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並肩而立
鵝毛大雪飄然而至,入了深冬,街頭巷尾都堆滿了潔白的積雪,路上的行人匆匆而過,都恨不得將自個兒全裹襖子裡。
面前小半碗紅棗綠豆湯,逝蓮一勺一勺的將紅棗堆到碗邊,慢悠悠的一口一口專揀綠豆吃。
逝蓮趕到案發現場的時候,天錦醫院已經歇了業,報案的是天錦醫院的負責人,也是現場的第一目擊證人,吳楠深。這位年過百半的老院長此時好像老了十歲,神情十分憔悴。
死者名叫勇井,是天錦醫院的外科主任,也是老院長的左臂右膀。
楊天峰絮絮叨叨的講著從勘測現場的幾個警官那兒聽來的資訊,逝蓮摸摸鼻子,沒去看吳錫兩根快扭成“倒八字”的眉毛,走近屍首,“子梁吶?怎麼沒看見人?”楊天峰下巴一挪,“那蹲著呢。”逝蓮順著瞧過去,玄子梁正一人蹲亂草叢裡,嘴裡“嘰裡咕嚕”個不停。
勇井的死狀非常奇怪,雙膝跪地,上半身趴地上,脊樑骨不可思議的凸出來截,頭顱向後幾乎仰成90度,雙臂緊貼腹部,五指攥成拳,好像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鼻子眼睛都蜷縮成一團,整張臉只有一對眼珠子死死往外凸,如同地獄受刑的小鬼。
逝蓮蹲下身掀開死者眼瞼,又用食指壓下死者頸部拇指大小的屍斑,聳聳肩,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兒,“眼結合膜出現自溶現象,屍斑擠壓後完全消失,初步估計死亡時間在——”
聲帶如同老式留聲機,突然卡了帶,死者胸腔上方,鎖骨的位置明顯向內凹陷了一小塊。
逝蓮眼皮一跳,老半天才把舌頭捋直了接上話,“在12小時左右,死者,嗯——鎖骨碎裂。”
嚴格來講,逝蓮的口氣非常平淡,現場的人卻感覺一道悶雷炸響在耳邊。
“三墳巷消停那麼久,怎麼趕這點兒又折騰上了?”楊天峰撓撓頭,道出了大部分人的心聲。
“在香港進修時,我曾聽過一個傳說,”
“鎖骨斷裂的人死去將成為孤魂野鬼,永遠不得解脫!”
見吳錫的臉色都不大對勁了,逝蓮忙攤開手解釋,“死因還沒確定,說不準不是那回事吶......”
——當然能確定,這話逝蓮決定將它爛在肚裡。
“小陳,帶幾人去問問昨夜值班的有沒有人發現什麼不對勁。”吳錫立即往下吩咐。
第一個回話的是現場的吳楠深,“昨夜我在辦公室一直待到天亮,丁點兒聲音都沒聽著。”說這話的時候,吳楠深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勇井的臉,好像想從上面瞧出點“遺言”。
“大晚上一個人待辦公室做什麼虧心事哪?”“半禿頭”張嘴挖苦,這天錦醫院的齷齪事兒他了解得最多,這會兒瞧吳楠深就一副尖嘴猴腮的奸詐樣。
老院長臉頰迅速**兩下,“都半截身子埋進土裡的人了,做事旦求個心安。”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襯著吳楠深兩鬢花白的頭髮,真有股說不出的悲涼。
玄子梁瞟了下吳楠深,呆滯的眼睛裡飛快劃過道精光,“白衣。”咬住指甲蓋,玄子梁一眨也不眨的盯向院裡的大槐樹。
