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疆古爾班通古特沙漠南緣的一座勞改監獄。
一輛囚車呼嘯著停在監獄院裡,車門一開,一名武警下了車,跑步來到早已等在大門旁的支隊長馬樹心跟前,敬了個軍禮,將一個花名冊交到馬樹心手裡。接著,那名武警跑回車後邊,開啟車門,衝著裡面揮了揮手。幾個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先跳了下來,隨後,五個犯人低著頭從車裡走了出來。
這時,一個犯人引起了馬樹心的注意。別的犯人都是低著頭,唯有這個人頭像波浪鼓一樣,一個勁地四下打量。這人身高一米八左右,生的虎背熊腰,尤其是那雙眼睛,透出一股冷森森的殺氣。
五個犯人站好,馬樹心開始點名,隨著一聲沉悶而有力的回答,馬樹心知道了,這個犯人名叫孫振山。
“告訴戰士們,注意這個孫振山。”馬樹心低聲囑咐了身邊的一排長田浩亮一聲,轉身回了辦公室。
田浩亮心裡明白,每次有新犯人來,獄舍裡都要有一次“拳王爭霸賽”,雖然事先都做了警告,但這些犯人面上答應了,背後裡還要由“頭頭”教育新來的犯人。
晚上,熄燈號一響,獄舍裡的燈全滅了。田浩亮剛從抽屜裡拿出日記本,就聽到外面哨兵喊道:“6號獄舍不要說話,睡覺!”田浩亮放下日記本,剛想出去看看,就聽到哨兵又大喊了幾聲,接著傳來悽慘的叫聲。
田浩亮跑步來到獄舍前,合上電閘。幾個武警戰士也持槍跑了過來。
“你們不睡覺,都在幹什麼?”田浩亮走到喧譁的6號獄舍門前,從門上的小窗戶裡往裡看。這一看不要緊,他趕緊掏出鈅匙,對幾個武警戰士喊道:“快,有人被打傷了!”這一喊,呼啦過來幾十名戰士,抬傷員的抬傷員,警戒的警戒。
待傷員送到醫務室去了,田浩亮才看了一眼或坐或站的犯人,大聲問:“誰動的手?”
“我。”孫振山往前走了一步,低著頭看比他矮一點田浩亮。
“為什麼打人?”
“我是正當防衛。”孫振山滿不在乎地說,“熄燈號一響,我剛想睡覺,突然覺得幾個人拿被子蒙我,我也沒多想,就這麼往外一撥拉,開燈一看,一個就起不來了。”
田浩亮訓了孫振山幾句,鎖上門出來。
“我看這個孫振山是個刺頭。”聽完田浩亮的彙報,馬樹心說,“他是遼寧某市黑社會的二當家,原來是長跑運動員,後來不知怎麼又去練散打了,並在前年獲過全市散打比賽的亞軍。今年春節,因為幫手下出氣,失手打死了一個人,被判死緩。噢,對了,剛才一個戰士也向我彙報了,被打重傷的是原來6號獄舍的頭頭。”
從那天起,孫振山就成了6號獄舍的頭頭。
轉眼半年過去了,這天,6號獄舍突然有人大喊:“來人啊!孫振山不行了!”田浩亮趕緊跑步過去一看,孫振山躺在地上,**的小腿肚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青色包塊。幾個武警把孫振山抬起來就往醫務室跑。孫振山不住地呻吟著。
醫生用手按了按孫振山小腿上的那個包塊,皺著眉頭說:“奇怪了,這是什麼病?”
