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隱憂
秦諾最終還是死了。死因極度離奇——由於咳嗽的劇烈震動,因車禍而些許錯位的肋骨,極其巧合得刺入了肺葉……
隨著秦諾的亡故,310女生寢室的6名女生,全部死光。關於這間寢室的一切祕密,傳聞,以及,尚未被揭開的真相,都在聲聲哭泣,與嗟嘆聲中,化作了紛揚的煙塵,永遠逝去。
那條加入了死人頭髮,而製成的景泰藍項鍊,與蘭芸一起火化了。被秦諾佈置在310寢室床鋪下的咒魂娃娃,下落不明,不知道是已經被人發現毀去,還是仍舊遺禍人間。楊羽曾趴在電腦前苦苦搜尋了整整一宿,可他仍是沒能找到秦諾說起的那家,賣邪門玩意兒的網店。
“算了吧,即使沒有這家店,秦諾也會用別的方法,將她們寢室的人,全部殺死的。或許,現在這個結果,也算不錯吧。至少,秦諾,不用背上殺人犯的罪名了。”拍著楊羽腦袋的侯老爺子,嘆息著說道。
幾周後,受傷不重的楊羽和肖震恢復了健康。肖震變得沉默起來,每天,總能看到他一個人孤獨得坐在椅子上,握著秦諾送的那副眼鏡發呆。甚至連秦諾的真正死因,他都沒有興趣追問了。要知道,肖震的求知慾,可是絕對不遜於楊羽的。
放學後的教室,空曠而寧靜,只有遠處操場上,偶爾響起的喧鬧聲,會乘著陣陣暖風,悠然飄來,為這裡平添幾分活力。教室中,兩個俊秀的少年,一坐一立,輕聲交談著。
“真的不想知道嗎?”靠在教室窗邊的楊羽,擔心得望著神情落寞的肖震。
“算了。”沉默許久,肖震終於答話了,“人都沒了,知道了又能怎樣,重要嗎?”
“喂,別總這麼死氣沉沉得好不好,給爺樂一個……”
“楊哥,別鬧了,我沒心情……”
“你不樂啊,爺給你樂一個……”嘿嘿乾笑的楊羽,一肚子的無奈與惱火。
“大哥大哥!”氣氛正尷尬的時候,一個略帶哭腔的聲音,陡然間響起。被肖震逼得束手無策的楊羽循聲望去,原來是他的另一個死黨,雞蛋。
這個愛哭鬼不是早就放學回家了嗎?怎麼又跑回來了?
圓圓的娃娃臉上,滿是眼淚鼻涕的雞蛋,氣喘吁吁得跑到楊羽身邊,嘴巴扁起,一把就抱住了楊羽的大腿,嚎啕大哭起來。
“大哥!救命啊!”
“喂,別哭了!喂!鼻涕!太噁心了,你擦擦不行嗎?!我K!誰讓你用我褲子擦了!我TM就這一件校服!”
被雞蛋這麼一鬧,傷感凝重的氣氛被沖淡了許多。肖震也終於恢復了些許往日的模樣,幫著楊羽安慰起雞蛋來。
“嗚,大哥,我也被人販子盯上了,嗚嗚,我不要被賣到連電視都沒有的山溝溝裡去啊……”百般勸解之下,雞蛋終於不再一味的哭嚎,能夠比較正常的說話了。
“人販子?”楊羽一愣,有些疑惑得摸了摸雞蛋的額頭,沒發燒,“你有病啊?你怎麼知道自己被人販子盯上了?就算你真被盯上了,幹嘛不回家啊,到這裡來不是更危險?實在不行你報警啊。”
“等等。”心思細膩的肖震,發現了雞蛋話語中的問題,“你幹嘛要說‘也’?還有誰被盯上了?”
“大哥不是也被盯上過嗎?還有徐阿姨同事的孩子啊。”抹著眼淚的雞蛋,奇怪得看了看肖震,“大哥和你,不就是因為同人販子搏鬥才受傷住院的嗎?”
“太陽!這都是哪個孫子傳的謠言?!”憤然得一拍桌子,楊羽咬牙切齒得恨聲說道。
“隔壁班,一個叫王文的人說的……”
事情,是這樣的。
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泗水鎮上,接連發生了數起人口失蹤的奇案,受害者均是8~16歲間的孩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警方明察暗訪,卻依然毫無頭緒。而最詭異的則是,在這些受害人失蹤的前幾天,竟然都會在他們家的窗戶玻璃上,發現一個白色的手印!
“什麼?!和我家的那個手印一樣?!”楊羽有點懵。那個手印不是肖震他們玩碟仙招來的鬼魂留下的嗎?怎麼又和人販子扯上關係了?
