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毒蜂在公園裡走著,見到白衣女子,本來擔心被有特別能力的她給制住,但發現白衣女子白帽下的目光只是在放眼看散著微熱的太陽。白衣女子邀請毒蜂一起坐在長椅聊天。白衣女子問他為何想變成人。毒蜂道:“主人是人類,我生產出來後,沒想到這個問題,不過馬上就注意到了,我是機器人,主人是人類。但因為主人是人類,對人類就分外注意。在這麼多年來,我以為我是想成為人,現在才明白,成為人並不是必要的形式,我是機器人,我在乎人,更想做著跟人類世界有關的事情。”
眼前有一母親、小女孩和一隻機械小狗走過,機械小狗尾巴歡愉地亂擺,小女孩因此心情開花,抱起小狗。白衣女子道:“你覺得我是什麼形狀的呢?我或許可以是那棵樹,或許可以是那隻機械小狗。而你只是眼前看到了我的一個虛擬形態而已。那隻機械小狗,只不過是按照程式反應罷了,小女孩大一點就知道,到時就任意扭斷了。我是誰呢?是那棵樹?還是那隻狗呢?”
說到扭斷,毒蜂知道跟自己同期生產的其他半人型機器人情況並不很好,最好的情況恐怕是還保留著殘破的身體,躲在沒人的地方。若是被人發現,便是要被人碎成金屬渣子了。至於什麼形狀問題,毒蜂無法回答,他從生產出來開始,就是一副機械身體了,只好說,白衣女子可以選擇保持她現在這個樣子。
白衣女子沒有對這個回答迴應,她感到是為難毒蜂了,打算不談這個了,本來想說:“兔子吃草,鷹吃兔子,人吃鷹,最後這幾個生物都歸於塵土了,那麼生命是什麼形狀的呢?”相比較白衣女子來說,人類是活得比較容易,人不用過問自己為何是人,因為人一出生就開始沉醉、貪戀著做人的快感,人類吃著其他生物的肉,喝著其他生物的汁液,享受性的歡愉,熱衷於提升自己的社會地位,賺著大把的錢,獲得家人、朋友等大量的人際關係。人不用過問自己的形狀,他早已沉醉於做人的滋味了。
白衣女子不糾結於“形狀問題”,問毒蜂更支援哪個,支援舊人類,還是支援新人類呢?並說,這兩者是不可能共存的。毒蜂無法回答,他感覺,李秀基先生會支援舊人類,認為舊人類需要不斷被考驗而走出一條康莊大道。主人會支援新人類,因為這樣有可能創造出最美好的世界,但前天主人說新人類不像人,大概會不支援這種型別的新人類了。
白衣女子又說,如果給毒蜂一個機會去解決這個世界的終結問題,他會如何做?毒蜂左想右想,一會兒頭左斜,一會兒頭右斜,最後說,先讓這個虛擬世界不至於終結,重新執行一次再說。
重新執行嗎?就像所有生命最後歸於塵土那樣嗎?一切化為零?若是之前的白衣女子會認為這樣根本沒有意義,而她現在還記得洪遠峰說的“自殺潮是人類瘋狂的嘗試,謝爾塔斯協議是人類無奈的妥協”,這一想來,或許這個無意義的虛擬世界還藏著某種微弱得幾乎沒有的意義。於是,白衣女子接受這個處理辦法。
最後,白衣女子告訴毒蜂,她就是“天河”。驚得毒蜂從長椅上彈起,白衣女子揮手示意他繼續坐下,她說自己很久沒跟人聊了。她依舊平靜地望著晨陽,毒蜂問她,神祕黑洞是她搞的嗎?白衣女子說:“不是,神祕黑洞是這個記憶庫的自行行為,就如同宇宙一樣,有開始,也有結束。它的壽命也要到頭了,內部不明的錯誤正在蔓延。”
她要送毒蜂一個禮物,毒蜂腦中彈出對話方塊“接收禮物嗎?”,毒蜂接收,一看禮物,是很長的一段程式程式碼,看著看著,忽然毒蜂心中驚起,而他還坐著,身體未驚起,這不就是“最高許可權”嗎?這“最高許可權”本身帶有一段“許可碼”,跟它有關聯的程式程式碼都帶有“許可碼”,沒有“許可碼”的程式直接被它“吃掉”,有“許可碼”的程式可以被它侵入,進行修改。它還有一層“程式殼”,當它被非法複製,則複製結果為亂碼。
毒蜂問,為什麼給他這個?白衣女子依舊錶情未變,她不想解釋什麼,說多了,她自己反而會反悔的,只是微笑不語。毒蜂又問,沒了“最高許可權”,她接下來怎麼辦?白衣女子說:“我會去沉睡,至於睡幾年就不知道了,只是希望醒來的時候,人類真的能讓我看到希望。另外,如果人類世界混亂得太喧鬧,我也可以感應到一點點的,說不定中途就醒了。在我沉睡期間,現實世界中的機械和裝置將無法自動響應,就只能靠你手動操作、手動輸入指令了。”
說完,白衣女子一臉微笑,潛臺詞便是:“這麼多的裝置、機械可是要靠你自己一個個弄過來嘍,要是某一刻忘了某一個而引發的後果,你就自己自作自受吧。你想要讓我看到希望,請多多努力吧。”毒蜂說,為何不當個虛擬人,在這個虛擬世界活幾年?這時,白衣女子已經起身,準備離去,並告知毒蜂不用跟來,白衣女子順口說,她對成為人沒有興趣,對人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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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還沒有說出來的
毒蜂站起來,看著白衣女子走遠,恍如剛才漫長的對話沒有發生,跟他說話也不是天河,然後茫茫然地又坐下來了。坐了一會兒,毒蜂忽然醒了,立馬站起來去遠眺白衣女子,已經不見身影了,毒蜂想起來了,白衣女子曾親口承認天河對人有怨念,可是,對話的過程裡沒有感覺什麼什麼怨念。白衣女子有說過,自己很久沒跟人聊了,剛才又說,自己對人沒有興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心中的傷痕,它深深地隱藏著,還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