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最偉大的報復
門已開了。
阿飛走進了這扇門，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柄刀，那柄神奇的刀。
用北極玄冰鍛造而成的寒冰飛刀！
刀並沒有直插入上官金虹的咽喉，卻足以致命！
刀鋒是從喉結下擦著鎖骨，斜斜向上刺入的，這一刀出手的部位顯然很低。這一代梟雄死的時候，也和其他那些他所鄙視的人沒什麼兩樣，也同樣會驚慌，同樣會恐懼。
生命本就是平等的，尤其是在死的面前，人人都平等，但有些人，偏偏要等到最後結局時，才會懂得這道理。
上官金虹臉上，也充滿了驚懼、懷疑、不信。他也像別人一樣，根本不信這一刀會如此快！
甚至連阿飛都很難相信，甚至想不通這一刀是如何出手的。他恨不得葉笙能將當時的情況說得詳細些，但他也知葉笙不會說。
那一瞬間的光芒，那一刀的速度，根本就沒有人能說得出。
“他輸了！”
上官金虹的手緊握，彷彿還想抓住什麼，是不是還不認輸？
只可惜，現在他什麼都再也抓不住了。
阿飛心裡忽然覺得很悶，忽然對這人覺得很同情，這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也許，他同情的不是上官金虹，而是他自己。
因為他是人，上官金虹也是人，人都有相同的悲哀和痛苦。他雖然沒有輸，可是他又抓住了什麼，得到了什麼？
………
過了很久，阿飛才轉過頭，這才看到荊無命。
荊無命卻似乎根本沒有發現有人進來，雖然就站在阿飛身旁的那張大桌子後面，卻彷彿是站在另一個世界裡。
他眼睛雖是在瞧著上官金虹，其實是在瞧著他自己。上官金虹的生命，就是他的生命，而他就是上官金虹的影子。
生命若已消失，哪裡還有影子？
無論在什麼時候，只要荊無命在那裡，每個人都會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威脅，無形的殺氣。但現在，這種感覺已不存在。
阿飛走進這屋子裡的時候，甚至根本沒有感覺到有他這個人存在。他雖然還活著，卻已只是剩下一個空空的軀殼而已。
正如一柄無鋒的劍，就算還能存在，也已失去了意義。
阿飛又不禁在暗中嘆息，因為他很瞭解荊無命此時的心情……因為，他也曾有過這種經驗。
也不知過了多久，荊無命忽然走過來，用一隻手托起了上官金虹的屍首。他還是沒有看別人一眼，慢慢地向外走，眼看已將走出門。
阿飛忽然道：“你不想復仇？”
荊無命沒有回頭，連腳步都沒有停。
阿飛冷笑道：“你不敢？”
荊無命腳步驟然停下。
阿飛道：“你腰上既然還有劍，為何不敢抽出來？難道，你的劍只是擺擺樣子的麼？”
荊無命霍然回身，屍體己落下，劍已出手！
劍光一閃，刺向阿飛的咽喉。
他出手還是很快，甚至還是和以前同樣快，但也不知為什麼，這一劍距離阿飛的咽喉還有半尺時，阿飛手裡的竹劍就已先到了他的咽喉。
阿飛削了三柄劍，這是第二柄。他凝注著荊無命，緩緩道：“你還是很快，卻不能殺人了，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麼？”
荊無命的劍垂下。
阿飛道：“這隻因你比別人更想死，當然就殺不了別人。”
荊無命本已全無生命的眼睛裡，忽然露出一絲沉痛淒涼之色，又過了很久，才黯然道：“是。”
阿飛道：“我卻能殺你。”
荊無命道：“是。”
阿飛道：“但我不殺你。”
荊無命道：“你不殺我？”
阿飛道：“我不殺你，只因你是荊無命！”
荊無命的臉忽然扭曲，仔細咀嚼著這幾句話，眼睛裡似有火焰燃起，就像是一堆死灰復燃。
阿飛凝視著他，忽又道：“你可以走了。”
荊無命道：“走？”
阿飛道：“這是我給你的第一次機會，也是最後一次。”
“……以後你若是落在我的手裡，我也會給你一次機會！”荊無命說完這句話，就托起上官金虹的屍體，大步走了出去。
阿飛瞧著荊無命走了出去，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一個人的心若已死，只有兩種力量，才能令他再生。
一種是愛，一種是恨。
阿飛自己就是靠了愛的力量而重生的，現在，他卻要以恨的力量來激發荊無命生命的潛力。
他想要荊無命活下去。
假如這也算是報復，那麼這種報復只怕就是世上最偉大的報復了……假如世人的報復都和他一樣，人類的歷史必定更輝煌，人類的生命必將永存。
無論如何，報復總是愉快的。
但阿飛現在真覺得很愉快麼？他只覺很疲倦，很疲倦……他手裡的劍已掉了下去。
孫小紅一直靜靜地瞧著，直到現在，才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
“要殺一個人很容易，但若要他好好活著，就難得多了。”
這是葉笙說過的話。
無論對什麼人，對什麼事，他的出發點都是愛，不是恨……因為他知道，恨所造成的只有毀滅，愛卻可令人永生。
現在，因為他走的是李尋歡的人生軌跡，竟不知不覺的入戲了……入戲太深。
“小李探花”李尋歡，心胸永遠是那麼寬闊，人格永遠是那麼偉大。
現在，孫小紅髮現，阿飛也幾乎變得和葉笙完全一樣了。於是，她忍不住瞧了葉笙一眼。
葉笙彷彿也很疲倦，疲倦得連話都不想說。
孫小紅凝視著他，良久良久，忽然笑了笑：“世上武功最高的兩個人，都已被你們擊敗了，天下勢力最大的一個幫會，也已在你們手中瓦解……你們本該覺得很開心、很得意才對，但你們看起來卻連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簡直就好像敗的是你們自己一樣。”
葉笙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緩緩道：“一個人勝利之後，總會覺得很疲倦，很寂寞的。”
孫小紅道：“為什麼？”
葉笙淡淡道：“因為他已經完全勝利，完全成功了，已沒有什麼事好再讓他去奮鬥的……一個失敗了的人，精神反而會振作些。”
孫小紅咬著嘴脣，悠悠道：“這麼樣說來，成功的滋味豈非也不好受？”
葉笙又沉默很久，忽然笑了笑：“雖然也不太好受，但至少總比失敗好得多。”
勝利和成功，並不能令人真的滿足，也不能令人真的快樂。真正的快樂，是在你正向上奮鬥的時候。你只要經歷過這種快樂，你就沒有白活！
現在，上官金虹已死，而那個佔據著他的軀殼的惡魔，也已被他收進通天塔中，交給“毀滅之王”巴爾應付。
可以用來對付快活王的底牌，似乎又多了一張。
但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要將那個惡魔降服，就算有巴爾幫忙，也不容易。
現在，距離快活王大婚的日子，已只剩下三天。
他必須要在這三天之內，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