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仇
歷時三月的“捷達連環凶案”最終以凶犯自裁結案,案件的細節各大媒體並未多加報道,只在頭版用大片篇幅讚美了人民警察的辛勞和勇敢。
兩日後,片片雪花在一片怨聲載道中悄然而至,在雨天“待”久了的人,如同“久旱逢甘露”,十分歡迎這“白衣精靈”降臨人間。
擰開水龍頭,“嘩啦”將頭埋進水池。“逝蓮?”逝蓮從水池中抬起頭,楊天峰拽著咬住下嘴脣目光呆滯的玄子梁出現在過道中。
“吳隊不放了全隊三天假麼?”楊天峰撓撓頭。逝蓮甩甩頭,將溼漉漉的髮絲撩在耳後,“你倆不也來了麼?”“哎,還不是子梁非要查天錦醫院那破事兒。”楊天峰嘮嘮叨叨的抱怨,視線無意瞥向玄子梁,猛的收聲,抓抓頭髮,楊天峰瞅著逝蓮,吞吞吐吐老半天憋不出話。
“怎麼像頭次向心上人表白的黃花大閨女似的?”逝蓮一瞧樂了。“哎,”楊天峰漲紅了臉,“不是,那,就那次逮捕行動,你,是故意被‘殷哥兒’抓住的?”
“哪兒能吶,”逝蓮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兒,挪開目光,“我原想來瞧瞧,”攤開手,“畢竟我可比不上你們警校出來的身手——”
“可——”楊天峰話剛溜到嘴邊,就瞧見玄子梁咬住指甲蓋一扭身走向樓梯口,“先走哪!”楊天峰匆匆忙忙擺擺手追上玄子梁,遠遠的還能聽見他一個勁嘀咕,“子梁,你慢點哪,不是你說逝蓮‘故意’的麼——”“有,”玄子梁橫了楊天峰一眼,“原因!”
逝蓮搖搖頭,拉開過道的窗戶,寒風吹著雪花“嘩啦啦”的飄進過道,“逝蓮,傷好了麼?”吳錫推開辦公室的門從裡走出,年近不惑的男人臉上,細看之下已經“刻”出深深的皺紋。
用手背蹭蹭鼻尖兒,逝蓮視線挪向窗外落滿雪花的大楊樹上,“沒事,再過兩日該結疤了。”吳錫雙目如炬,緊緊盯向逝蓮,逝蓮摸摸脖頸細小的傷口,“嗯,我畢竟不是——”
“你認真起來,即使如楊天峰那樣的倆仨大老爺們也不是你對手!”吳錫拍拍逝蓮肩膀,如同一位寬厚的長者,“為什麼那麼做?”
逝蓮張張嘴,埋下頭收回搪塞的解釋,潔白的雪花飄落臉頰,又很快融化,看上去猶如兩行清淚,“這個世上,有白就有黑——”
扭頭正視吳錫寬厚的目光,片片雪花落入逝蓮黑髮,一頭青絲宛如一夜白髮,在寒風中散開,“吳隊,法律或許可以制裁看得見的傷害,但黑白之間,並非所有傷害都看得見!”吳錫直視逝蓮漆黑的眼珠,良久長嘆一聲,“我知道,”搭在逝蓮肩頭的手使了使勁,“可你需明白,我們警方,必須代表絕對的白!”
“趁假期好好休息,這半月你也辛苦了。”吳錫的背影消失在過道盡頭,逝蓮眯起眼睛,雪花飄落**的手背,融成雪水,從面板一直冷進骨子裡,“可是,我只是法醫呢——”
彷彿在長空中霎時拉出一面黑布,深冬的夜晚悄悄降臨。
“則,你被算計了!”逝蓮推開老屋搖搖欲墜的木門,聲帶似乎被深冬的寒氣凝結成冰。
“什麼?”嗓音仍是猶如被車輪碾過玻璃的那種尖利,角落“寶蓮燈”幾縷昏黃的光線靜悄悄的在屋內延伸,男人彷彿被光明厭棄,全身包裹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唯有一雙幽冥般的眼睛被燈光點亮,猶如忘川河前兩簇幽幽的鬼火。
背沾上老牆的苦鮮,變得黏糊糊的,逝蓮靠著牆滑下,蜷起膝蓋咬開酒瓶,“兩年前,你拒絕和‘鯊魚’的合作後,鯊魚暗地裡查出了你和荊齊的那段過往,費盡心思找上吳佑冬,竭力勸說他對付荊齊父親的‘天驥’集團。鯊魚大概想離間‘恢雲’集團內部,不料你最終親手毀去整個集團,奇緣巧合下鯊魚一家獨大,成為兩年前唯一的獲利者——”
“則,”仰起頭,辛辣的酒水猶如烈火,將喉嚨燒得生疼,再開口時,逝蓮的聲音也多了絲兒微不可察的晦澀,“天驥集團和恢雲集團並無直接利益衝突——你兩年前終究讓鯊魚算計!”
黑暗中一瞬間彷彿有無數惡鬼撲面而來,令人汗毛根根直立,空氣塊塊在滯凝的老屋中凝成實質,化為鋒利的刀鋒,片片削鐵如泥割開肌膚,**出鮮紅的骨肉經脈。
“大哥,這‘天驥’集團獨佔本市鋼產業,遲早會成為咱們的絆腳石,不如我先下手為強——”手下吳佑冬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椅背錯了位的木頭“啪”一聲硬生生被周耶唐掰斷,男人眼底一片森寒,瀰漫在周身的昏暗猶如融入陰寒的黃泉之水,滾滾而來將老屋整個吞入幽冥地府,沙啞的嗓音如同在煉獄最深處哀嚎,刺穿十八層地獄,令人通體生寒,“鯊魚,我和你不死不休!”
第貳卷.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