“要不要送大醫院?”田浩亮問醫生。
醫生擺擺手,把耳朵放到那個腫塊邊,用手拍著孫振山的小腿聽了聽,示意武警戰士按住孫振山,然後,醫生拿過一隻麻藥針給孫振山注射到腿上;待麻藥起作用了,醫生取過一把手術刀,在那個腫塊上輕輕一劃。頓時,一股深色的膿水“譁”地一聲流到臉盆裡。
醫生端起臉盆,用鼻子聞了聞膿水,嚴肅地對田浩亮說:“瞎胡鬧!這小子把醬油注射到面板裡面了。是想矇蔽過關,保外就醫啊。”躺在那裡的孫振山聽完,頭一下子垂了下去。
其實,醫生說對了。孫振山就是想弄出點病來,好藉機申請保外就醫。來監獄前,他的帶頭大哥已經派人捎信給他,說只要他能出來監獄大門,他們就能想法救他出去。
一計不成,孫振山又施一計。他利用養傷的這段時間,趁人不備,用一根細繩子系在左手肩頭部位,讓血液不能順利地流到手臂上。只幾天的功夫,他的左手臂就可以肌肉萎縮。但這種小伎倆依然沒有逃過醫生的眼睛,他保外就醫的計劃又一次落空。
(二)
又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獄舍裡的燈剛一熄滅,孫振山就小聲招呼附近的幾個犯人。待人都過來了,孫振山低聲說:“我他媽一天都呆不下去了!反正等著也是死,跑也是死,我們為什麼不搏他一下?”一個人說:“可是這外面出了沙漠就是沙漠,就是跑出去也不一定能活著走出去啊?”另一個也說:“是啊。在監獄裡是跑不出去,只能在勞動時抽空跑掉。況且,我們也跑不過子彈啊?”
“全是一群孬泥!你們想在這裡呆一輩子啊?”
孫振山的這句話戳到了幾個犯人的疼處。是啊,自從來到這裡,別說女人了,連個兔子都看不到。
“簡直就是人間地獄!”孫振山不失時機地說,“我在老家有花不完的錢,玩不完的女人。這裡他媽的算什麼狗屁地方!我不管你們了,你們如果不願一起幹就算了,我自己想辦法。好了,睡覺吧。”
聽著別的犯人均勻的鼾聲,孫振山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剛來時,由於不熟悉地形,雖然想逃跑,但沒敢輕舉妄動。他不止聽一個犯人說,誰誰跑出去了,到了沙漠裡實在走不動了,又爬了回來;誰誰不知底細,途中喝了子母河的水,肚子疼得受不了,連吐加瀉,人虛的一步都走不動了。這些,孫振山都想到了。在這段時間裡,他謊說學習,借了一些書籍看。這些書有種植的、養殖的,也有歷史地理方面的。其實,那些什麼狗屁科學技術他才沒空看,他之所以借那些書,是為了掩蓋一本《中國地理》。這本書雖然只是簡要地介紹了全國各地的情況,那張彩色地圖卻令孫振山眼睛發光。現在,地理位置摸清了,就只等逃跑的機會了。
這天上午,三十幾個犯人被押到一個河灘篩沙子。剛分完活,突然,從天邊捲起一股蘑菇雲。霎時,萬里晴空變得天昏地暗。隨著怒號的狂風,沙子像小刀一樣划向人們的臉。就在風起的一瞬間,哨兵立刻端起衝鋒槍,喝令犯人趴在地上。
孫振山心中一喜,立即高聲喊道:“好大的風啊。我他媽快成神仙了!”
