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美少年
秦記糕點是家老店,生意很好。自打我搬到這裡時就有了,店主是個老實沉默的安徽男人,不大愛說話,逢人便笑,點心味道非常好,價格公道,人又和氣。在這一帶都很受歡迎。慢慢的生意做出了名,甚至還有人為了買他家點心專程開車跑大半個城區過來。我最愛吃他家的黃油松餅,簡直是一絕。
秦記的鋪面是間徽派建築,白牆黑瓦紅木招牌,十分雅緻,他家的標記也跟別家不同,是一盞吊在簷下的白紙燈籠,上面畫著一彎紅色的新月。在滿街花裡胡哨的彩燈映襯下,這盞紙燈籠反而顯得很出挑,卻一點兒彆扭的地方都沒有,彷彿生來就該如此一樣,自然的過份。
眼下我就站在秦記門口。紙燈籠依然是紙燈籠,上面的紅月也還在,只不過,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裡都不是我所熟知的秦記糕點鋪。白天放櫃檯的地方早已空空如也。門縫裡透出薄薄的燈光,屋裡很安靜,聽不到任何聲響,最重要的是,門上那塊紅木招牌,刻著清清楚楚的三個大字——“忘川堂”。
難道我與時代已經脫節瞭如此之久嗎?秦記到底是什麼時候搬走的啊?為什麼我完全不知道啊,不會吧,那麼說是改名字了?那麼多年了,老闆現在想不開了麼?還是說,店盤給別人了?改行了?不管怎麼說,事實擺在眼前,很明顯的,這裡已經不是秦記糕點鋪了。
按道理,我早應該走掉的,因為對於我來說,晚上在外面遊蕩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這麼多年的慘痛經驗告訴我,遇到怪事還是不要深究的好,不幸的是我偏偏屬於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的那種型別。
這次也是,我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進去店裡看看。就算是為了黃油松餅,去問問秦記的新地址也好,我這麼安慰著自己。推開了那扇熟悉的門。
牆壁四周的書架上堆滿了厚厚的書,上面落滿了灰塵,看起來十分陳舊,書架之間的間隙堆著發黃的卷宗,在大堆的書的角落裡,有一張看起來十分結實的櫃檯,之所以說它十分結實,是因為它的承重力實在是非常驚人,上面堆滿了書和散亂的紙,大部分是那種類似辭海類的大塊頭,摞起來足足有半人高,中間還散落地擱著插著毛筆的筆筒之類的東西。不管怎麼看,這裡都只是一間普通的舊書店,一切看起來都那麼陳舊,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問題是,那些灰塵無論怎麼看都至少積了有半年了,可是我明明兩週前還來過秦記的。
那麼,眼下這間好像開了幾十年似的舊書店是怎麼回事?
櫃檯上的書山抖動了幾下,在那堆散亂的書山之中,居然埋著一個人,噢,應該說是坐著一個人。之所以到現在我才注意到他,是因為他與周圍的環境實在是太和諧了,整個人簡直就像那桌子的一部分。他穿著黑衣服,坐在那裡不動的時候,就像影子一般不起眼。但是他抬起頭來之後,這種感覺立刻就被推翻了。他的長相實在是非常……標緻,就像人偶一樣,我找不出別的詞來形容,只能說是面貌漂亮到了極點,但是並不柔弱,黑髮黑眸,面板蒼白到透明,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的顏色,與之相反的是那墨玉似的眼眸,裡面閃耀著一種極為銳利的暗藍色的光。被這銳利的眼神審視著,我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個闖入的不速之客。
正想著要說點什麼來解釋下的時候,那個人卻開口了。第一句話就讓我愣了一下。想要解釋的話語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好慢。”他說。
“呃?”
“從剛剛起,外面就吵死了,你來的好慢!”
“呃,不好意思,請問這位,呃,先生,我們認識麼?”
我想他一定認錯人了,這麼安靜的夜晚還嫌吵,真可憐,他一定神經衰弱,也許精神有問題,不然正常人會在這種地方開這種一看就絕對賣不出去的舊書店嗎?果然是天妒紅顏啊,這麼帥的一個人,居然有毛病。
我十分同情的看著他,只差沒在臉上寫上憐憫兩個字了。
“果然是這樣……”他凝視著我的手指,再次吐出意義不明的句子,修長的手指移動到旁邊的書架上,嗒嗒的扣了兩下。“遙,出來。”
隨著他那嗒嗒兩下,“吱呀……”一聲,書架旁邊那塊本該是牆壁的地方,之所以說本該,是因為就在我的注視下,那面平整的牆壁突然顯現了一扇門,然後門緩緩的打開了,一個少年從裡面走了出來。
不僅是少年,而且是美少年。
如果是平時,我的花痴細胞全開狀態,一定二話不說抓起相機就狂拍一通,漂亮的栗色頭髮,白皙的面板,微微上挑的眼角,讓人如沐春風的笑顏。當之無愧的極品美少年,重要的是美少年必備親和力啊,渾身散發著如同三月陽光一樣的親和力啊。
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