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兩頂小傘自然是抵不過此等暴雨的,他們剛出去沒多久,身上就都被淋溼了。
在觀景花園裡,他們見到了康偉豪和江山水的屍體,他們都是被一刀刺中心臟。而在花園的另一邊,紀豔的屍體同樣倒在那裡。
“你們看,”陳迎春指著西側的二樓走廊,“多半是從那裡掉下來的,距離不是很遠,說不定是被推下來的。”
陳迎春回頭望了一眼,那裡就是他之前發現紀豔屍體的地方。按理說如果是發現了他們屍體的話應該是看得到不遠處的紀豔的屍體才對,可為什麼當時的兩個女生卻沒有說呢?真的是因為沒有看到嗎?
“莫非……”
“莫非什麼?”文多元湊了上去,其他幾人也都上前一步。
“不,怎麼說呢,只是我的個人看法。我在想紀豔的屍體是不是在康偉豪和江山水遇害之後被丟棄在這裡的?”
“那也就是說,凶手把她的屍體帶出了女廁所?可是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為什麼唯獨把紀豔的屍體帶出來了呢?”
“不清楚啊。不過紀豔的遇害地點肯定不是這裡,而是在女廁所那裡,而且她被丟棄在這裡的時間肯定晚於那場騷亂。”
“不過光是凶手怎麼從女廁所裡出來的,就是個不解的謎呢。”吳夢浦滿臉不解地問道。
陳迎春沒有回答,他自己也不搞不明白。
“總之還是去看一下吧,三樓的女廁所。”
4
三樓女廁所的調查很快就結束了。窗戶沒有異常,隔間裡面也沒有異常,而廁所門口又有一大堆的目擊者保證,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樣自然。
最後,一無所獲的他們回到了自修教室裡。
陳迎春仍在思考著。他不得不繼續思考,因為一旦停下來,他又將懷疑自己的存在。現在這個節奏很好,如果能夠按照這個節奏繼續下去,不停地思考,不給自己胡思亂想的機會的話,說不定這回真的能以此為契機改變自己的命運呢。
“重新來吧。”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陳迎春給出了這樣的答案。
“哎?重新來?”包括文多元在內的大家都有些詫異,這也難怪,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卻又要重新來。
不過仔細一想,他說的倒也沒錯,因為這三天來可以說是一無所獲,看上去做了很多努力,但不過是在原地繞圈罷了。
“我的意思是,重新理一遍。因為我發覺我們的思維總是在某些地方碰到了障礙。”由於謝鶴和盛真虹在場,他不能在這裡談論異世界的話題,只能從白鈴蘭開始談起,“就比如說,被害者之間的聯絡,馬雄他們是因為探尋真相而死,這一點我們姑且接受了,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秦莉為何被殺,也就是說,那個祕密到底是什麼。這個問題始終困擾著我們,而且這個問題一直得不到解答。目前和這個祕密有關的線索唯有一個意義不明的‘7’,可是這究竟能給我們什麼啟示呢?”
“關於這個問題,”文多元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是馬雄剛剛被殺的時候我在他們班問到的,據說馬雄生前問錢楚關於校門的問題,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關係呢?”
“校門?”
“對的,聽錢楚說,馬雄寫了一整頁的‘7’,然後錢楚想要過去看,這好像給了馬雄什麼啟示。我估計他是覺得曹爾修那時候看到的是‘L’而不是‘7’,而校門正是分為左右兩塊,一塊在角落裡寫著‘L’,另一塊則是寫著‘R’,因此馬雄可能判斷那裡就是祕密所在的地方。而且,根據田華中的說法,他和馬雄是在一樓通往校門口的走廊上見面的,我覺得馬雄很有可能就是趁此機會想去證實一下自己的看法,結果被殺害了。另外,我……不,莉莉安發現屍體的地方就是在距離校門口不遠處的森林裡。”
“那樣倒是可以說明祕密是什麼了。我們一會兒過去看看吧。另外我還在想一個問題。”
現在他在思考紀豔和秦莉之間的聯絡。毫無疑問,聯絡是明顯的,就是那個祕密。但問題是,紀豔並不知道這個祕密。也就是說,凶手也不知道誰擁有這個祕密,但他有一個範圍,他的目標應該是在這個範圍裡面的。也就是說,被害者之間肯定有一個共同點。不過很難想象醫務室事件和高一二班事件這樣的屠殺會有什麼共同點。這麼考慮的話,難道殺害那麼多人僅是為了其中一個嗎?這也不是沒有可能,比如和紀豔一起的劉曉藍應該就是和事件無關的無辜者,而高一二班的事件中凶手的目標或許只是高言明。從凶手殺害高言明來看,或許就算他們沒有調查出什麼實質性的東西也會被殺死。
那麼剩下的人有多少是處在凶手劃定的那個範圍裡的呢?
現在的切入點只有秦莉、韓雨江和紀豔這三人,但是光是這三人又能有什麼聯絡呢?