這句話是他們事先定好的暗號。
“別說……話!”哨兵的話被風沙捲走了。
風漸漸小了。哨兵晃晃頭上的沙子,開始清點人數。
“一,二……三十一,三十二……報告班長,少了三個。”
班長名叫張春雷。他迅速地掃了一眼滿身灰塵的犯人,發現孫振山正站在那裡抖身上的沙子。張春雷看看四周,到處灰濛濛的,也就看幾十米遠。他又讓哨兵清點了一遍,確定確實少了三個犯人,這才舉起槍,向天空放了一槍。
正在監獄的田浩亮看到起風,心裡就是一緊。因為這些年的經驗,犯人想逃跑一是藉助大風“風遁”。再就是挖沙子時,在河槽裡挖個槽,人躺進去,用硬紙板蓋住臉,身上覆上細沙,待收工後伺機逃跑,這叫“沙遁”。還有利用大雪“雪遁”的、挖地道“土遁”的等等。今天正是在河邊篩篩子,大風一起,一定會有犯人“風遁”或“沙遁”。正想著,田浩亮聽到一聲沉悶的槍聲,知道那邊出事了,立即大聲喊道:“全排集合。”一陣腳步聲後,全副武裝的武警戰士集合完畢。
“二號地響起了槍聲,一定是有情況。快,跑步去二號地。”
隨著田浩亮一聲令下,武警戰士迅速向河灘跑去。等來到河灘,田浩亮大聲問張春雷:“是不是孫振山跑了?”張春雷還沒說話,孫振山搭腔了:“我說田排長田幹部,你太小看我了。我這段時間讀書學習,為的就是好好改造,我還不想死,我等著改造好了減刑呢。”
田浩亮沒有理他,又問:“河灘裡檢查了嗎?”張春雷說:“這麼大的風,‘沙遁’根本不可能。”田浩亮“嗯”了一聲,立即安排武警戰士分三個方向去追。這條河雖然不是很寬,但在狂風大作的情況下,也是沒人敢涉水的。
“大家別看了,幹活幹活。”孫振山拿起工具,招呼犯人們向河灘深處走去。
田浩亮看著他,突然覺得好像不認識了似的。
對於這次犯人逃跑事件,支隊專門召開了會議。會上,大家對孫振山的反常行為進行了分析,最後意見竟不能統一。有人說,孫振山可能真的開始老實改造了,不然,一個犯人還有心思看書學習?田浩亮不同意這種觀點,雖然他拿不準今天孫振山為什麼沒有逃跑,但他認為孫振山絕不會這麼快就轉變了觀念,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三)
兩天以後,三個逃跑的犯人都被抓了回來。馬樹心對他們進行了嚴肅的批評後,各記大過一次,讓他們各回各的獄舍了。其中一個叫小三子的犯人一回到獄舍,就把孫振山叫到一邊,竊竊私語了好一會。孫振山連連點頭。
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早飯過後,張春雷帶著兩個哨兵李震和王強,押著幾十個犯人到離勞改中隊三公里的地方幹活。孫振山邊走邊四處張望,他悄悄對身後的幾個犯人說:“聽我口令,見機行事。儘量‘西瓜’、‘葡萄’一起吃。”幾個人點點頭。
這是他們的暗語,“西瓜”指張春雷,“葡萄”指兩個哨兵。
很快,一行人來到一片蘆葦中間,這裡有幾畝開墾的荒地,都種上了蔬菜。
張春雷等犯人報完數,就開始安排今天的活:“這片南瓜地是我們一冬的蔬菜,現在雜草叢生,大家每人一個壟,把瓜秧旁邊的的草都除乾淨。”說著,張春雷開始給犯人們示範。就在他一低頭的空,突然聽到犯人們吵起來了,接著,幾個人大打出手。
“住手!”張春雷大喊一聲衝過去,想拉開打架的犯人,剛到人群邊上只聽孫振山大喊一聲:“饅頭我吃了,你們去把窩窩吃掉。”說著,孫振山手裡的鋤頭舉起來,衝著張春雷的頭砸了下來。與此同時,五六個犯人大喊著衝向兩個哨兵。
