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仇道之時光悠悠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讓結局來臨前誰也料不到命運真正的走向。
天氣轉暖前,在生活朝好方向發展的時候,突然傳來了“老徐”即將跑路的風聲。收到訊息的周耶唐正朝荊齊家裡趕去“唸書用功”,當時他只是皺了皺眉也沒多想。
當“老徐”的“拜把兄弟”塗謙找到他的時候,周耶唐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徐哥,您看我還沒成年,跟您去香港合適麼?”見到“老徐”時,周耶唐還打算推脫。
“知道為了擺平你上次的事,費了我多少工夫麼?”“老徐”的一句話徹底打消了周耶唐的一切念想,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明白,當“老徐”保他出來說那番話的真正含義:打他從接收“老徐”的“橄欖枝”開始,就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天色全黑了,成排成排的路燈紛紛亮起昏黃的燈光,遠遠看去就像條長龍蜿蜒盤曲。
“就送我到這裡吧,明兒上課可千萬別遲到了。”荊齊走到十字路口下,笑盈盈的說。此時荊齊已經脫下了厚厚的棉襖,穿上小巧的風衣抵禦初秋的寒冷。
周耶唐沉默了,“老徐”跑路的日子近在咫尺,“我要走了。”
“嗯,”荊齊沒聽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想想又覺得少年實在有些奇怪,忍不住問,“發生什麼事了?”
“我要走了,荊齊,”周耶唐拔高了音量,將話一口氣說完,“離開這座城市,永永遠遠的離開。”是的,在那時的周耶唐眼裡,香港是個遙遠得可以和“永遠”媲美的地方。
荊齊先是愣住了,然後她反應過來,用小手捂住嘴,一雙美目裡塞滿了不可置信,“為什麼?”
“我有把柄在別人手裡,”這是周耶唐第一次在荊齊面前提起自己的事,“我沒有選擇。”
“不——不可以,你不可以走,我們還要......”荊齊急切的打斷,豆大的淚珠在眼瞼上搖搖欲墜。
“荊齊,我要走了。”周耶唐再次強調,聲音低沉卻堅決。
“什麼時候?”荊齊終於明白了周耶唐的決心,再開口時,嗓子已經變得澀澀的。
“很快,”周耶唐簡短的回答,“明天我便不回學校了。
“為什麼,現在才來告訴我?”淚水,終於順著荊齊秀氣的臉龐滑落。
“我只想——”周耶唐扭過頭去,“留給你一段最美好的記憶。”說完他飛奔起來,好像身後有頭恐怖的怪獸在追趕。
“讓我看著你離開,明天我在這裡等你,不見不散——”荊齊最後的話融進了初春冷冽的風中。
“老徐”聯絡好了地頭蛇偷渡到香港,時間就定在明日凌晨三點——人一天中最疲憊的時候。
荊齊最後的話,周耶唐其實一字不落聽了去。他反覆思考,終於決定去一趟——我只是去看她最後一眼,周耶唐心想。
漆黑的路面,貓頭鷹淒厲的尖叫,昏暗的燈光下女孩兒白衣翩翩——周耶唐看到了他一生都無法遺忘的畫面:荊齊一身潔白的“天鵝服”在冷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卻始終固執的等待著,等待著。
冷風“嘶嘶”的捲過兩人不到十米的距離,周耶唐就這樣在牆後面望了很久,很久......
香港的生活比內陸更艱難,過去一天能吃上兩頓飯,現在兩天也難見一頓飽飯。
“拿酒來!”“老徐”的聲音乾啞而難聽,周耶唐皺了皺眉,還是將手中僅剩的瓶“二鍋頭”扔給“老徐”。
內陸到香港一段不短的水路,似乎將“老徐”這朵“交際花”也給澆懨了。“老徐”仨兒幾乎潦倒到上街乞討的地步。窮苦的生活也讓“老徐”很快變得嗜酒成性。
充滿垃圾餿味的深巷是他們長達一星期的落腳點。和“老徐”同來的還有他“拜把子”的兄弟塗謙,二十出頭的年紀,心腸夠狠,此時見“老徐”快“不行了”,常常好幾日見不著一面。周耶唐估摸他是“另謀路子”去了。
“啊!”夜深人靜的深巷中傳來一陣聲嘶力竭的嘶吼,“老徐”喝完最後瓶“二鍋頭”,藉著酒勁撒野,嘴裡冒出一大串對祖宗的問候。“吧唧。”“老徐”腳踩到什麼東西,低頭一看,是隻死了很久的貓,渾身都爛透了。罵了句娘,老徐心裡有點發虛,畢竟大半夜的見著這東西,多少有點不吉利。“嗚哇”,大楊樹枝頭的貓頭鷹叫了一聲,“老徐”又吃了一驚,直覺今晚會發生點什麼事。
突然“老徐”看見巷頭出現一團白乎乎的東西,“老徐”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那東西卻是連連前進,伸出只幹朽腐爛的手來,“啊!”“老徐”發出了第二聲嘶吼。他掉頭想跑,腳下卻被絆住了——是那隻死貓。跌倒的一瞬間“老徐”想到了很多東西......“噗通”,“老徐”跌坐在地,牆壁**的鋼管直接洞穿了他的後腦。“老徐”停止了思考,嚥下最後一口氣,
周耶唐瞧著自己發膿瘡的雙手,徹底愣住了。嚴格來說,他不恨“老徐”,他剛從外面垃圾桶裡“撿”回塊白布,就發生了眼前這一幕。短短數息之間,“老徐”從活生生的人變成了硬邦邦的屍體。太過突然的變化讓周耶唐忘了反應。他愣愣的與“老徐”“死不瞑目”的雙眼對視了數小時,然後,他彷彿在“老徐”充滿驚恐的眼神中看見了另一扇大門徐徐開啟——殺人,也許並不需要摧毀人的身體,周耶唐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八年後,香港機場。
周耶唐靜靜的坐在候機廳,全身包裹在濃濃的墨色裡,一雙“架”在鼻樑上的眼睛深不見底。
“老塗,離起飛還有多長時間?”男人的聲音很沉,在嘈雜的機場裡卻格外清晰。
“快了,老大,”塗謙搓了搓往外淌汗的手心,“還有半小時。”這聲“老大”塗謙叫得真心實意。八年時間,那雙曾經如狼般凶狠的眼神如今只剩下讓人見了心裡直犯怵的深幽。
除了回話的“紋身漢”,男人身後還跟了架著厚厚“黑鏡框”的精悍青年以及一臉“書生氣”的消瘦中年。
目光挪向窗外騰空而起的“巨鳥”,周耶唐的眼神深沉而內斂。
“老大,你吩咐的事,我吳佑冬哪次不是盡心盡力,現在兄弟們拼死拼活的扳倒了吳三,你卻讓我們眼睜睜放過這麼大塊肥肉,”身材消瘦的吳佑冬講起話來一點也不含糊,“我們剛註冊恢雲集團,本就需要啟動資金,說什麼也得給個解釋吧?”
