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英雄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想著同樣的問題,廖國仁從軍醫那裡拿回盒子,用布包好,轉身說道:“走吧。”
只是這一句話、一個動作,趙半括已經明白了廖國仁的決定和立場,他是不肯放棄的,還對完成那個神祕的任務抱有幻想。趙半括又重新想起那個錯誤密碼,那背後到底是什麼?不過他已經冷靜下來,知道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廖國仁也不多說,開始大踏步行進。他這樣執意,對於一個領導者來說很正常,但對趙半括他們這些小兵而言,就有些強求了。然而沒辦法,大家只能先跟著走,趙半括落在後頭,看見身前的長『毛』拖拉著槍,一副磨磨蹭蹭的樣子。
大家沉默地行進,一陣風吹過,趙半括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癢,順手一擦,癢的感覺卻沒減退。趙半括又用力擦了一把,但卻越來越癢,簡直像桃子沒洗蹭在了臉上。他詫異起來,下意識翻開掌心去看,頓時發現手掌變成了灰白『色』。
趙半括心裡立刻咯噔一下,心說要糟,第一反應就是難道這裡還是毒樹林?趕緊使勁搓了搓手,再仔細去看,那層灰白卻沒消失多少。不祥的感覺升了上來,他馬上喊道:“隊長,這裡不對!”
廖國仁的聲音傳了回來:“又搞什麼?!”
趙半括快步跑上去,開啟電筒,換手又在臉上『摸』了『摸』,然後伸到廖國仁眼前:“你看,剛才我覺得臉有些癢,再一『摸』手都是白的。”
大家圍過來,長『毛』也『摸』了一把自己的臉,伸手一看立刻說這鬼地方有問題。軍醫馬上開啟手電一通『亂』照,循著光趙半括看見幾個人身上臉上都或多或少有些白灰,在黃『色』的手電光下,顯得十分詭異。
廖國仁伸手在軍醫臉上拈了些灰,搓了搓然後聞了聞,最後說道:“這些是很細的木灰,沒沾過水。往前走,咱們去看看。”
大家點頭,順著風的方向,關掉手電小心地行進,漸漸有強烈的焦臭味壓了過來,他們不得不戴上了防毒面具。大概十分鐘後,忽然咔嚓一聲響,軍醫低呼一聲摔到了地上,沒等趙半括去扶,又哼哼唧唧地爬了起來,罵道:“什麼破樹,扶一下就斷,摔死老子了。”
廖國仁立即扭亮手電,隨著燈光的驟然亮起,大家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愣在了那裡。
軍醫的半邊身子全都是灰,他剛剛靠斷的那截樹幹焦得不成樣子,表面是一層極度碳化的白灰,已經根本不能叫樹,簡直是一截燒透了的柴火。
目光再往旁邊移去,立刻能發現它周圍有一片樹都是一樣的情況,光禿禿的好像幾十根焦炭。而再遠一點的其他樹和草,卻還是正常的模樣。
幾個人看著這副畫面,極度的疑問和震驚讓他們沉默下來,只是一路看了過去。一直走到再也見不到焦樹,軍醫打破了平靜,疑『惑』地道:“火鏈子?!”
趙半括下意識問道:“什麼火鏈子?”
軍醫左右看看,說道:“那是我們老家的怪物,聽老人說是山裡的一種像龍的東西,特別大,會噴火,經常被拿來嚇唬小孩……”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乾脆止住不說了。
趙半括心說真是胡說八道,長『毛』冷笑一聲:“老草包你倒不簡單,也知道是嚇唬小孩兒的!我看是有人在這裡放過火。”
王思耄打斷了他:“放火?不可能,真要那樣的話,為什麼只有這一片燒得嚴重,旁邊的樹都好好的?”
趙半括看到這兩個人有戧起來的趨勢,打圓場道:“我看只燒一片的話,搞不好是雷劈的,一般打雷不都是隻劈一塊地方嗎?”
長『毛』哼了一聲,搶白道:“劈個『毛』,老天爺要劈也是劈那些不開眼的傢伙。”瞟了一眼廖國仁,繼續道:“比如一心只想升官發財,不顧弟兄死活那種人。”
廖國仁正在燒焦的樹前觀察,聽了這話回頭看了一眼,走回來道:“周圍有翻土的痕跡,應該是那鬼東西來過。就地休息,一小時後再走。”
一時間氣氛變得有些古怪。沒有人說話,手電紛紛被擰滅,沉默中,只聽見誰呸了一聲。趙半括下意識往長『毛』的方向看了看,藉著月光看到他靠在樹上,沒有什麼異常。
反倒是軍醫也靠在一棵樹上,嘴上張張合合的聽不見在說什麼。廖國仁神『色』還是極其冷峻,看樣子沒把呸聲放在心上。
氣氛很冷,所有人都凝在了那裡,這時候又聽見了一聲冷笑,雖然很輕,但趙半括馬上聽出了是長『毛』的聲音。
王思耄有些憋不住了,罵了一聲:“誰他孃的裝神弄鬼?”
沒有人迴應。廖國仁的眉頭皺了起來,視線慢慢在大家身上掃過,然後拿出指北針對了對,用力說道:“既然這樣,往前走走再歇。”
王思耄應了一聲,轉身攙起阮靈跟了過去,軍醫愣了愣,蹣跚著也跟了上去。趙半括嘆了口氣,心裡有點堵,往前走了兩步,嘴裡招呼道:“長『毛』,快點兒。”
長『毛』沒答腔,雖然人走了出來,但卻慢慢走到另一棵樹邊,之後大聲說道:“走什麼走,讓你們去死你們就去死?”