張春雷正往前跑著,見鋤頭衝著自己就砸過來了,想站住是不可能了,他只好就勢趴到地上,隨即來了個就地十八滾,躲過了孫振山的這一鋤頭,但他還沒站起來,背上就捱了重重的一擊,他感覺又有人舉著鋤頭要砸自己,快速掏出手槍,抬手就是一槍,只聽“啊”地一聲,一個犯人一頭栽在地上。孫振山一看不好,迅速鑽進旁邊的蘆葦叢。張春雷舉起槍,也許是疼痛使他不能準確的瞄準,子彈擦著孫振山的腿部呼嘯而過,幾根蘆葦應聲折斷。孫振山身子一晃,沒了蹤影。
那邊,哨兵面對舉著鋤頭衝上來的犯人,也開了槍,但他們是衝著天上開的,意思是警告犯人一下。但犯人們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就又撲上來,哨兵不得不衝著跑在前面犯人的腿上開了一槍。
一個犯人倒下了,其餘的犯人嚇得立在那裡,不敢動了。也就幾秒鐘的功夫,不知誰喊了一聲:“兄弟們,跑啊!”大部分犯人沒敢動,但還是有五六個犯人撒腿往蘆葦叢中跑去。
“都回來,不回來開槍了!”李震說著,又沖天放了一槍。但那幾個犯人鐵定了心要逃跑了,誰也沒站住,很快消失在蘆葦叢中。
“快追,不能讓犯人跑了!”張春雷咬著牙坐起來,“這裡有我呢,你兩個快去追!”兩個哨兵答應一聲,端著槍跑向蘆葦叢。
王強首先衝進了蘆葦叢,他隨著犯人們跑時踩倒的蘆葦,追到一條小河邊。水面上,一件囚服正慢慢的向下遊漂去。王強把槍舉過頭頂,涉水過河,追了幾步,又站住了。他回頭看看,岸邊鬆軟的土上除了自己剛踩的溼漉漉的腳印,沒有發現別的腳印。他立即明白,中了犯人的調虎離山計了。王強馬上又涉水回來,端著槍仔細地尋找著犯人可能藏身的地方。突然,王強看到遠處的蘆葦動了一下,立即一拉槍栓,大聲喊道:“我看見你了,馬上出來,不然我開槍了。”
“別開槍,幹部,我出來。”隨著聲音,一個犯人哆哆嗦嗦地舉著手鑽了出來。
那邊,李震朝另一個方向追去。說是追,其實就是撥拉著蘆葦慢慢尋找。野生蘆葦長得很密,隨便一個地方蹲下,都不易被人發現。李震用槍管慢慢撥著蘆葦,兩隻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唯恐放掉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
田浩亮聽到槍聲,帶隊趕到出事地點時,後跑得幾個犯人都已被抓了回來,孫振山因為跑得早,又是運動員出身,所以,現在已經沒了蹤影。
“李震,你先把犯人集中起來,立即回支隊。王強揹著張春雷回去讓醫生檢查。”田浩亮看了一眼深不可測的蘆葦蕩,大聲說,“其餘的人再把蘆葦蕩搜尋一遍,以免孫振山還藏在裡面。”
(四)
孫振山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出蘆葦蕩,心裡像揣了個小兔子。他回頭看看,除了蘆葦被風吹的沙沙之響,沒有一個動物的影子。為了安全起見,他又跑了好大一會,估計一般人趕不上了,才找了一個土堆,貓在後面休息了一會。他從鞋墊底下拿出一張紙,展開,哈哈大笑起來。那是一張他根據小三子的敘述繪製的地圖。上次小三子他們是詐跑,目的就是看看幾天能跑到有人的地方。小三子回來說,從這裡往東不到一百里地,有一個放牧點,到了那裡,至少可以弄點吃的。
為了以防萬一,孫振山白天沒有走,到了晚上,才按照北極星的指引,往東走去。因為兩頓沒有吃東西,孫振山只覺得飢腸轆轆,但他嚥了一口唾沫,繼續前進。
沙漠裡的晝夜溫差大,剛才還是熱乎乎的,走著走著就覺得涼了起來。但求生的慾望促使他不敢停步。一百多里地,在沙漠裡行走是艱難的,不知不覺孫振山已感到體力不支,呼呼直喘粗氣。他四下望了望,除了黑乎乎的沙丘,視線所及沒有任何動的東西。