有些昏暗的小屋裡,男人的身體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一旁的塗謙沒搭腔,眼裡也有一絲對男人做法的不贊同。
周耶唐沒搭話,深不見底的眼神瞟向吳佑冬,吳佑冬感覺肩膀徒然一重,中氣十足的音量很快小了下去。
“吳三的地盤太小,成不了氣候。”——吳三的地盤指的是囊括本市三條街的酒吧歌舞廳。
“我們出手的時機,就是一家獨大的時刻!”男人的聲音很沉,卻再沒人敢吭聲。
三年後,警局外。
周耶唐從警局出來直接坐進停在不遠處的“賓利”,年輕的律師舟天離緊隨其後。
“天離,聯絡雲南的康輝,告訴他我們計劃有變。”用手抵住眉心,男人低沉的聲音在不大的車廂裡擰成一股子尖銳。
“要取消交易?”年青律師的語調仍舊充滿公式化。
“不,只用更改地點。”
“只是......唐哥......”半盞茶的功夫,舟天離有點猶豫的提醒,“那個玄警官好像......”
“不用擔心,玄子梁很聰明,但還欠了點火候,”男人仰頭靠在後座軟墊上,“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註定了再次失敗!”
一絲兒茶香緩緩滲入榻榻米,日式餐廳裡,書生氣的消瘦中年與一個駝背男子席地而坐。
“吳總,你看這事兒能成麼?”“駝背男”搓了搓手,一臉巴結相。
“這個,你知道哪,”中年望了眼裝滿厚厚鈔票的箱子,託著下巴有點猶豫,“老大可是發了話,決不能和你們‘鯊魚’扯上關係哪。”
“這,這哪能算扯上關係,”“駝背男兒”見人拒絕,有點發急,“我們‘鯊魚’可不敢高攀,只是想對付共同的敵人少出點力罷了,這‘天驥’集團不識好歹,遲早也會擋了你們的道哪。”
“但老大畢竟有言在先——”中年拖長聲音眼睛瞄向鈔票箱。
“老闆說了,這只是定金,”“駝背男”抓緊機會下了劑猛藥,“等事成之後酬金雙倍奉上。”
“這也是為了以後做事不會為資金犯愁哪——”中年自言自語收下了“定金”。
“明白明白。”點頭如搗蒜,“駝背男”笑容滿面。
半月後,面容清秀的女孩兒在破舊的大樓前徘徊良久,想起家中愁容滿面的父母,咬咬牙,女孩終於在天黑之前走進舊樓。
“周董事長當真定力過人,”哆嗦著嘴脣,雲南境內的大毒梟擦了下不斷往外冒的虛汗,居然朝周耶唐豎起了大拇指,“和您做生意,我們放心。”
“康老闆言過了,”周耶唐微微一笑,眼底發黑,做出個“請”的姿勢,“不如現在同我一道去驗貨吧?”
“沒想到周董事長竟敢將毒品藏在離碼頭幾十米遠的倉庫,多虧了剛才那波雷子沒注意。”康輝的讚歎真心實意。
“我做事,”周耶唐的眼睛彷彿融進了更深的黑夜中,連星光都無法穿透,“自然十足把握。”
舊屋的燈泡“撲哧撲哧”,發出微弱的光線,漂亮的女孩被剝光了雙手反綁扔在髒乎乎的大**,身旁三個男人如狼似虎的眼神讓女孩一雙美目中溢滿了豆大的淚珠。“嗚嗚”女孩的嘴被堵上了,連慘叫的權利都被剝奪。
書生氣的中年第一個撲了上去,“咯吱”——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女孩美麗的大眼睛中頓時亮起一絲希望。
“老三,怎麼上來了?”坐在棉沙發上的“紋身男”開口問。
“老三”見到屋裡的場景先是一愣,然後一雙眼睛猥瑣的釘在女孩高聳的雙峰上“嘿嘿”兩聲,“剛做完事,塗哥讓我上來說一聲。”
“多叫個‘辦事兒’的人可得排隊啊。”先前撲上去的中年不耐煩的吼了一句。
在中年進入女孩身體的時候,女孩徹底絕望了,她想起了慈祥的母親和嚴厲的父親,以及多年前一個決然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