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將死
“退，或死。”趙樣的話一如既往的簡練。
不止是大個子及其夥伴，這下，連以楊羽為首的李麟等人都驚出了一頭冷汗，龍沫瑤更是緊張得捂住了小嘴。
首當其衝的大個子艱難得吞嚥著口水，鼓起勇氣，強自笑道：“哈哈，拿一把假槍……”
沒有言語，趙樣只是“喀拉”一聲打開了保險。
大個子理所當然的崩潰了，顫著嗓子，以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大姐，我錯了，我們這就走，您別激動，別激動……
望著逐漸退去的大個子等人倉惶的背影，趙樣的身子，卻忽然奇怪得顫抖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復了平靜，直到再也看不見那些人的影子了，她才收起槍，頹然半跪在地。
楊羽幾步衝到趙樣身前，一探她的玉手，冰涼：“你……你怎麼了？又頭疼了？”
趙樣白著臉，幾顆細小的汗珠正緩緩劃過她光潔的額頭：“沒，沒事，送我回家，立刻，馬上。”
楊羽略帶歉意的回望向匆匆圍過來的李麟等人，道：“老李，你們先回去，趙樣好像又……呃，喝多了，我先送她回去。”
李麟報以一個理解的微笑，輕輕拍了拍楊羽的肩膀，轉身，帶著308其餘兩人默默得走開。此時，連一向口花花的萬里都沒有胡言亂語。畢竟，在天朝如此和諧的社會中，對於一般人來說，槍，已是太遙遠的事物了，更何況，這握槍之人，似乎還有著極嚴重的暴力傾向。
“楊羽，我和你一起送這位，這位姐姐回去，好嗎……”龍沫瑤咬著嘴脣，有些遲疑得問道。
“你怎麼知道我就比你大？”在楊羽和龍沫瑤的攙扶下，才勉強緩緩起身的趙樣，竟然還會在意這個。
龍沫瑤似乎也被問愣了，傻傻得看著趙樣慘白的臉龐。
“哼。”一聲輕哼，趙樣也不再說話……
在出租司機曖昧加羨慕的眼神中，楊羽終於和龍沫瑤將一身酒氣的趙樣送回了那比鄰T大的住處。身體並不十分強壯的龍沫瑤已經有些氣喘。
“呼，好累喔……”擦著汗，龍沫瑤如釋重負得坐倒在趙樣家唯一的單人沙發上。
“哼，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發育不良嗎？”虛弱得躺倒在床，白著臉，還能如此黑嘴的人，除了趙樣，至少這屋子裡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楊羽尷尬得拍了拍被氣得圓睜桃花眼的龍沫瑤，低聲勸道：“別生氣，她就這樣，嘴黑心軟，對待朋友還是挺不錯的……”
從飲水機中接了兩杯水，一杯遞給還在撅著小嘴生悶氣的龍沫瑤，另一杯則是放在了趙樣的床頭。
“頭還疼嗎？”直接坐在地上的楊羽有些擔憂。
撇了眼床頭的水，趙樣閉上眼，似乎在想著什麼，過了許久，才張口輕聲道：“我，不是頭疼。”
楊羽大奇：“那你的臉色……”
搖了搖頭，臉色稍微恢復些血色的趙樣，有些出神得望向窗外有些陰沉的夜空。屋內僅亮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龍沫瑤有些奇怪得看著這個樣貌絕美，卻說話惡毒的女人，默默思考著什麼。一種淡淡的曖昧，靜靜得瀰漫在小小的房間……
“我，可能要死了……”
平靜得語言卻讓楊羽和龍沫瑤的心瞬間無法再平靜。
“你說什麼瘋話呢？”楊羽皺著眉，有些惱怒，“什麼情況啊，就死不死的，你這體格，我死了你都還能站我墓前黑嘴呢……”
沒有反脣相譏，只是繼續望著窗外，半晌，趙樣才低緩得繼續說道：“你知道，我剛才，在那酒吧，看到什麼了嗎？”
楊羽搖頭，龍沫瑤費解。
回首，趙樣明亮的杏眼竟有些朦朧，目不轉睛得看著楊羽那雙寫滿擔心及迷惑的丹鳳眼，道：“還記得，那個昏倒的女孩嗎？”
“段錦姐姐……”龍沫瑤小聲插嘴。
“知道她為什麼會暈嗎？”沒有理睬龍沫瑤，趙樣只是繼續那般深深得看著楊羽，直至楊羽有些不好意思得搖搖頭，“當時，在酒吧，她暈倒之前，我曾不經意得看了一眼舞池，她正在那兒跳舞，人很漂亮，舞也不錯，我自然多看了幾眼，但是，燈光一閃時，我卻忽然，忽然，看到，好像，有個人，騎在那女孩的脖子上……”
楊羽猛得握緊雙拳，連左手因用力過猛而傳來得陣陣疼痛都顧不上理會，急急問道：“什麼？！有人騎她脖子上！怎麼……”
趙樣不再盯著楊羽，轉而閉上眼，無力得搖搖頭，續道：“我也希望，是我看錯了，可是，當我發現那騎在段錦脖子上的怪人時，那，那東西，似乎是也發現了我在看它，它，它竟然轉過臉，對我裂開嘴，好像，是笑了笑吧……然後，就呼得跳下段錦的脖子，再無影蹤，之後沒多久，那段錦就昏倒了……”