大槐樹下有一團白乎乎的東西,逝蓮摘下白手套,揉揉鼻子走近了瞧,居然是個紙人,捆紮成小女孩模樣,臉的部位一片空白。
大槐樹下忽然捲起股寒風,雪花紛紛四處飄飛,沾得人的臉,脖子,手背都溼漉漉的,再瞧向這樹根上的“無臉”紙人,都覺著面板上的雪水特別涼,一直涼進人心裡。
楊天峰突然想起了前幾年熱播的恐怖電影《燒紙》,莫非這電影裡的紙人活哪,跑這兒來嚇人?楊天峰腦子裡老半天都只有這麼一句話。
“水井蓋,”脖子一痛,楊天峰扭回頭,玄子梁收回尖尖的指甲面無表情的重複,“水井蓋。”
大概是浦江南橋“下水道”的印象太過深刻,這會兒聽著“水井蓋”三個字,十個有九都變了臉色。
吳錫立馬叫來人揭水井蓋,結果倆五大三粗的漢子挪了半天,亂草堆裡的水井蓋都紋絲不動。
眨眨眼,逝蓮眼前突然浮現出這幕:靜悄悄的停屍房內,存放死人的冰櫃‘自動’倒抽回去。
“這水井蓋會不會也連著一‘密道’吶?”逝蓮托起下巴。
“密道,連著哪兒?”瞧著似乎“重如千斤”的井蓋,楊天峰用力撓了撓頭。
“停屍房。”玄子梁咬著下嘴脣飛快吐出仨字兒。見吳錫的目光也自然而然的挪了過來,逝蓮揉揉鼻子,有點無奈的攤開手,“如果這水井蓋連著停屍房某個冰櫃,那小謹深夜從貓眼裡瞧見了點什麼恐怖畫面也就不奇怪了。”
逝蓮的話得到了現場大多數人的認同,吳錫很快召來人一道“拜訪”天津醫院的停屍房。
“幾位警官,十分抱歉,這停屍房已經叫人砌上水泥封了。”現場的吳楠深攔下隊伍,說話的時候,這位老院長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勇井的屍體。
紅磚白灰,剛砌上的水泥還有股子說不出的怪味,將地下二層整個封了嚴實。
原本普通的現場調查變了味,局裡自然不可能真拿上鋤頭鏟子拆了天錦醫院的水泥牆。
老院長好像還嫌不夠,瞟了眼後院光禿禿的大槐樹,神神叨叨的繼續,“槐乃木中之鬼,不宜種在後院,但槐也掌管世間‘金銀’,能招財進寶,這院裡的水井封死了,專門就為鎮這陰氣,這兩日諸事不順,想來是陰氣太盛,便連停屍房一併封了,那後牆還有一水井......”吳楠深一番話把群大老爺們繞得直犯暈。
有人到後牆一瞧,還真有,掀開水井蓋,一股惡臭撲面而來。“老錢”“下”了趟,“誰說這不是貨真價實的下水道我和誰急!”“老錢”出來的時候,滿身臭味讓人退避三舍。
勇井的屍檢報告出得相當快,當天凌晨的碰頭上,逝蓮最後總結,“死者鎖骨碎裂,膽囊破裂致死。”吳錫的眉毛當場擰成一個疙瘩。
“譁”冰冷的自來水澆上臉,隔天,逝蓮揉揉酸脹的眼睛出現在警局。“喲,今個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楊天峰拎著兩大口袋早餐,一瞧見人就樂了,還特意瞄了眼時間:清晨七點不到。再一瞧,逝蓮鼻樑上是倆大大的黑眼圈。“一宿不回去,待這兒等早茶喝哪?”
“孫齊抓著了!”“光頭”滿臉橫肉推門進來的時候,逝蓮剛泡好壺熱氣騰騰的“鐵觀音”。
“這孫齊也不是嫌犯,怎麼著也不該用抓哪?”當下辦公室幾個大老爺們都有點坐不住了,楊天峰半途就問出這麼句。
推門的是在五金店蹲點的“光頭黃”,“真不是我們洩私憤,這小子見著我們撒丫子就跑......”