“他媽的,這鬼地方!”孫振山休息了一會,不敢久留,咬咬牙站起身,繼續前進。但走不多久,他就感到頭暈目眩,站立不穩,“撲通”一聲倒在沙地上。
突然,孫振山感到起風了,風中似乎傳過來植物的氣息。他甩甩眩暈的腦袋,發現不遠處有一片影影綽綽的樹林。但他立即就苦笑了一下,這沙漠裡哪來的樹林,分明是海市蜃樓。但他又一想,不管是不是,先過去看看再說。
孫振山想咽口唾沫增點體力,才發現自己嘴裡已經沒有任何**。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那片黑影走去。走了大約一百多米,孫振山驚喜地發現,那真是一片樹林子。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氣跑到樹林子裡,擼了一把樹葉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就想嚥下去,但樹葉太苦了,他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只好把樹葉又吐出來了。
雖然樹葉沒有嚥下去,但一點苦澀的汁液慢慢順著他的喉管下去,也使他有了點精神。他躺在樹下,眼皮直打架,但他不敢睡,他怕睡過去就再也不會醒來了。他再一次咬咬牙站起來,順手拾起地上的一截枯枝當作柺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他知道,如果不盡快找到有人的地方,不被武警抓回去也得餓死。
也許是天無絕人之路,黎明時分,就在孫振山精疲力竭想放棄的時候,一座建築物出現在前方。他立即來了精神,加快了腳步,但來到時,他卻失望了,這是一座廢棄的羊圈,除了裡面厚厚的羊糞證明這裡曾經有動物外,實在找不出一點讓他欣喜的東西。
就在他失望地坐到羊圈門口時,屋角木棍上掛著的一個塑膠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走過去,把塑膠袋子拿下來,抖掉上面厚厚的塵土,開啟一看,孫振山差點樂瘋了。袋子裡面竟是五六個幹得咧嘴的饅頭,可能是牧民搬家時遺忘在這裡的。他顧不得多想,把一個石頭一樣硬的饅頭拿在手裡,“嘎嘣”咬了一下,差點沒把門牙硌下來。
因為渴得喉嚨冒煙,一點一點咬下來的饅頭難以下嚥,一個饅頭吃完,差點沒把他噎死。
六天以後,靠著幾個木乃伊般的饅頭,孫振山終於走到了一個小鎮。他白天不敢出去,躲在一個草躲裡面思索下一步的計劃。他想好了,到晚上先弄身像樣的衣服,把這身囚服換掉,然後想法給老家的帶頭大哥打電話,讓他派人來接自己。
夜幕降臨了,孫振山從草垛裡鑽出來,夜遊神一般來到最靠邊的一家村民院外,四下望望,街頭行人很少,恰好今天停電,到處黑咕隆咚的。孫振山心中暗喜,爬牆頭進去,把這家鐵絲繩上晾晒的一身衣服往懷裡一夾,轉身欲走。但走了幾步,他又回來了,
摸進這家的廚房,把油餅乾糧啥的往懷裡一揣,又摸索著找了一個酒瓶子,灌了一瓶子水,這才躡手躡腳地跳牆出來,一貓腰消失在夜幕中。
隨後的幾天夜裡,孫振山夜夜出去,終於在第五天偷到了一部手機。孫振山欣喜若狂,立即撥通了帶頭大哥的電話。
“大哥,是我。對,剛跑出來。怎麼跑出來的?這說來話長,您還是先派人把我接回去吧。好,我等著。”
打完電話,孫振山長舒了一口氣。他想,幾天以後,自己又是耀武揚威的二爺了。
(五)
五天以後,一輛收羊皮的卡車來到這個小鎮。孫振山躲在草垛裡,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收羊皮了。收羊皮了。”他扒開擋著的亂草一看,邊喊邊走的正是自己原來的手下毛驢。他連忙鑽出去,抖掉身上的草屑,小聲喊道:“毛驢。毛驢。”那人聽見喊聲,回頭一看是孫振山,趕緊把他推進草垛裡。
