：“前面有路麼？”
葉笙嘆息著搖了搖頭，卻又笑道：“你放心，天下決不會有走不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