“後來,大哥和你,好多天都沒來學校,我原本以為你們倆也被拐走了,直到後來,我聽王文說,你們是和人販子搏鬥,受傷住院了,才放心的……原本,我還慶幸呢,人販子落在大哥手裡,肯定沒好下場,再也不會有人遇害了,可是……”說道這裡,雞蛋嘴巴一扁,似乎又要哭出來了,“可是,剛才我一回家,就發現,我臥室的玻璃上,正印著一個和大哥家那個,完全一樣的白手印呢!哇……”
“胡說!我家的那個手印,根本就不可能是人類留下的!”楊羽心煩意亂得轉起了圈子。
“雞蛋,別哭,讓楊哥靜一靜。”肖震一邊安慰著雞蛋,一邊也在回憶著曾在楊羽家見到的那個詭異的白手印,“對了,楊哥,我想起來了!上次在你家,咱們一起見到那個手印,是沒有掌紋的!”
半小時後,雞蛋臥室呢哦……
“看!這個手印也是沒有掌紋的!這根本就不是人類的手印!”肖震指著玻璃窗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興奮得說道。
“不是人……人……那就是,鬼……鬼……嗚哇!”家住3樓的雞蛋,哭得更厲害了。
“雞蛋,有楊哥在,鬼有什麼好怕的。你又不是第一次被鬼盯上……”崩潰得捂著臉的肖震,有氣無力得說道。
雞蛋猛得不哭了,眨了眨水汪汪,烏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麼。
“是啊!有大哥在啊!”還掛著眼淚的雞蛋,突然間開心得蹦了起來,拍手笑道,“上次河堤上,那麼可怕的鬼都被大哥降伏了,哈哈,是啊,是啊,不用怕嘛!”
“呃,其實……”楊羽原是想將上次在河堤上,自己也險些小命不保的實情,告訴雞蛋的。但是,一看到雞蛋那滿懷希冀的眼神,他又猶豫了,“呃,算了,沒事。有我在,不怕!”
那本楊羽師爺親手抄寫的《大悲咒》,已經隨著秦諾一起,變成了歷史。上次侯老爺子傳授的方法,自然也不能繼續照搬。於是,楊羽只得教給了雞蛋,一個比較笨的法子……
“跋陀耶.娑婆訶。”輕輕按下錄音機的停止鍵後,楊羽抬起了頭,“行了,我會背的經文,全錄下來了。以後你就每晚都放一遍這卷帶子吧。還有,我默寫下來的那幾份經文,也要小心放在窗前。別弄丟了。”
“還有,一會兒把玻璃上有白手印的事情,告訴父母吧。讓他們把那塊玻璃趕緊換了。楊哥當初也是這麼做的。”靜坐半晌的肖震又繼續補充道,“你啊,也真行,出了這種事,居然連父母都不說,直接就跑回學校找我們倆去了。要是我們倆回家了怎麼辦?”
“嘿嘿,今天是大哥和你值日嘛……也不知道為啥,我一害怕,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大哥。嘿嘿……”雞蛋不好意得撓撓頭,嘿嘿傻笑起來。
夜幕降臨,小小的泗水鎮上,燈火璀璨。飯後外出納涼的人群,笑鬧著穿梭於大街小巷之間。放眼望去,盡是寧靜祥和的景象。
此時,楊羽家中……
“小羽,最近外面可不太平,還是別出去亂跑了。”晚餐過後,正忙於收拾碗筷的徐玉華,眼見楊羽又開始換運動衫,連忙皺起眉頭,出言勸阻,“我們同事家的孩子,現在都沒找到呢。最近聽說,又有好幾家的孩子丟了。你就不怕哪天自己也丟了?”
“怕?我們老楊家的人從來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男孩子嘛,就該這樣。”還沒等楊羽答話,坐在一邊看電視的楊新軍倒是先開口了,“行了,你該幹嘛幹嘛去吧。咱家兒子沒問題!小羽啊,你這是準備找侯大爺去吧?你身體剛恢復,悠著點練啊。”
剛剛套好運動背心,正低頭繫著鞋帶的楊羽,笑嘻嘻得答道:“老爹,您聖明!放心,我自己的身體,我有把握!”
瞅了眼嘟嘟囔囔轉身回到廚房的老婆,楊新軍滑稽得衝楊羽眨了幾下小眼,低聲說道:“兒子,話說回來,你媽說的也有道理。小心些沒壞處。不過,要真是碰上了人販子……”
“必然打得丫滿臉桃花開!”掂了掂老爹送給自己的黑色甩棍,楊羽殺氣騰騰得獰笑道。
“嗯,好膽識,不愧是我們老楊家的種!”
“過獎過獎,虎父焉能有犬子嘛!”
