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瘸子六說的那話一開始想笑,後來就笑不出來了。她啥意思?這鬼本來就是魂的一種,咋還招不出魂來?
慶和姑嘴裡罵了聲,自己嘴裡開始念念叨叨,聽聲像是在招魂,她越念,臉色越來越差,最後噗的一聲,反而是自己吐了一口血。
我趁這機會,猛的咬破舌尖,衝著綁著我的那紙人吐了口血,舌尖血本來就是人體精華所在,我知道自己血有點邪乎,一口噴上去,那紙人就不管用了。
可是還沒逃走,胳膊就被一個雞爪子樣的手給抓住,慶和姑有點猙獰的喊,大黑子,你真的想讓咱們村的人都被我害死嗎?這可不是姑姑我心狠啊!
我一失神,身子又被控制住。
“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厲害……”控制住我後,慶和姑心有餘悸的嘟囔,那白乎乎的眼珠子翻了下,似乎是想看清口罩女。
看剛才那架勢,應該是慶和姑想招魂,但是被口罩女反噬了,可口罩女明明就虛成這樣了,她怎麼還說厲害?
那估計就剩下一個可能,我心裡計較著,那就是口罩女在隱藏實力!
我在這想三想四的時候,慶和姑突然扎破自己指尖,衝這我身後的小東西眉心抵去,依次在小東西跟栓子眉心上點了兩個紅點,本來木木的一人一鬼,現在眼睛清明起來。
小東西本來就怯怯的,一看見現在這場景,直接打著哆嗦眼圈紅了,害怕的緊,栓子沒心沒肺的跟慶和姑說,姑,姑你不是死了麼姑。
我還不信了,你能比戈賤人還厲害,這伴郎伴娘在一起,他倆可是有你們倆身上的因果的,就算是魂不入體,也要把你們倆事給辦了!慶和姑說。
雖然我沒太聽明白慶和姑的話,但是意思明白了,就是她不用把口罩女的魂魄送到口罩女的屍體中,也能讓我們結婚。
我心裡想,既然婚能成,那我這血咒估計也能詛咒上。
後來結果就是伴郎伴娘加上我跟口罩女還有那口罩女的沒頭屍體五個手拉手一起拜堂,我估計這肯定是古往今來的第一次奇葩景象。
彌勒那斯躺在不遠處,生死未知,我爸低頭彎腰,不知道在幹什麼,那戲服女屍站在他倆之間,飄飄蕩蕩。
第一次拉口罩女的手,因為之前摸過小東西的身子,我知道鬼魂雖然有形體,但觸手跟人的感覺不一樣,就像是慶和姑說的,口罩女太厲害了,我抓著她的手,只感覺到刺骨的寒冷,跟真的人沒有什麼區別。
我是個沒出息的屌絲,直到現在,直到我抓住她的手,我可以毫不忌諱的說,我喜歡她,或許我這二十幾年見的女人太少,可是我真的愛上這個冷
冰冰的,喜歡叫我傻逼的口罩女了。
我愛你,可是也只能是愛你了。
她少有的乖巧,一拜天地,倆人款款拜下,她眼珠子往我這邊一瞥,似乎是發現我一直瞅她,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她那蒼白的臉上蒙上一層嬌羞的紅。
最是那一回眸的溫柔,恰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破敗的紅嫁衣,奶白的面板若隱若現,一個令人瘋狂的女鬼啊,傾國又傾城。
“二拜高堂……”慶和姑喊了一聲。
也就是這一聲,讓我從佳人春夢中回到現實,在完美的一張臉,那後面蒙著的也是我的殺母仇人啊!