“現在外面風聲很緊,街上已經貼上了通緝你的告示。老大說了,為了這次計劃萬無一失,你一定要聽我的。”說著,毛驢從懷裡掏出一罐啤酒和一包牛肉,“你先在這裡別動,等半夜時我們再想法接你上車。”
“好,我聽你的。”孫振山接過啤酒和牛肉,一貓腰鑽回到草垛裡。
很快天黑了。
午夜時分,毛驢輕手輕腳地來到草垛跟前,拉著孫振山就走。二人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來到卡車跟前。
“因為你沒有身份證,為了以防萬一,只能委屈二爺藏在羊皮裡面的一個箱子裡。”
“好。”孫振山點點頭,隨毛驢上了後車廂。毛驢把羊皮扒拉開,摸到一個箱子,開啟,讓孫振山躺了進去。
“裡面吃的喝的都有,就是不能出來方便。所以,還請二爺少吃點。”
“少廢話,我都知道了。”說這句話的時候,孫振山忽然覺得又找回了當二爺的感覺。
時間不長,孫振山聽到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基本上算自由了。
(六)
不知走了幾天,孫振山聽到有人上了後車廂,敲了敲他的箱子說:“二爺出來吧,到家了。”
孫振山鑽出箱子,外車廂外一看,笑出了聲。這個院子他太熟悉了。
晚上,帶頭大哥設宴為孫振山接風。喝到酒酣處,帶頭大哥說:“兄弟,把你這段時間的情況給大夥說說。大家聽說你越獄了,都說你是大英雄啊!”“哪裡哪裡。”孫振山端起酒杯,“若不是大哥鼎力相助,我怕走不出新疆啊。這杯酒算我敬大哥的,以後大哥有事儘管吩咐,小弟肝腦塗地,在所不辭!”說著,孫振山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接著,孫振山又滿上,端著酒杯來到毛驢跟前:“我知道自從我出事後你就打理這一塊,我雖然回來了,也不再搶二爺的位子。以後,你是他們的二爺,也是我的二爺。”說著,孫振山又幹了一杯。
就這樣,孫振山給這個喝了給那個喝,直喝得搖搖晃晃、站立不穩。
帶頭大哥也舉起酒杯,對孫振山說:“別怪你出事時大哥沒有出錢救你,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啊。希望兄弟能夠諒解。”
“大哥你……這就見外了……誰心裡不明白?……”孫振山又喝了幾杯,“撲通”坐在地上。
正在這時,一個人慌慌張張跑進來,對帶頭大哥說:“不好了,大哥,外面來了很多警察,已經把院子團團包圍了。”
“什麼?”帶頭大哥臉色大變,快步走到窗戶跟前,用手指把窗簾撥開一個縫,看到屋頂上影影綽綽的全是人。
“屋裡的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站著隊出來。”房頂上的警察開始喊話了。見屋裡沒動靜,房上的人又喊了,“給你們五分鐘的時間,五分鐘後再不出來,我們就要強行攻進屋裡去!”
帶頭大哥一把抓住毛驢的衣領子,惡狠狠地說:“是你把警察帶來的?”
毛驢嚇得“撲通”跪在地上:“再給我三個膽我也不敢啊!再說,我跟大哥日子過得好好的,幹嘛要做這事?”
帶頭大哥鬆開手,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低聲命令道:“準備傢伙,衝出去!”
毛驢立即從懷裡掏出一隻手槍,慢慢推開門,剛探出頭,馬上縮了回來:“大哥,硬拼好像不行吧?”
“那你說怎麼辦?繳械投降?”
