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無頭
本來就心裡打鼓的我，看見這突兀伸出來的手，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現在知道為啥當初建軍叔的大侄子劉侃給嚇尿了，這根本不受控制。
我進退兩難，坐在地上剛好被一個紙人勾住手，我被嚇了一跳，以為那紙人抓我，差點就要叫了起來，可是嘴巴突然被人捂住，然後拖著我就往下走，沒錯，是地底下，我心裡想可完了，這是要給我拖進墳頭裡的節奏啊！
可是那拉住我的那人的力氣特別大，我甚至連哼哼都沒有哼哼出來，直接就被拖到了墳頭裡面。
這個地方剛好能看見我姥姥的那個墳，那個手伸出來之後，一個人慢慢的從上面探出身子，可就是一個身子，沒頭！
我看見那身子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剛想張開嘴哭，可是嗓子被什麼堵住了，那是彌勒！那是彌勒啊！
他沒頭了！
我掙扎的想要出去，可是背後拖著我的那東西讓我一點動彈不了，我心裡真難受啊，真的很難受。
彌勒是背對著我的，從我姥姥的墳頭裡爬出來之後，他那沒頭的身體就衝著大北山跌跌撞撞跑了過去，直到彌勒消失在墳堆盡頭，我背後拖著我的那個東西終於鬆開手。
我甚至連後面的東西是啥都沒看，直接哭著從墳堆裡爬了出去，衝著彌勒消失的地方想追過去。
傻我後面一個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但話就說了一半。
我眼前都恍惚了，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因為心慌，被腳下的紙人架一絆，撲倒在前面的墳頭上，我掙扎了好幾下，但是墳頭上紙好多，滑的我根本沒有站起來。
我越滑，腳底下的那紙人就越纏，繞來繞去，我的腳就像是被困住了一樣，站都站不起來，我扒拉著兩個手往前走，想從墳頭上爬過去，我想追上彌勒，我想問問那個男人，你的頭呢，你的頭呢，哥們！
咱們才認識幾天啊，你他媽的就因為我把頭給丟了？
就算是丟頭，也應該是我啊！哥們！
我對不住你啊，我真的對不住你啊！要讓我怎麼做，才能報答你啊！
我鼻涕眼淚都哭到了一起，感覺到肩膀有個手搭上，看我掙扎的狼狽樣子，輕聲說了句，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哪裡還能回去，我那人是一天的彌勒頭都沒了，我還能回哪去。
我爬不動了，直接趴在墳頭上使勁的嚎起來，可是我嗓子怎麼被堵住了，我心裡這麼難受，可我長大了嘴巴，一點動靜怎麼都發不出來啊，原來人在真正痛苦的時候，是嚎不出來的。
我趴在墳頭上用力的一下下拍著地，砸到石頭上，直接把我的手給砸破，身後那人聲音清冷，說了句，王思聰，差不多就行了。
我早就聽出來是口罩女的聲音了，可是現在她的話一點都聽不進去。
看見我繼續在地上錘打，口罩女直接把我從地上拖了起來，不耐煩的喊了句，夠了！
我失魂落魄的站起來，還想繼續往前走，口罩女使勁給我掰過身子低聲罵了一句，廢物。
是啊，哈哈，我是廢物，我什麼都幹不了，我連一個紙人弄不了，你看看，建軍叔死了，我爸差點替我死了，結果我結果人家彌勒替我死了，我們村子的人，都要死，都是因為我啊，我不是廢物還是什麼，你說，你說他媽我活著還有什麼用啊！
說到這裡，我劈手衝著自己的臉就扇了下去。
可是我的手沒有落到臉上，口罩女那黑黢黢的眼睛看著我，沒有絲毫表情的說，你是在乞討我憐憫麼，想讓別人都來同情你麼，你感覺你是這世界上最不幸的人麼，你是以為自己痛苦，別人就要跟你一樣痛苦嗎，你說這些，做這些有什麼用，作秀麼，秀給誰看，讓別人知道你有多痛苦，多對不起彌勒麼，是希望別人來安慰你麼。