“謝鶴,你知道秦莉,韓雨江和紀豔這三人之間有什麼聯絡嗎?”
謝鶴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秦莉和韓雨江是最好的朋友,他們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在一起,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你呢?”
盛真虹也無奈地搖搖頭。
該不會凶手殺人真的是隨機的?這也不太可能啊?
陳迎春的思維再次中斷,他苦惱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把你的想法都告訴我們吧,或許我們也能給出一些不同的觀點呢?”黃韶連忙安慰道,這種時候更是需要凝聚大家智慧的時候。
於是,陳迎春將自己的當前看法說了出來,毫無疑問凶手有一個範圍,可是這個範圍究竟是什麼呢?這便是問題所在。
秦莉……韓雨江……紀豔……這是目前相互之間有直接關係也是和祕密緊密相關的三人,如果能想到什麼的話說不定就可以解開這個謎團。
紀豔在自己的記憶中只出現過三次,前兩次的時候她還活著,第一次見面是在食堂裡。仔細想想,說不定會有什麼線索藏在當時的對話裡。
這時,一道靈光突然閃過,陳迎春立馬伸出手抓住了它。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紀豔好像說過……而且那個時候……說起來,韓雨江也是,秦莉也是……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別的,還有其他人的對話,現在一定要盡力回想起來。
周圍的人都明白陳迎春現在正漸入佳境,於是沒有人上去打擾他,都靜悄悄地在一旁站著。
盡全力回憶起當時的對話來,在殘缺的記憶中究竟能看出什麼呢?就在思考陷入僵局,陳迎春的額頭上直冒冷汗,想要放棄的念頭漸漸竄上心頭的時候,兩句話碰撞在了一起。這一撞,更多的記憶被喚醒了,本來模糊不清的圖案漸漸清晰了。
“怎麼了?”文多元最先注意到他的異常,連忙上前問道。
“沒什麼特別的。”他臉上浮現出了與話語截然相反的淺笑,他看著謝鶴和盛真虹說道,“我想讓文多元老師帶著你們回到現在高一們所在的教室,你們順便幫我去找一下當時身處現場的人,請他們回憶一下當時的情況,然後來告訴我。對了,順便……儘量把曹爾修叫來吧,把他帶到自修教室,記得路上保護他的安全。”
“保護他的安全?”
“嗯……怎麼說呢,我也不是很自信自己的推測到底是不是正確的,如果是正確的話,那麼曹爾修毫無疑問也在凶手的名單裡,說不定還是最後的倖存者,總之不管我想的對不對,保護好他總是沒有問題的。”
“可是如果他不肯來怎麼辦?畢竟……畢竟他最喜歡的莉莉安……”
謝鶴的話陳迎春自然考慮過了。當時他們一起看到莉莉安屍體的時候曹爾修已經表現得很瘋狂了,他很擔心曹爾修還會不會和他見面。
“那就跟他說我有件很要緊的事情想要跟他商量吧,事關為莉莉安報仇,希望他能來吧。如果他還在猶豫的話,就幫我問他一個問題——”
陳迎春湊到謝鶴的耳旁,輕聲說出了那個他想問的問題。
“好的,沒問題。”謝鶴點了點頭。
“那我們一個小時後見,如何?”
陳迎春點點頭,於是文多元便帶著那兩個女生離開了。
5
陳迎春再度看向黃韶、沈嘯和吳夢浦。
“你們打算怎麼辦呢?要跟著他們一起回去嗎?”
“不要,我要陪著你!”黃韶幾乎是脫口而出,吳夢浦也跟著點了點頭。
“兩個女孩子跟著你我總有點不太放心,我們可不能再有人犧牲了。”沈嘯用真摯的眼神看著他,雖然這傢伙平時說話很暴躁,但他的內心其實還是很善良的。
“那好吧,那我們就去文多元老師說的那個地方看看。可能還要麻煩你們撐一下傘了。”
事不宜遲,他們四人立刻偷偷從西側走廊繞到通往校門口的南側走廊上,冒著大雨奔赴校門口。在路上,他們果然瞥見了馬雄的屍體。
等到他們終於走出校門後,在他們關注校門口的招牌之前,另一樣東西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在黑暗的蒼穹之下,旁邊森林裡的那抹白色顯得異常刺眼。
那是……
森林裡的女孩……
陳迎春隻身一人淋著雨鑽進了樹林中,在走了將近三米之後,他看到了一個女生的屍體,她的下半身已經泡在水裡了。陳迎春注意到她的手環,便蹲下身子仔細察看,發現上面刻著“HJ”這兩個英文字母,也就是“胡鏡”這個名字的拼音縮寫。
事情變得清晰起來,胡鏡在4月23日前往醫務室的時候,恰好看到了凶手行凶的場景。驚慌之下,她開始四處逃竄,而凶手卻是緊追不捨。至於為什麼胡鏡沒有往樓上跑而是選擇往外面逃,這恐怕已經是一個永遠的謎了。
“陳迎春。”身後有人在小聲叫著自己,
於是陳迎春連忙往回跑。
“怎麼樣了?”