毛驢不敢說話了。他掂了掂手裡的槍,低聲罵了一句:“奶奶的,老子拼了!”說完,一步衝出門去,向屋頂上的一個人影抬手就是一槍。武警見下邊不僅不投降,還開了火,一梭子打過來,毛驢一聲不吭地栽倒在門外。屋裡的人一看這架勢,誰也不敢出去了。帶頭大哥急得像熱鍋裡的螞蟻。
幾分鐘後,在強大的心理攻勢下,這夥人不得不放下武器,一個個抱著頭站到院子裡。
武警迅速控制了整個院子。
田浩亮走了進來,後面跟著當地公安局刑偵支隊隊長歐陽平。歐陽平來到帶頭大哥跟前,笑著說:“王總,你怎麼也在這裡?”帶頭大哥差點沒把頭低到腰帶裡去。
田浩亮把這些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發現孫振山,正想問,兩個武警架著爛醉如泥的孫振山除了屋子。田浩亮對歐陽平說:“歐陽隊長,我的任務完成了,這些人你自己處理吧,我要立即帶孫振山歸隊。”
歐陽平握著田浩亮的手說:“多虧你們大力協助,不然,這個深藏不露的王董事長,不知何時才能被我抓住證據。”
田浩亮給孫振山戴上手銬,兩個武警架著他上了警車。田浩亮坐進駕駛室,和歐陽平揮手告別。
(七)
孫振山太高興了,這頓酒喝得讓他整整睡了一天,等他睜開眼,想要水喝時,才發現自己竟在顛簸的警車上,兩個荷槍實彈的武警坐在他兩邊,前面開車的卻是田浩亮。
“我是不是在做夢?一定是夢。我早就跑出來了,大哥還為我接風了。哈哈。”
孫振山這一自言自語,差點沒把兩個嚴肅的武警逗樂了。田浩亮說:“其實,從你逃跑那一刻起,你就在夢裡。不過,現在又回到現實中來了。”
“不會的。我掐掐自己……哎呀,還真疼!”
“你想不想聽聽這個離奇的故事?”
其實,從孫振山一來這個勞改支隊,就引起了支隊領導的注意。後來,馬樹心和其所在地公安局通電話時瞭解到,雖然孫振山被判了刑,但他就是不說帶頭大哥是誰。到現在,那個黑社會團伙還沒有根除。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恰好,孫振山為了探明路線,策劃了一次詐跑,並許諾給那幾個犯人每人十萬元錢,說他跑出去後就匯到他們家裡。那幾個犯人回來後,小三子經過教育,願意配合下面的行動,於是,小三子還是照實說了途中那個廢羊圈。為了讓孫振山相信,小三子謊說那是一個牧羊點,有一家人和幾千只樣。
“這麼說,那幾個乾巴巴的饅頭也是你們故意放在那裡的?”
“算你聰明。”田浩亮說,“為了不露出破綻,我們把幾個準備晒乾做醬的幹饅頭放在那裡,還故意抓了一把土撒在上面,製造一個牧民遺留的假象,讓你相信那幾個饅頭已經放了很長時間了。不過,你當時如果動動腦子,就會想到,裝在塑膠袋裡的饅頭,怎麼會風乾成那樣?幸好你在這方面並不精通。”
田浩亮又說,隨後他帶人乘越野汽車趕到孫振山必經的那個小鎮,在村頭的那個院子裡埋伏下來。就在那個院子裡,孫振山得到了他想要的衣服和食物。接下來的事情孫振山就知道了。
“你就不怕我真跑了?人海茫茫,如果我跑了,你們不是白忙活了?”孫振山好像根本不相信田浩亮說的話。
“你也太小看我們武警了。實話告訴你,現在武警新疆兵團指揮部已經運用移動無線網路監控系統來指揮一切行動了。如果不是因為用你引蛇出洞,你絕對跑不出準格爾盆地去。當然,從你偷那件衣服起,我們又用上了另一套系統;那就是在衣服的一角,我們安裝了納米衛星定位系統,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下。”說到這裡,田浩亮開了一個玩笑,“不管怎麼說你還是幸運的,在押期間還能做免費旅行。別的犯人就沒有這樣的機遇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