好，我來安慰你，你真的好可憐啊，彌勒死的好慘，看見你這麼痛苦，我心裡也很難受，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
王思聰，不論我說什麼，或者不說什麼，你不都得活下去麼，有意思嗎，流淚給誰看？
誰又在乎。
死了的彌勒不在乎，現在在你身邊的我，更不會在乎，自己不堅強，懦弱給誰看，以為四海之內皆你媽麼？
夠了嗎，這樣安慰你夠了嗎，還不夠，是不是我應該陪你一起哭，這樣你就心裡稍微舒服一點了，還是要我給你一個擁抱？
我早就沒了眼淚，聽見打著黑傘的口罩女的這話我呆呆的站著，腦子一片空白。
字如刀，紮在我心裡。
話像冰，絕情冰冷的似乎封印我的靈魂。
傻逼。她最後罵了我一句，拽著我就離開了墳地。
回去的路上我為了掩飾剛才的尷尬，問了一句，昨天你是怎麼出來的？你沒事吧？
口罩女冷冷的說了句，跟你有關係嗎？
我聽見這話更窘迫的不知所措了，雖然我腦袋裡滿滿都是彌勒那沒頭屍體的樣子，可是就像是口罩女說的，我哭哭啼啼的像是個娘們有啥用，乞討別人憐憫麼，乞討這個連看我一眼都感覺髒了她眼的口罩女的憐憫嗎？
你跟人傢什麼關係呢？
我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然後深呼吸了幾下，努力讓自己安靜下來，彌勒告訴我，只要是他出事了，就去他家裡找那個箱子
我想到這，突然站住了身子。
前面的口罩女看見我這樣，面無表情的回頭看了一眼。
我渾身哆嗦的衝著口罩女說了一句話：街上有人。
口罩女看了我半天，吐了一句傻逼然後轉頭就走。
我現在渾身感覺到都麻了，激動的，街道上有人！也就是說，我們村子昨天晚上沒有被葬了？沒成死絕的村子？難道彌勒用他自己的生命換了我們整個村子人的生命？
看著我們村子那些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來來往往屁事沒有的人，我心裡更不是滋味。
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口罩女在那墳地裡，應該知道一些，可是剛才我在她那碰了一鼻子灰，我沒臉在問，讓我想不到的是，這次口罩女直直接跟我回家了。
到家之後，小辣椒看見我回來，驚叫了一聲，說，王思聰，你可回來了。
然後她看見身後的打著黑傘的口罩女，嘀咕了一下，這又是誰啊，胖子呢？彌勒呢？
我聽見她提彌勒，抽了下嘴角想說話。
要想救你爸，就趕緊過來！我聽見口罩女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衝進屋子去的時候，看見我媽披頭散髮的坐在床頭上，懷裡抱著我爸，躺在**的我爸，臉上一片青灰，皺紋縱橫，蒼老的不像是樣子，渾濁的眼淚從他的那沒有任何焦距的眼睛裡流出來，整個人像是一截沒有任何靈氣的木頭。
爸。我小聲喊了一句，生怕驚擾了什麼。
我往前走，我媽突然像是瘋了一樣啊，猛的推了我一下，瘋喊道，別過來，別過來啊，我的，他是我的！
我真的感覺天塌了，真的。
我努力梗著脖子想要站直了，可是我好想就這麼死去，但是我不能，因為**那個女人，她比我更痛苦，那是她的男人，她這一輩子相濡以沫舉案齊眉的男人，我要倒了，這家裡就沒有男人了。
要怎麼做？我轉過頭，問口罩女。
口罩女有點驚訝的看了我一眼，但那眼神眼神一閃即逝，她低聲說了句，想要你爸活下去，這屋子裡那就必須死一個。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黑乎乎的眼神飄到我了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