“光頭黃”介紹,這五金店開門營業已經有三天,進進出出都只有一老師傅,和附近居民一打聽,才知道前兩日老師傅回家喝孫子滿月酒去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一連幾天老師傅見誰都樂呵呵的,“光頭黃”納了悶,按理說這“師傅”回來了,“學徒”也該出現哪,實在憋不住和老師傅聊了兩句,才知道孫齊早半月前就請了假。
“我是不是打草驚蛇了。”“光頭黃”心裡十分忐忑。
“今兒天矇矇亮,我就瞅見一青年在五金店門口徘徊,拿畫像一對比,還真是孫齊,當時我喊了聲,哪知道這小子撒丫子就跑,比兔子還快。”
好不容易逮著人,“光頭黃”幾個當場急紅了眼,一擁而上直接把人拷了押上警車。
審訊室裡,孫齊規規矩矩的坐著,腦袋快耷拉到胸口,楊天峰推門的時候還調侃逝蓮,“瞎貓碰上死耗子,今兒還真讓你等著線索了哪。”聽得幾個大老爺們直樂。
“警察同志,我真不記得了,這多久的事了,換您也不能哪,再說當時我受了驚,記岔了也說不一定——”孫齊開口的頭一句話就讓人都不樂了。
“你知道就你這畫像耽誤了我們多少時間,多少精力不,你知道有多少無辜的生命就因為你這張‘記岔了’的畫像沒了?”“光頭黃”差點掄胳膊砸孫齊臉上。
楊天峰趕緊拖住“光頭黃”一個勁把人往外面拽,“你可別這個時候犯錯誤哪。”邊說還直朝逝蓮和玄子梁使眼色,“你倆快去問問哪。”
“殷哥兒!”玄子梁小腿一伸跨進去,張嘴就是這三個字。
孫齊渾身一僵,大冬天的,手掌直淌汗,“在工地上喊人都圖一順溜,出了工地誰記得誰哪。”
“兄弟?”玄子梁咬著指甲蓋,一雙大眼睛直勾勾的瞪向孫齊。
左手搭上窗欄,逝蓮目光落向樹巔一小簇快融化的雪團,右手背蹭了蹭鼻尖兒,扭回頭,“我們都沒提及工地,僅僅是外號就讓你回憶起人,若說‘殷哥兒’不是你過命的兄弟——”
“你知不知道這小子害了多少條人命,你這是在包庇凶犯,是在犯法你知道嗎?”還留在審訊室裡的“半禿頭”章華搶過話茬,指著孫齊鼻子就罵。
孫齊臉憋得通紅,緊緊攥著拳頭,“殷哥當年馬上就能抱上大胖小子,要不是——”張了張嘴,孫齊突然收住話,老半天才憋出句,“就算他真做錯什麼,也情有可原!”
孫齊提供的錯誤畫像,讓刑偵科一度將偵破方向放在“搶劫團伙”上,若非後幾起凶殺案的受害人和目擊者的證詞都指向同一人,且和“老的哥”指認的年前搶劫“老捷達”的劫犯相同,恐怕局裡到現在還難以確認犯人。事實上就“凶犯有無同夥”這一話題,刑偵科前兩日還有過一場爭論。
“情有可原?”被楊天峰摟住的“光頭黃”愣給氣笑了,掄起拳頭使勁往審訊室裡鑽,見一道來的幾個臉色都不大對勁,楊天峰眼疾手快的拉上門,“這點兒再爆出個‘刑訊逼供’,吳隊非扒了我們皮不可。”
“半禿頭”章華臉色難看得幾乎能止小兒啼哭。窗外,這時有涼風吹落樹冠積雪,又偷溜進裡間捲起一頭烏絲,前額幾縷黑髮滑下,剛好落入逝蓮眼瞼。孫齊蹲坐在板凳上,咬緊嘴脣,乾脆來個“死豬不怕開水燙”。
“人給我盯緊了,千萬別出什麼簍子。”孫齊放出去的時候,吳錫的眉毛幾乎擰成一股繩。
沿街的路燈挨個兒點亮,像一條游龍蜿蜒盤曲的鑽入燈火輝煌的城市,街頭巷尾的推杯換盞不絕於耳。小酒鋪與“紅月”酒吧只隔了半條街,這會兒零零散散的擺上倆仨桌。
臉上的疤如同胎記,緊緊“嵌”入骨肉,男人彷彿成了黑夜的延伸,坐在角落,連燈光都無法刺穿。