“你他孃的說什麼呢!”王思耄走了回來,“你是想造反吧!”
趙半括心裡一動,馬上也轉身走回去,卻發現長『毛』端上了槍,手指扣著扳機,一副隨時要掃一梭子的模樣。
廖國仁停住了,聲音不帶情緒地傳過來:“搞什麼?”
長?都市小說『毛』的聲音冷冷的:“老子有話要說。”
廖國仁轉過身,眼神銳利地看向長『毛』,用更冷的語調道:“有話回頭說,我的命令是繼續。”
長『毛』還是冷著臉,沒有動,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王思耄已經走到了他身邊,罵道:“長『毛』你他孃的想幹嗎?”
長『毛』冷笑了一下,忽地一下,槍口指向了王思耄,厲聲罵道:“幹你媽!老子有話講,你個龜兒子聾了?!”
王思耄一下臉就白了,猛然間人往前走了走,頂在槍口上,說道:“我看你狗日的要作死,你他孃的有本事就開槍!”
趙半括沒法思考了,完全不知道這種狀況下該說什麼,空氣一下凝住,軍醫跑過來拉開王思耄,勸道:“別激動別激動,都是自家兄弟,有話好好說。”
“自家兄弟?”長『毛』呸了一聲,“天底下,老子就沒見過自家兄弟讓自家兄弟送死的。”
廖國仁的臉越來越黑,直接喝道:“你給老子說明白,送他孃的什麼死!”
長『毛』也不看他,說道:“隊長,對不住,我說錯了,我們的確不是送死,我們是他孃的當人肉叉燒包!”
幾個人面『色』立即變了,只見長『毛』拿槍指著身後的焦樹,大聲道:“你看這些樹,能把它們弄成這樣的鬼東西,你憑什麼覺得我們這幾個人能收拾得了它?!你真當我們神仙啊!”
廖國仁板著臉沒說話,軍醫和王思耄停住不動了,趙半括也明白依現在的形勢看,靠他們幾個人幾把槍想對付那個恐怖的怪物,的確有點扯。
看沒人反駁自己,長『毛』的語調緩和了些:“隊長,任務已經失敗了,現在的事早跟任務沒什麼鳥關係,剛才老草包差點被怪物吃了,我們又都見到了這片樹林被毀成什麼樣,你為什麼還要堅持找它?你就忍心把兄弟們往火坑裡推?”
趙半括看向了廖國仁,發現他盯著長『毛』,眼神非常的冷,心裡忽然一陣『迷』『惑』——長『毛』的話有道理,但廖國仁真的有錯嗎?這時候王思耄扯過阮靈,出聲道:“隊長這麼做,是為了刀子。”
趙半括心裡一動,下意識問道:“為了刀子?”
王思耄點頭說對,長『毛』卻笑了,突然躥過去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王思耄的眼鏡打掉。趁他大罵著低身去撿的空當,一把拉過阮靈,退後兩步把槍對到她頭上,衝廖國仁叫道:“到這個時候了,還想刀子?為了刀子一個就讓我們這麼多人送命?我看你不是為了刀子,你是為了貪功!”
廖國仁的面『色』立刻變了,手猛地伸到了槍套上。軍醫嚇得夠戧,衝到阮靈身邊打著戰道:“隊長不是那樣的人,你快、快把這女人放開。”
長『毛』桀驁地笑了一下,推開軍醫把槍頂到阮靈的太陽『穴』上,說道:“滾開,沒你的事。”又直視著廖國仁:“這一路死了多少人,到現在還拉我們墊背!任務沒完成,我們頂多捱罵,你他孃的可是丟了前程啊。你當人人都是蠢貨嗎?”
這邊廖國仁手已經往上提馬上要發怒,趙半括頭皮炸了一下,忍不住喊道:“長『毛』,有話好好說,別衝動,萬一刀子真的還活著呢。”
長『毛』哼了一聲:“你還真信這女人?刀子死前什麼樣,有眼睛的都看到了,他那種狀態,可能堅持到現在嗎?說什麼刀子還活著,騙他娘鬼吧!老子斃了她就回去!”
氣氛又僵住了,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沒法再繼續,趙半括只能把目光轉回廖國仁身上,看他怎麼說。
廖國仁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說道:“長『毛』說的,不全錯,但我相信,刀子還沒死。”
說完,他把自己的揹包摔到地上,開始從裡往外掏東西,沒多會兒工夫,地圖、食物和望遠鏡什麼的扔了一地。
趙半括不明所以地看著,不懂廖國仁要幹什麼,長『毛』也好像『迷』糊了,槍口慢慢放下來,連王思耄見縫『插』針把阮靈拉開也不管,叫道:“你在搞什麼?”
廖國仁頭也不抬道:“願意走的,老子不留。”
趙半括一下就愣了,什麼意思?分道揚鑣的事,難道又要來一遍?
他不相信地看著廖國仁,就見他把揹包裡的東西分成了兩份,又拿出他們原來的地圖,用紅筆在上面畫了一通,然後連著一些食物,一股腦摔到長『毛』面前,看也不看他,冷冷地道:“走!”
長『毛』有些愣了,看了一陣地上的東西,最後頭一揚道:“這是你說的。”
廖國仁背過身,不帶感情地道:“誰想走的,我不攔。”話音剛落,王思耄就瞥了長『毛』一眼,哼了一聲,拉著阮靈走到廖國仁身邊。軍醫馬上也開口道:“我……隊長,我肯定跟你走,我可不要跟著那個長『毛』妖怪。”
“滾你的蛋。”長『毛』罵了一聲,不客氣地把地上的東西收到了自己包裡,然後猛然看向趙半括。
什麼意思,真要分了?趙半括心裡打了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