黃韶和吳夢浦重新站了起來,她們的衣服都已經溼透了。大概是覺得這麼大的雨撐傘已經沒有用了,沈嘯乾脆將傘收了起來。
“不行,完全沒有異常的地方,會不會是這附近呢?”吳夢浦還想往繞著圍牆往左邊的地方走,可是黃韶制止了她。
“不對,不是這樣的。我在想,是不是這個地方本身就錯了呢?就算是‘L’,為什麼能肯定是校門口的‘L’呢?更何況,現在校門口已經沒有這兩個標記了,大概是寒假的時候被擦掉了。”
也就是說,校門口是個錯誤的答案,那麼那個符號又是指向哪裡呢?
等一下,或許……
如果剛才對於被害人共同特徵的推測沒有錯的話,那麼比起符號或是密碼之類的東西,更有可能的不就是“那個”嗎?這樣的話,“7”的含義或許是——
在往回走的路上,陳迎春仍在反覆思索著之前的那個猜測會帶來什麼。如果被害人的共同點確定了,祕密也確定了,那麼最有可能的聯絡是在哪裡呢?
他停了下來,身後的沈嘯不小心撞了上去。
“怎麼了,突然停下來。”
“是想到什麼了嗎?”黃韶充滿期待地問道。
“不,我還沒想到什麼。不過我感覺問題的關鍵在於一開始的地方,而且總覺得有一些東西被我們忽略了。我現在真是萬分後悔,明明線索都曾經擺在我的面前,而我卻因為可笑的理由而沒去關注他們,現在的我真想跪著對那些犧牲者們說抱歉。”陳迎春頓了下,然後接著說道,“走吧,我們一起去儲藏室,再進行一次調查。”
6
陰暗的儲藏室裡,陳迎春已經是第二次來到這裡了。回憶著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他們之間的對話,不禁感嘆萬千。
身處儲藏室,陳迎春想象著自己就是一週之前的秦莉,自己偶然之間查到了某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和某個祕密相關。那會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呢?倒推回去的話,最有可能的是學校的歷史,這個是和祕密有關的線索。那麼是什麼讓秦莉關注學校歷史的呢?唯一的可能就是七不思議了。再考慮到秦莉的身份,那麼答案就昭然若揭了。
如果自己的推測正確的話,那麼在白布之後,應該會有一樣至關重要的線索。
懷揣著激動的心情,陳迎春悄悄地撩開了白布,雖然看不真切但至少是有一點跡象了。
“你們誰帶了手電筒嗎?能不能借我一下?”
“我帶手機了,這件事可別跟老師說。”
沈嘯笑著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放心吧,我才不會做這種事。”
藉著手機螢幕的微弱光線,陳迎春看清楚了,那就是他想要知道的一切。謎題的答案漸漸清晰了,他不由得開始感嘆,之前他們是兜了多麼大的一個圈子。
不過現在還有幾個缺憾,其一是還不清楚凶手是誰,其二是洪曉妮事件與紀豔事件的兩個謎題,其三就是沒有證據。
雖說自己請曹爾修過來的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想要拜託他引出凶手。無疑與之前的被害者擁有相同點的他是凶手的最後一個目標,凶手一定會再次犯罪,當場抓獲肯定是最好的證據。可是陳迎春總覺得光是這樣好像缺了點什麼。
就算撇開第一點和第三點不談,還是有兩個難題在等著他。不過陳迎春算是放棄了,他覺得自己想到這一步已經盡到了全力。
“你們是怎麼看洪曉妮事件的凶手消失之謎和紀豔事件的密室之謎呢?”陳迎春將希望放在了這具身體的同學身上。
“首先前提一定是人類所為,既然如此那就一定會有漏洞。”黃韶說出了自己的看法,隨後,她就洪曉妮事件進行了分析,覺得要達到凶手消失的效果只有一種途徑。
“這不可能,”沈嘯直接反駁道,“真的會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這一切嗎?”
“說不定可以呢。”陳迎春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地上韓雨江的屍體,“凶手因為某件在他看來不得不做的事而得到了啟示,進而將其運用到了後面的殺人事件中,我覺得沒有問題。沒錯,一些別的線索也在支撐著這個看法。”
他將視線移開,然後用較為輕鬆的語氣說道:“當然,沈嘯說的也對,不過這不是什麼大事,很好解決。如果我們還不放心的話,可以過去看看。”
“那麼紀豔的事件呢?凶手又是怎麼從女廁所裡消失的呢?”
陳迎春回顧著之前自己所見的場景,認為問題的關鍵還是在於,為何要將紀豔的屍體帶出密室這一點。一旦注意到這些案件的共同點以及紀豔在其中的意義,那麼這個問題也就不是難題了。
至此,總算是將所有的問題都理清楚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現在已經是4月27日的晚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