逝蓮咬開“紅高粱”,將桌面空掉的“威士忌”推到一塊兒,歪頭瞧向如同在黑暗中坐化的周耶唐,“聽說洋酒和白酒混合,最容易醉呢。”
“醉了?”男人眼睛猶如陷入深不見底的黑洞,卻又因扭頭瞥向逝蓮的舉動,令點點燈光射入,多了抹不易察覺的柔和。
“還差一點,”逝蓮彎彎嘴角,頭靠上蜷起的手臂,“則,紅月酒吧的搖滾樂令人難以招架吶。”
幾瓶“伏特加”和“老白乾”混成一團堆在牆角,男人手一伸,撈起罐密封的“老白乾”,“酒吧需要這種活力。”嘶啞的嗓子即使被白酒浸潤,依舊是如同棉布撕裂的那種乾澀。
埋頭將“紅高粱”小口小口的倒入嘴裡,目光挪向男人,逝蓮突然偏偏頭,莞爾一笑,“則,天錦醫院的勇井是你下的手?”十分篤定的口氣。
一大罐“老白乾”灌進嘴,亮盈盈的酒水順著下巴淌下,男人瞄向逝蓮只“嗯”了一聲。
“紅高粱”見了底,逝蓮聳聳肩,眯起雙目望向窗外,一輪圓月正安靜的掛在長空,銀白的月光好像美貌舞女盡情揮灑的衣袖,印得半邊天都是皎白的顏色。
“停屍房的冰櫃連通後院水井,”突如其來的嗓音尖利得彷彿鐵片刮過瓷磚,“‘鯊魚’擄來人藏在停屍房,等到深夜‘運’走,院長助理周華前一次鑽出冰櫃逃太快,那夜遇上勇井——”
“院長助理周華?”酒香薰得人兒醉,逝蓮搖搖頭,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兒,“周華好像最近失蹤了,則,”小啜口清酒,逝蓮撥出團白氣,“做這種事兒,都不處理——”
“九尾蠍,他孃的,老子終於逮著你落單了!”矮個子男滿臉橫肉,攥緊鐵棍,領著幫二十來歲的小青年氣勢洶洶的闖進小鋪子,“啪”一聲掀翻臨門一桌酒菜。
酒鋪本人沒兩桌人,這下更是瞬間走了個乾乾淨淨,連鋪子的胖老闆都顫巍巍的藏櫃檯後,生怕“矮個子”注意到自己。
“九尾蠍?”逝蓮眨眨眼,食指對準自己。“臭娘們,識相的快點滾蛋,這沒你的事!”“矮個子”一口濃痰吐地上,嘴裡罵罵咧咧。
再眨眨眼,逝蓮扭頭,“則?”“老白乾”風捲殘雲的掃過喉嚨滾入腸胃,周耶唐幽冥般的眼睛緊緊“鎖”住“矮個子”,那道猙獰的疤霎時猶如盯上獵物的藏蠍,一下勾起倒刺。
“哥,咱不會,不會找錯人吧?”“矮個子”旁邊20出頭的小青年對上男人彷如沉入九幽地獄的眼睛,心裡突突直跳,趕忙埋下頭,額前一小撮紅毛“隨風飄揚”。
“絕不會認錯,孃的,佟偉那龜孫子現在成了‘紅月’酒吧的管事,原來就他娘一走貨(運毒)的,老子上回偷摸進酒吧,瞧那孫子對這傢伙恭敬得緊,簡直跟孝敬親爹似的。”“矮個子”一段話有三句帶髒,肥厚的食指對準男人鼻子就一通罵。
“你熱麼?”乾啞的嗓音猶如被冬日的寒氣凝結,透出一股子瘮人的尖銳,周耶唐幽深的眼睛在皎潔的月光下好像泛起絲兒白光。
數九寒天的夜,男人的話十分不合常理,酒鋪子裡的小青年卻突然都感覺有點口乾舌燥。
罵得正起勁的“矮個子”猶如被人當頭一棒,整個人都懵了,太陽穴鼓鼓直跳,一個不留神對上週耶唐彷如幽冥地府的雙目,“矮個子”只感覺腦子“嗡”的一聲,對面黑色眼珠瞬間化為漩渦,一圈一圈將自個兒繞了進去。
周耶唐一步一步挪向“矮個子”,手中“老白乾”“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水。男人每前進一步,“矮個子”就忙不迭的往後退,神情愈發扭曲,嘴脣泛起一絲白印,“別,別過來!”