我猛的一把把口罩女拉了過來,第一次,那麼主動,像是男人,不計後果的把女人拉進懷裡。
她像是一塊冰。
我想是一團火。
“為什麼,為什麼!!”我聲嘶力竭的喊了聲。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按到口罩女的額頭,畫了一個詭異的符號,然後嘴裡輕輕嘀咕,唸叨出這造天譴的禁咒,噗的一聲,我感覺到懷裡抱著的口罩女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我感到這輩子最用力的一個擁抱,彷彿山高水遠天高地厚隨它去,芸芸眾生只剩我的那種痴情調。
那用盡全身力氣的擁抱喲,你可知道我承受不起嗎,我不敢承受啊。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對我媽動手。
懷裡的口罩女不動了,我抱著她眼淚一個勁的流,耳朵裡嗡嗡的,聽見慶和姑像是老公雞一樣在喳喳的叫著,腦子裡也有小東西的傳來的話,可是一切都聽不清。
我身子被拉開,看見口罩女的臉。
血符畫中間,眼淚流兩邊。
鬼,也是會流淚的。
那眼神中,終於是沒了神采。
她知道我要對她動手,她早就知道。
她最後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我留下。
像是冰塊一樣的女人啊,你這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在我姥姥的鏡子裡看到的物件是你啊,我甚至還沒來的及告訴你一句我愛你啊,你就——這樣走了啊!
我伸出手來,無力的朝著她抓去,可是離開我身體支撐的她,已經沒了站住的理由,像是跟木頭一樣重重的仰了回去,摔在地上。
通的一聲,我的心就像是湖水砸進去了石頭。
”哎……“我聽見一聲嘆息,女人的,從我爸爸那位置傳來。
然後就是慶和姑不可思議甚至憤怒的喊聲不可能。
我模糊的眼裡就看見一團紅衣再飄,再飄,天上似乎是還下起了雪,是在祭奠麼,祭奠那消失的一縷香
魂。
”媽,我給你報仇了,可是,我一點不快樂。“我說。
我不知道自己這狀態過了多久,但突然感覺自己身上好暖和,我有點貪戀的吸了口氣,這味道好熟悉,似乎是我媽身上的味。
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小時候,我有點撒嬌的喊了聲媽,然後使勁縮了縮。
我媽有點寵溺的摸了摸我的頭,輕聲說,傻孩子。
童年的一幕幕在我眼前閃過,一切都太溫馨,溫馨的就像是假的,有人說,人死的時候能看見自己生前印象最深的東西,難不成我死了?
我的童年這麼美好,我有爸媽,怎麼可能是野種呢?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種時候,我居然對慶和姑偶然罵的這話印象特別深刻,似乎在潛意識裡,我都在抵制這個詞。
溫馨的場景一幕幕,可是為啥我就只能回憶起我單獨跟我媽媽單獨在一起的時間,也能能單獨回憶起跟我爸在一起的時間,就是回憶不起來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場景。
我這是在想什麼,為什麼腦子裡突然會冒出這種想法?
依稀聽見我媽在喊我,我抬頭睜開自己惺忪的眼睛。
我那蒼老的臉一下變成了另外一張臉,一張我恐懼的臉。
一張絕美的臉,婦人臉,嫵媚的有點妖嬈出現在我臉前,是那口罩女她孃的臉,我嚇的倒吸口涼氣,這倒是讓自己從癔症中清醒過來。
可是清醒後我心裡更難受,發現剛才根本沒看錯,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口罩女的娘。
只不過,她的眼睛睜開了。
這被我姥姥害死的,在我家院子裡買了幾十年,詛咒我家人不得好死的屍體,重新睜開了眼。
“殺了我吧。”我喃喃的說了聲。
可能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都在今天沒了。
“傻孩子。”這女屍說話的聲音異常溫柔。
讓我想起了我媽。
“哈哈……哈哈!我就說啊,我就說這戈賤人就是沒有子嗣的命格,這麼多人恨她,甚至有大能詛咒她斷子絕孫,她怎麼可能有子嗣,厲害,厲害!也就是她了,這事也就是她能做出來了!”慶和姑現在像是瘋了一樣,在那癲癲的說。
說的我一頭霧水。
我聽見吧嗒吧嗒的抽菸聲,然後聽見我爸的聲音:“大黑子,有些事,是應該讓你知道了,你想聽個故事嗎?”
我看見我爸低頭蹲在一個墳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意識清醒了。
“媽沒了。”我見到這個男人,張開嘴說了第一句話。
“恩,她該死。”這是我爸爸跟我說的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