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在世之人，挑撥離間，誹謗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辯，說謊騙人。死後便被打入拔舌地獄，小鬼掰開來人的嘴，用鐵鉗夾住舌頭，慢慢地拉長，拉長……”導遊透過擴音器發出的聲音，依然是很悅耳。
其實我並不是旅行團的遊客，而是屬於自發前往的散客，恰是遇見了一個旅行團在一路講解，便也就跟著聽導遊介紹了。
我正全神貫注地看著那拔舌的雕塑，忽然有人拍我肩膀。
我一回頭，看到的是一張慘白的鬼臉和一條血紅的長舌頭。我雖是沒有被嚇到，也是一驚。
“哈哈哈……”那鬼臉發出一陣笑聲。這聲音，我是很熟的，是章燕燕的聲音。
旁邊的陳雲龍一把抓住那鬼臉面具的頭髮拉了起來。面具下的，是章燕燕俏麗的臉。
“喂喂！還我還我！”章燕燕追著陳雲龍，跑出了展廳。
導遊帶著一大群遊客，離開了十八層地獄的展廳。展廳之中，就剩了我和魏瑤瑤。
魏瑤瑤原本也是同我一樣，在研究那些鬼怪的雕塑，忽然間，幽幽地問道：“小學長，你相信有天堂地獄不？”
我們同是美院的學生，我的年紀比魏瑤瑤小半歲，卻是比她高了一屆，於是她是一直喊我“小學長”。魏瑤瑤原本是個開朗的瘋丫頭，而不知為何，這一次的旅行，她就變得有些憂鬱的樣子。
“我是無神論者。”我只是隨口說道。
“不是說神……我是說天堂和地獄……”魏瑤瑤說道。
我有些不解：“天堂和……地獄……不就是有神論宗教信仰中人死後去的地方嗎。”
“天堂和地獄，幹嘛一定要有神……”魏瑤瑤說道，“就如同垃圾分類，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分開來運到某個地方一樣。只要有個甄別的方法，把善人和惡人分開來安置。即便是完全一樣的兩個地方，如果一個地方都是善人，另外一個地方都
惡人，那不也就是天堂和地獄了嗎？”
“如果沒有神，那還不亂成一鍋粥……”我笑道。
魏瑤瑤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好人和好人在一起，不用管理，不會出什麼事，一定也是和諧美好的，那就成了天堂了。壞人和壞人在一起，不用什麼管理，就任由他們互相殘殺互相陷害，反正都是壞人，就由得他們自生自滅，地獄本來不就是要那樣的嘛。”
魏瑤瑤說的，也確是有道理。
“可是，人死以後，才進地獄，那不是太便宜了那些惡人了嗎？”魏瑤瑤說道，“他們還要在這世上禍害幾十年。”
我想了一想：“總要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嘛……”
魏瑤瑤搖了搖頭：“不可能的，有的人，一輩子都是惡人。有些事情，是沒法改過的。”
我一直沒有理解魏瑤瑤說的，到底是怎麼一件事，我也沒有理解魏瑤瑤為什麼會說這樣一番話。
直到了一週後，陳雲龍的屍體，從學校應用技術學院的荷花池浮了起來。陳雲龍的死相極為難看，舌頭被拉到了脖子以下，用一隻髮簪，固定在了胸口，上面，是畫滿了各種符咒。
當天晚上，魏瑤瑤就被警察帶走了。
我們所有的人，都無法理解這事情，章燕燕更是被嚇得幾天不吃不喝。我們都無法理解，為什麼魏瑤瑤要殺了陳雲龍。
直到終於訊息傳來，魏瑤瑤因為有身孕，不適用死刑，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這件事件，是震驚了整個學院。
那樣可怕的事情，原本已經是被我埋在了心底。我是遇見了章燕燕，才想起了這事情，也是說起了這事情，我是同章燕燕都唏噓不已。
不見章燕燕，已經有快四年了。畢業之後，我們都各自回到了家鄉。她也回到了家鄉婺州教書，也是前不久，忽然聯絡到了，而又逢章燕燕到了本地參加一個培訓。這才
約了個時間見了一面，我也帶著她，去參觀我的學校。
我所在的學校，也是江北地區最大的一所小學，學校的綠化，做的也相對不錯。
我帶著章燕燕在學校裡走了一圈，到了一片綠化之中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誒，我也好羨慕你啊，我的學校比你學校小多了。”章燕燕說道。“年年說要搬新校區，年年沒動靜。”
她的這句話，也是頓時令我想起我們上的那個學院。從我們大一進去開始，學校便已經是在說馬上要搬遷到新校區去了，年年說，一直說到了我們大學畢業，新校區依然還是一片荒山野嶺。
我是笑著：“你的學校，可能要升格成大學了！”
章燕燕一聽，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這也是我們當初那個學校的一個笑話，我們上的學校，只有幾百畝地，本是一個學院，年年說要升格成大學，也是因為新校區一直沒動靜，所以這個什麼升格，也是年年沒有動靜。又因為學校所在的地方，叫吊巖坪，到了後兩年，我們都開始稱自己的學校為“吊大”了。
談論這些過去的事情，我們是覺得特別的輕鬆。似乎是一瞬間，回到了那些歲月，那二十歲的時光。而如今，我們都已是快奔三的人了。
在去到豐都之前的那些時光，著實是非常美好的陽光。我也不知為何時間是過得如此之快，一眨眼的時間，我們都已經是畢業了那麼多年，那些就像是昨天一般地日子，原來已經離我們那麼的遙遠了。而很多事情，也是到了時間漸漸沉澱，才慢慢地沉澱下來。那件事情之中，章燕燕並沒有做出什麼。因陳雲龍與魏瑤瑤都是暗中交往，保密工作做的，甚至連魏瑤瑤同寢室的姐妹都不知道。而之後我所不知的，是章燕燕經過那一番的驚嚇，是至今沒有再找男朋友。
而我們正聊著，對面，是遠遠走過來學校裡的一位老師，我是不由得皺了皺眉。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