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滿月01
第一高中的午休時間，大家三三兩兩的聚在食堂裡，雖然大鍋飯吃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僅供填飽肚子，但嚼著閒言碎語，似乎味道也會變得稍微好一點。
“你們有沒有發現那個醜八怪最近變得怪怪的。”“小團體”裡面明顯像頭領的女高中生周堯倩沒有食慾的用筷子撥拉著面前的食物，看起來憂心忡忡。
“她本來就怪怪的啊，天天陰沉個臉，想起來就可怕。”旁邊的女生一開始回話，其他人立刻附和起來。
“不過周姐姐說得對，她好像沒有那麼孤僻了，前幾天在走廊遇見我，還主動跟我打招呼了呢！”終於聽到自己的一個小跟班說了句入心的話，周堯倩立刻把頭轉向對方。
“我就說！她難道失憶了嗎？我們可是把她堵到廁所裡打過耳光的，更別說日常的那些欺負了...”周堯倩無法控制自己心裡一直湧現的不舒服感，“她前幾天竟然問我最近錢夠不夠花，要不要再給我一些...”
“是不是乾脆放棄抵抗了？覺得反正也沒什麼用...”
“那不是更可怕嗎？希望不被欺負，反而去討好欺負自己的人？”周堯倩的臉色更加暗沉。
“我覺得你就是想多了周姐姐，她本來就腦子不太正常。再說了，就算真的動了什麼壞心眼，她可是沒爹沒孃沒人管的，我們有這麼多人呢！怕什麼，她還能上天不成？”
“最好是這樣的...”周堯倩終於長長釋放一口氣，但願如小跟班們所說吧。
她們口中的醜八怪是同班級的另一位女高中生陳曦，因為生來有一塊從太陽穴連到額頭的紫色胎記，本人看起來也非常習慣被其他人惡語相向了。
除了容貌問題，陳曦連帶著認知似乎也有障礙，課文永遠背不下來，成績永遠墊底倒數，連班主任都經常不耐煩的公開譏諷和批評，更何況其他善惡觀還沒樹立完全的孩子。
比較輕的惡意待遇大概是打掃衛生讓她去處理廁所，或者體育課指明她去撿球，所以比起那些被周堯倩稱之為“好學生的虛偽”，她本人對陳曦所施加的則是純粹的霸凌。
欺負的起因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只不過某次在食堂打飯的時候，笨手笨腳的陳曦失手打翻了湯，剛好濺到了周堯倩身上，那天她恰好穿了作為生日禮物的新衣服。
周堯倩被氣到說不出話來，她身後的跟班立刻衝出來死死拽著嚇呆在原地的肇事物件。
“快點道歉！你這個醜八怪！”
陳曦的話像在喉嚨裡滾動了好幾圈，卻含糊在嘴裡沒有說出來，她彷彿失去了神志一樣，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些氣勢洶洶的人群。小跟班本來看見人越來越多，正有點心虛，但發現周圍全是因為看熱鬧才圍觀過來的人群，並沒有人想要制止，於是愈發囂張起來。
“給我道歉！啞巴了嗎？！”小跟班抬手就是一巴掌，正甩在陳曦臉上。
也許是疼痛，也許是巨響，陳曦捂住了臉蹲了下去，她看起來終於因為生理上的感知而恢復了一點意識，卻還是沒有及時面對周堯倩。
“明天我要見到兩千塊現金，這是你要賠償我衣服的數。”周堯倩抬腳杵在了陳曦面前，“聽明白了嗎？”
“啊？！”陳曦因為被揪住了頭髮，被迫抬起了頭，卻仍然只能發出單音。
“今天人多，先放過你...”周堯倩在陳曦耳旁低語，說完拿起衣服走了，其他跟班火速跟上。
人群迅速散去，只有陳曦一個人捂住臉蹲在原地，面前是打翻的午飯，而她身上連再買一份的錢都沒有。
因為每次家長會都沒有人來，周堯倩感覺陳曦似乎沒有父母，不知道是在外地打工，還是把她拋棄了。只知道她一直跟奶奶生活在一起，那是一個眼睛和四肢都不方便的老人，好像還有點痴呆，大門都出不了。
所以她也不是真的指望對方能變出兩千塊，只不過是想給自己的惡意點燃導火索。沒有來由，她就是嫌棄陳曦這種人，就是想把她踩在腳下，也許自己很快會厭煩，但既然欺負的遊戲已經開始了，那就先玩幾把再說。
直到那個週五下午，陳曦又被安排去打掃廁所了，而正伏在桌上聽周圍跟班聊雙休去哪玩樂的周堯倩突然覺得無聊了。
“我想上廁所。”
“醜八怪正在清馬桶呢，等下再去吧。”跟班是這麼勸她的。
“那就看看醜八怪怎麼清馬桶咯。”周堯倩懶散的直起腰，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走啊！”
跟班們很快領悟到了周老大的用意。
於是她們再次的發起了勒索，在掏空了陳曦身上的口袋，拿走僅有的一點錢後，那群人把汙水澆在她的身上，還把打耳光的畫面拍了下來。
陳曦還是那副被嚇壞了的表情，這些欺負的行為讓她不知所措，卻沒有感同身受。就好像她的肉體遭受了霸凌，但意識裡卻像沒有發生。
周堯倩揪著陳曦的領子用力的把她推進了一個廁所隔間。她厭惡陳曦這種表情，沒有求饒，沒有示弱，就像塑膠玩具一樣不真實。
“醜八怪，今晚在這兒過夜吧！”周堯倩惡狠狠的看著坐在馬桶上的狼狽陳曦，心裡卻期待她會不會害怕。
“啊？！”陳曦再次發出了那個聽上去迷茫的單音。
周堯倩憤怒的關上了面前的門，那一瞬間黑暗籠罩了裡面的陳曦，隨著光線越來越被收緊，定格在周堯倩心裡最後的畫面，是陳曦渾濁的眼神。那根本不是靈長類動物會有的眼神，只讓她覺得像螻蟻一樣卑賤。
“周姐姐，真的把她這麼關一晚上啊。”小跟班舉著拖把有點退縮了。
“怕什麼！”周堯倩一把搶了過來，從外面卡住了廁所門。
此時學校已經基本空了，傍晚的血紅夕陽也快要落下，趕著過週末的學生們早就像放風一樣逃離了。
“弄完就趕緊走吧，晚上還想去唱KTV呢！”在門外放哨的另一個小跟班不耐煩的朝廁所裡喊話，大家聽完相繼魚貫而出。周堯倩再次看了看唯一被關閉的廁所門，裡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這才心一橫的也離開了。
這個小團體走出了學校大門，周堯倩卻突然沒了和別人一起去唱K的興致，懶洋洋的她決定直接回家睡覺，當她獨身走在熟悉的小徑上時，不經意間抬起頭，只看見此時天空星星和月亮同在，白燦燦的光芒正照的萬物一片冷清。
“是滿月啊！”她自言自語的盯著碩大的圓月看了起來，就像著了迷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