本就萬分詭異恐怖的事情，再配上趙樣那涼意襲人的語氣，龍沫瑤聽得是毛骨悚然，手腳冰涼，但是，出於對段錦深切的依戀，她還是強打著精神，焦急得問道：“是鬼！楊羽，那一定是鬼呀！段錦姐姐會不會有事啊，會不會啊，她，她後來不是醒轉過來呢嘛，會沒事的吧，對不對，對不對？！楊羽，你懂這些的，你告訴我對不對……”
說到後來，龍沫瑤似乎已是語帶哭音。
輕輕搖頭，衝已經開始抽泣的混血女孩，做了個先冷靜些的手勢，楊羽又轉頭看向剛剛睜開眼睛的趙樣，說道：“那，這跟你會死，有什麼關係？”
趙樣苦笑了一下，抬手撫摸著自己細長的脖頸，輕聲道：“剛才，在巷子裡，我掏槍逼退那夥人的時候，那個怪人，又出現了，我甚至都沒看見它是怎麼出現的……這次，它騎在我的脖子上了……”
“什麼？！你的脖子上？不可能！”楊羽大驚失色，“即使我沒進入凝血瞳，可是一旦有鬼物出現，我也能感受到些涼意的！可是剛才，完全沒有！不可能！”
趙樣和龍沫瑤一起詫異得看向有些亂了方寸的楊羽。
平息了下自己已經開始翻卷的靈氣，心疼得捧起趙樣依舊冰涼的手掌，楊羽沉聲說道：“好吧，即使是那東西道行夠深，連我都發現不了，那你，你是怎麼看到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又怎麼會死呢？”
趙樣蒼白的俏臉，陡然間似乎又多了幾分紅暈，不過很快便平復下心情的她，只是略帶示威意味得撇了眼同樣在專心傾聽的龍沫瑤，見那丫頭完全沒有沒有反應，這才有些不甘得繼續說道：“我，可能就是民間所說的，陰陽眼吧……”
陰陽眼？楊羽聽過，自己還曾拿這個忽悠過好奇心極度旺盛的程瑜呢。可是，真正近距離接觸，卻還是第一次。疑惑得望向趙樣亮晶晶的美目，卻如何也看不出有什麼特異之處。
“你不是也能看到嗎？”趙樣臉上綻出一個在面對貓咪時才會露出的暖笑，“以後說話要謹慎些，你這個人，肯定是一衝動就愛說多，說錯，總這樣會吃虧的……”
心急如焚得楊羽哪裡還在乎這些，只是疊聲追問趙樣為何覺得自己會死。
“我，曾經見過那東西。”趙樣望著屋頂昏暗的燈影，似是陷入了回憶，“那是在我上小學的時候，我……帶我去一個朋友新開的酒吧（楊羽震驚：上小學就泡吧？！）捧場，那時的我什麼也不太懂，就是喝果汁，好奇得四下亂看，然後，我就看見了，那東西，人的樣子，卻看不清五官，像影子般漆黑，很矮小，傴僂著背，在地上迅速得爬行，卻一點聲音都沒有，當它爬到一個挺漂亮的女孩的腳邊時，便忽得一下躍上了那女孩的脖子，騎在了上面……也不見它有什麼動作，只是過了7，8分鐘吧，那東西便又躍回地面，消失不見了……後來，我才知道，那女孩兒，是那家酒吧老闆的女兒，那天之後的一週，那女孩便死了……好像，死相很慘，具體情況，我就不清楚了……”
難得的一下子講了這許多話，再加上身心俱疲，趙樣虛弱得閉上了眼，微微得喘息著。
一雙柔軟冰涼的小手，輕輕得環住正緊皺眉頭的楊羽的胳膊。
“楊羽，我害怕……”側目看去，身邊跪坐著的，正是梨花帶雨的龍沫瑤。
“有我在，不怕！”
再次聽到那熟悉的安慰，再次看見那雙俊秀的丹鳳眼，再次感受著靈魂散發出的暖暖的紅光，龍沫瑤只覺得前所未有的窩心。嗯，有你在呢，不怕呢！
“楊羽，這位……趙樣姐姐，還有段錦姐姐，她們會不會也像那個酒吧老闆的女兒一樣，也……你，你快想想辦法嘛，我知道你很會打鬼的，那次在H市，你都那麼厲害呢……”
趙樣微蹙著眉頭，疑惑得看向楊羽，問道：“從剛才就覺得你不對，老實交代吧，你到底隱瞞什麼事了，還有，這個小狐狸是你什麼人？”
“討厭了啦，人家不是狐狸嘛！”眼角尚掛著淚珠的龍沫瑤，憤憤不平得揮舞著小拳頭。
“哼，桃花眼，狐狸臉，不就是狐狸精嗎？”趙樣白著臉蛋，反脣相譏。
“喂喂，求求你們了，別鬧了好嗎？”這下輪到楊羽差點哭出來了，“我說，這都要出人命了，咱們能正經點嗎？”
“瑤瑤，你不想救你段錦姐姐啦？趙樣，你不想知道我對你隱瞞什麼啦？”
看著在自己的勸解下，終於閉口不語，卻兀自生著悶氣的二女，楊羽一陣無力。
“對嘛，大家互敬互愛才能解決問題嘛……”同時輕捏了幾下兩個女孩的小手，楊羽無奈得笑笑，“好了，現在最緊要的是先想辦法把趙樣和那段錦的命保住，嗯，那怪東西的樣子，嗯……咦？我怎麼好像見過……那好像是叫……地縛靈？”
哎？是啊，我咋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