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在
馬小萌已離開半個小時之久。我仍然思緒如麻。原來的諸多推測通通失去效力。我感到了一潰千里的失敗感。虧自己還是心理師!
為什麼你們要把我攪進來?為什麼?
我乘飛機去廣州,在賓館裡呆了整整一個星期。
之後去了昆明、桂林、拉薩。
K城已不再是我的容身之地,也許它一開始就向我昭示著險惡,只是我太遲鈍,沒有感應到。
我現在是一個逃亡者,百分之百的安全已經不復存在。
存在的反面是幻象。
從幻象出發,可以得到更真實的存在認知。
幻象,在人的頭腦裡,是一種不折不扣的存在感。
我還是不願回到K城。
於是我到了顯性之河的下游,那裡有一座更為發達的現代化都市。我仍可以以我的方式與之對話。與上游不同的是,這裡的河不夠清澈。混混沌沌奔向遠方。如同一些人的命運,極不自知,茫然而無所謂,於是更加混沌,自己完全看不清自己,目光已然混濁,落到別的人或物上,當然也反射不出單純。
這是一次求索之旅,獨自前往,並住下,放下所有包袱。尋常的生活是安靜的,叫人溫暖。追求不尋常生活的人浮躁不堪,急功近利,往往不擇手段,內心是一隻猙獰的怪獸。做尋常人,過尋常生活,有多好。
錢財、榮耀、是是非非,都是身外的。只有人的品格是牢固的標籤,在你身上安居,是你在這個世界上為獨一無二之人的見證。
濱城很繁華,不像K城那麼清靜。
就是在這裡蝸居的半年,我的大腦頻繁地閃現幻象,這讓我驚懼不安。對我來說,幻象從不是好的徵兆。
躺在賓館整潔的房間裡,我望著通體白色的天花板,眯著眼,不一會兒,那裡就出現一艘神祕貨輪,看不到人,也聽不到聲音,它行駛很快,去往哪裡無從知曉,看上去它似乎在行程之中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的快艇尾隨著它,像一隻鯊魚,但終究還是沒能跟上,它消失在茫茫海上,有時又在朦朧的遠方若隱若現。
“真見鬼!”我自言自語道。
異常煩悶。吸很多煙。買來各種酒,抱著瓶子一醉方休。每天如是。窗簾拉得不見縫隙,嚴實的連一絲陽光也休想鑽進來。24小時開著燈。從不看電視。只與幻象過招。我總是敗在幻象手下,沮喪不已。
一日,聯想自己被許多蒙面人圍追堵截,這種感覺很不好受。我終於忍無可忍,衝到大街上,鑽進小酒吧,想清洗大腦。找個妓女也未嘗不可,只要能消除煩躁、恐懼和無休止的幻象的攪擾。
一個面板黝黑頭髮蓋住耳朵的年輕男子哼著歌曲,調製雞尾酒。幾個表情慵懶的年輕人坐在一起輕笑低語。角落裡一位孤獨的中年男子叼著菸捲,眼睛盯著手提電腦螢幕,從他的表情來看,心情一定很糟。果然,只聽啪的一聲他雙手握拳狠狠地捶在鍵盤上,周圍的人紛紛望著他。“看什麼看!”他吼叫道。又是一個患者!我想。
我對這個人沒有興趣,把目光投向窗外,一個拄柺杖的人從窗下經過。我眼前一亮,那不是宮少平麼!
我追了出去,後面有人追著我喊:“喂,買單!”我甩給那人一張一百。
咦,那個瘸子怎麼不見了?難道又出了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