“嘿嘿嘿嘿”
一對沒溜兒的父子,低聲賤笑著。
今天,是侯老爺子的夜班,因此要想找他,只能去楊羽所在的泗水中學門衛室。好在,學校離楊羽家並不遙遠。慢跑了20分鐘的楊羽,已經可以依稀看到學校的大門了。此時是晚上7點多,一路與相識的叔叔阿姨們打著招呼,楊羽推門走進了門衛室。
“侯大爺,我來啦!今天練什麼專案啊?……哦,侯大爺有客人啊。”跑進門來的楊羽愕然發現,平日裡鮮有人來的傳達室居然多了一位客人,牆角還放了幾盒茶葉,點心。
“小羽啊,這位是泗水技校保衛科的劉科長,和你爺爺是同事,快叫人。”看了眼推門而入的楊羽,端坐在椅子上的侯大爺,溝壑縱橫的老臉上忽得綻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原本微眯著的小眼,也隨之睜開,精光內斂。
“劉叔叔好!”在大人們,特別是認識自己家長的大人面前還是要裝一下天真可愛的。
“啊,楊老的孫子啊,都這麼大了,真懂事,沒想到你還和侯老關係這麼好,侯老可是有大能耐的人啊,多向他學學本事,準沒錯!”劉科長白胖的臉上彷彿綻開了一朵花。
侯老爺子點點頭,又給自己的茶杯裡續上些水後,抬手一指傳達室的裡間,對楊羽說道:“我和你劉叔要談點事,你先去裡間把準備活動做一遍,再扎一會兒馬步。等我們談完,再開始正式練習。”
楊羽應了一聲,聽話得走進裡屋。當然,以他的性格,又怎麼可能老老實實的乖乖練習呀,自然是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偷聽上了。
抿了一口茶,頭髮花白的侯老爺子悠然說道:“劉科長,剛才你講到哪裡了,繼續說。”
“哦,是這樣,就因為那裡最近夜裡太不太平了,幾個晚上從那兒過的學生都看見了,搞得學校人心惶惶的,總這樣不是個辦法啊,咱們可是主張唯物論的,總不能再找個道士和尚之類的來作法吧,可上頭逼的又緊,讓我們給個合理的解釋,我們怎麼解釋啊?您也知道,我這個人平時最怕這些東西……所以……這不,我們科裡幾個人頭一合計,就想到您老了。”講到這裡,劉科長又尷尬的衝侯老爺子笑了笑,“您老扛過槍,見過血,平日裡豪爽膽大是出了名的,身手又好,不是我拍馬屁,您要是打我這樣的不得一拳放到一片啊……”
說到這裡,劉科長觀察了一下侯老爺子的臉色,見他只是面色平靜的用手指一下下輕點著桌子,倒沒有什麼厭惡之類的表情,就又充滿希望的繼續說道:“所以,您看,這兩天您能不能帶著我們科裡的幾個人一起去那裡看看呀,要是有人裝神弄鬼自然是我來嚴肅處理他,但要是真的……就還得請您給……您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讓您白跑一趟的!”
侯老爺子不置可否得嗯了一聲,給劉科長的杯裡也續上了些熱水後,便閉上雙眼不再說話。
屋外似乎是起風了,樹枝晃動的聲音襯托得屋子裡更加寧靜,只有侯老爺子的指節與木桌相撞擊的聲音,在一下下有節奏的響著……過了許久,就在劉科長等得似乎有些著急,準備再說些什麼的時候,侯老爺子停止了點桌子,緩緩說道:“不是什麼白跑不白跑,幫你們這種忙也算是積累功德,於我本來就有好處,倒是你們,訊息可真靈通,連我能管這種事,也打聽出來了……”
“嘿嘿,我們這不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嘛……那您老是答應啦?”劉科長見侯老爺子輕點了一下頭後,笑得更加燦爛了,連說話的聲音都拔高了不少,“太好了!那我明天中午安排人開車來接您,咱們先吃頓飯然後就……”
“不必,去就晚上去,你覺得鬧成那樣會是人乾的嗎?所以,白天去了也找不到正主,我準備一下,後天晚上去技校保衛科找你們。”侯老爺子擺擺手,否決了劉科長的提議,“好了,就這樣吧,我還得教我徒弟練功夫……”
“哦,好好,多謝您了,那就說定了啊,後天下午5點半我派車來接您,這個您就別再推辭了,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擾您了!”任務完成,劉科長自然是興高采烈的閃人啦。
“出來吧,小子,哼,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偷聽。”侯老爺子冷笑一聲,站起來捶了捶腰。
“嘿嘿,您老多精明啊……”楊羽嬉皮笑臉的從裡屋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