“啪”酒罐子突然摔碎,“矮個子”渾身一震,眼珠子死死往外翻,扭頭不要命的往外竄。還是“紅毛兒”幾個眼疾手快的拽住人,“哥,你這是怎麼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殺你,你放過我,放過我,我天天給你磕頭,燒紙,求你——”口水順著嘴角淌下,“矮個子”狀若癲狂,似乎已經墜入另一個幽冥空間。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年大暑,那個腦後高高盤起髮髻的美豔婦人,臨死前一雙風情萬種的丹鳳眼瞪得渾圓。這眼神曾讓他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一個人的血怎麼能流那麼多?”鮮血“滴滴答答”延著姣好的下巴滴落,紅極一時的歌舞廳“頭牌”消香玉損。
“誰讓這妮子不好好伺候老子。”事後他這麼想。然而現在他親眼看見這個風韻猶存的美貌婦人從地獄爬出,纖纖玉手脫掉皮,露出焦黑的骨頭,笑吟吟的向他爬來索命!
整個過程只有短短几分鐘,目睹了“矮個子”發瘋的全過程,小青年們再瞧向男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孃的,我還不信邪了!”一“雜毛兒”忽然掄圓胳膊,對準周耶唐後腦勺就是一棍子。眼見棍子就要到了,“雜毛兒”膝蓋窩突然被人從後踹了腳,膝蓋一軟,整個人如同最虔誠的信徒,撲倒在男人腳下。
月光點點落入男人眼底的森寒,逝蓮歪歪頭看過去,“後面有空隙吶?”
周耶唐扭頭,彷彿被地府染黑的眼睛瞥向逝蓮,嘶啞的嗓音不大不小,剛好鑽進逝蓮耳裡,“你在身後。”
彎了彎眼角,逝蓮彎腰撿起木棍,走到男人身側,“怎麼,還想幹上一架?”
“紅毛兒”顯然是隊伍裡的“小頭領”,狠狠咬上後槽牙,“媽的,我們這麼多人還怕了不成?”
“你們想趕著進局子麼?”逝蓮攤開手,神情十分輕鬆。
“你什麼意思?”“矮個子”還在撕心裂肺的哀嚎,其中一十七八歲的少年憋不住了。“前兩日捷達計程車的案子你們知道吧?”聳聳肩,逝蓮牽起嘴角。
“捷達命案”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即使是他們這些不務正業的小混混也知道個大概。
見人點頭,逝蓮露出笑容,“這兒呢,剛好是局裡部署重點警力的區域。”
“關,關我們什麼事,”“紅毛兒”有點急了,“少,少吹牛,警局的部署你,你怎麼會知道?”
“你說人民警察瞧見一群混混聚眾鬥毆會袖手旁觀麼,”逝蓮眨眨眼,“至於我怎麼知道——”摸摸下巴尖兒,“吳錫,吳隊長知道不,那是我堂哥,瞧見沒,街角那輛‘東風’就是來蹲點的,要不信你們可以去問問。”
逝蓮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幾個小青年一時也拿不準主意,但市刑警總隊長吳錫的威名自然如雷貫耳,當下都有點兒慫了,再一瞧,街尾還真停了輛銀灰色的東風牌面包車。
這下沒人敢罵娘了,幾個“雜毛兒”拽著還哭爹喊孃的“矮個子”慌慌張張的向後退,“紅毛兒”朝逝蓮連連作揖,嘴裡直嚷嚷“得罪了。”
夜,似乎更深了,酒鋪一時陷入了沉寂,只有皎潔的月光靜悄悄的灑下,柔和了男人冷硬的稜角,模糊了逝蓮清晰的視線。
“城西阿馮的打手,摸過底。”男人的嗓子發乾,在萬籟俱寂的明月下卻好像少去一股尖銳。
逝蓮彎起眉角,莞爾一笑,撿起還剩小半兒的“紅高粱”,“舉杯邀明月。”舉起酒瓶,逝蓮眨也不眨的對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彎腰拎起半罐“老白乾”,周耶唐在同一時間挪了挪手臂。
皎白的月光“鑽”入兩人眼睛,“波光洌灩”的眼神中,清晰的倒映出彼此的身影。
地上,清輝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對影成三人。一絲垂涎欲滴的酒香緩緩在月下飄散。驚仇蛻 。
(三十五、並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