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時間已悄然過了零點,季深喝光最後一口啤酒,忽伸手向身後一摸,竟憑空掏出一個牛皮本——這本子頗厚實,拿在手裡有一定份量,看上去卻有些陳舊,好像在什麼地方塵封了好幾年。
本子側邊帶有一個密碼鎖,他剛把密碼調到“930”,就聽見餘子非問:“你胳膊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季深聞言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幫姜知味擦身體的時候順手挽起袖子,一直忘了放下來,右臂上的舊疤正**無餘。
他只瞄了一眼,便若無其事地把袖子放下了:“沒什麼,小時候不小心弄的。”
他說完再次將注意力轉移向牛皮本,並沒有留意到餘子非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930”恰好是今天的日期,也是三年前他正式跟杜禹帆鬧掰的那一天,他在這天退出了《有狐》劇組,導致電影無法繼續拍攝,就此擱淺。
季深目光沉下來,他不動聲色地深呼吸一口,緩緩打開了牛皮本。
這本子是從安楠墓裡掏出來的,本來是放在一個盒子裡,季深嫌拿盒子麻煩,便趁著夜深人靜只偷出牛皮本,把盒子留在了墓裡。
本子裡沒有寫內容,一翻開便看到裡面夾著一個信封,季深小心地把信封開啟,裡面是幾張醫院開據的證明——有輕傷鑑定、懷孕證明,以及流產以後安楠揹著杜禹帆偷偷做的親子鑑定。
這些證據已經足夠姓杜的喝一壺了。
但對他來說,還不夠。
餘子非在他對面坐著,忽然感覺渾身發冷——面前這男人身上似乎捲起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像有什麼刻骨銘心的深仇大恨,想要置誰於死地一樣。
但僅僅一瞬,這氣息又消失不見,讓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產生了錯覺。
季深掏出手機把幾張證明一一拍照,隨後依原樣放回本子裡,默不作聲地收好,並開始在手機上瀏覽什麼別的東西。
餘子非好像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是鬼而對方是個鬼差,一時有些坐立難安,終於耐不住尷尬的氣氛,咳嗽一聲:“那個……我一直想問,他到底怎麼樣才能回去?”
“我也不知道,”季深抬起頭,緩緩吐出一口氣,“程……地府與人間合作的研究所說,他會在這個過程中慢慢恢復觸覺,恢復之後再給予一定的刺激,就能讓他甦醒。只不過要恢復多久連他們也不清楚,只好繼續等下去了。”
餘子非恍然似的點點頭:“與人間合作的研究所嗎……我前段時間倒是聽說了。”
他視線在季深身上游走一圈,忽然壓低聲音:“我冒昧地問一句,他到底為什麼出的車禍?我總感覺……”
沒那麼簡單。
季深攥著手機的手指倏地收緊,許久他用力一閉眼,近乎艱難地咬出幾個詞:“天黑,下雨路滑,大貨車越黃線超車,遠光燈。”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餘子非已經想象到了那畫面有多慘烈,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這還能活?”
季深表情不善地瞥他一眼:“沒正面撞上,但是翻車了——你想看錄影嗎?”
餘子非看向他手機螢幕,只覺得這人匪夷所思:“你別告訴我你沒事就要翻出來看看?”
“差不多吧,”季深把手機順著桌面向對方滑過去,“可惜三年過去,我也沒能在這段錄影裡找到更多有價值的資訊。”
餘子非遲疑著把手機拿起,上面正靜音播放著一段影片,畫面清晰度不高,右上角打著“2015-09-26 20:43:19”字樣,顯然是監控錄影。
影片不長,一共只有五分鐘,他把進度條拉到最左端開始重新播放,走到1分05秒的時候,一輛開著遠光燈的大貨車進入了視野。
大貨車從進入畫面開始就在試圖超車,司機腦子裡大概灌了屎,這種天氣和路況還敢越線超車,也不知道是趕著去投胎,還是趕著讓別人投胎。
而就在他即將超車成功的時候,空蕩蕩的對側車道突然出現了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餘子非不用猜也知道這車裡是誰。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小轎車司機估計被遠光燈晃了眼,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到發現狀況的時候已經晚了,危急關頭他只能把方向盤往旁邊一打,緊急避讓開迎面而來的大貨車,卻依然被對方的車頭刮到車尾,整輛車不受控制地翻了出去。
小轎車在畫面中滾了幾滾,翻滾的過程中,司機被無情地甩出了車外。
“……他居然沒系安全帶?”餘子非感覺自己一隻鬼都要被嚇出心跳來了,“這車只是翻了,如果繫了安全帶,根本不至於這麼嚴重啊?”
“他繫了,”季深盯著他的眼睛,“出事前五分鐘我給他打了個電話,因為他告訴我他在開車,所以沒聊幾句——結束通話前我特意叮囑了他下雨路滑,讓他慢點開,繫好安全帶。”
餘子非正想說“你只是叮囑了又沒親眼看見他扣上”,季深已經把他還沒出口的話噎斷在喉嚨裡:“其實我不用叮囑他也會系的,我不相信偏偏那一天沒有,更何況是在我提醒過他的情況下。”
“那既然繫了,怎麼可能……”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季深又起身去冰箱裡拿了一罐啤酒,“他那天開的車其實是我的,而出事前不到半個月,那輛車被我借給過杜禹帆。”
餘子非並不知道杜禹帆是誰,卻聽出了他的話外音,手指把進度條拖了拖,又將車禍經過回放一遍,隨後湊到季深旁邊,指著螢幕問:“這個……一起被甩出來的東西是什麼?好像撒了一大片。”
季深順著他的指向看去,瞳孔瞬間收緊,因為走神,正倒著的啤酒從杯子裡溢了出來。
“……生日蛋糕,”他說,“那天恰好是我的生日。”
第28章 抓壯丁
“不會吧……”餘子非登時有些尷尬,“這麼巧?”
“就是這麼巧,”季深垂下眼,裝作若無其事地把溢位來的啤酒沫擦乾淨了,“我本來說讓他隨便弄點就算了,又不是孩子沒事過什麼生日,他不肯,非要大老遠跑去蛋糕店,在那裡泡了一下午,回來的時候就出了事。”
餘子非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想安慰吧自己好像沒立場,想繼續往下聽吧對方卻沒了話音,只好咳嗽一聲:“所以你懷疑是那個什麼杜的在你車上動了手腳?”
“我也只是懷疑,沒有證據。”季深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身體往後靠住沙發背,輕輕掐住自己的眉心,“事發路段只有那一個監控探頭,能拍到的範圍有限,實在看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沒系安全帶還是繫了又脫開的。”
餘子非再次把進度條倒回去,又將螢幕放大,可由於天黑,加上監控不是高畫質的,別說安全帶,根本連車裡有沒有人都看不見。
“技術分析也做了,還是沒有結果。”季深合上眼,“我們又去查了出事之前的監控,有幾個路口的比較清楚,能看到他是繫著安全帶的,可還是無法證明他是後來自己解開了,還是安全帶確實有問題。”
“這倒是,”餘子非放下手機,“那你有去問那個什麼杜嗎?”
“杜禹帆。”季深掀起眼皮看了看他,“就算我問了,你覺得他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