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入寨
“三娘和秀兒回來了。”車子順著崎嶇的石子路開進了寨子裡，等江三娘和她的小姑子秀兒從車上下來之後，遠處探頭探腦窺視著的那幾個漢子才從犄角旮旯裡迎了上來。
“這車是打哪兒弄回來的？東西呢？寨子裡可是斷了頓了啊。”一個長著國字臉，濃眉大眼的漢子在那裡問著江三娘，伸手就想去掀皮卡後頭蓋著的雨布。
“別動！”果然抬起槍頂著他的頭冷喝一聲。
“三娘，這是怎麼個意思？”國字臉臉皮抽搐了兩下，緩緩將手收回去，然後在那裡質問起一旁的江三娘道。他從果然言中感覺到了殺氣，他敢肯定自己要是堅持將雨布掀開的話，這個女人一定會朝自己腦袋上來一槍。他不明白的是，我們這些人又是怎麼認識江三孃的。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就這麼個意思。所以我勸你還是不要亂動的好，他們可不比我們姑嫂這麼好欺負。”江三娘看著那個國字臉，冷冷說道。從她的語氣當中，我感覺到江三娘和這些人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是很融洽。
“三娘你怎麼說話呢？寨子裡誰欺負你了？要不是看你遠嫁到寨子裡，家裡那個短命的又死得早。孤苦伶仃的沒個依靠，你以為你還能留在寨子裡？做人要知道感恩！”國字臉聞言似乎很是不悅，看了看站在車旁冷眼相待的我們，緩緩退後了兩步說道。
“少來，這半年多，可都是我和下山找東西養活著你們這幫子大老爺們兒。感恩，感誰的恩。再說了，我嫂子住的我們家的房子，種的是我們家的地，和你們有半毛錢關係麼？想趕我嫂子走？你們還沒那個資格！”沒想到這個秀兒吵起架來倒是伶牙俐齒，看來她跟這個江三孃的關係處得還不錯，不然不會為了她去跟寨子裡的老鄉親爭吵的。
“還有，打今天起，姑娘寨有一半是人家的了。”秀兒叉著腰狠狠瞪了那幾個漢子一眼，回頭看著我咬牙切齒的說道。
“什麼？我就說幹嘛每次讓你們下山你們都那麼爽快的答應呢。原來早就在外頭勾搭上了野漢子，現在帶人回來霸佔寨子來了呀！好你個江三娘，這一手玩兒得可真漂亮。”國字臉聞言在那裡如同潑婦一般上串下跳著。
“我們不同意，這寨子是祖輩兒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不是你江三娘一個外來戶說給人就給人的。至於你和人家之間有什麼勾當，那是你江三娘自己的事情，與我們無干。而且，這姑娘寨也輪不到你一個婦道人家來當家作主。”其餘幾個男人見狀也是在那裡附和著國字臉道。
“哼哼，虧你們好意思說出口。現在就說輪不到我嫂子做主了？早先怎麼不放這屁？你們有能耐，倒是自己下山去找東西吃去啊。哦，求著我嫂子下山找東西養你們的時候，就萬事都我嫂子說了算。當初沒人敢站出來承頭的時候，是誰把老寨主的銅鼓塞給我嫂子要她做這個寨主的？”秀兒一抬手，將手指指著國字臉那夥人大聲說道。
“老寨主的銅鼓，應該就是這個寨子裡頭人的信物。”我看著俏臉通紅，據理力爭的秀兒暗自猜測道。
“這銅鼓，可不是你們想給出去就給出去，想收回來就能收回來的。只要銅鼓還在我嫂子手上，她就是寨主。姑娘寨的一切決定，就都得聽她的。”秀兒看著眼前的這些男人，柳眉倒豎的在那裡連聲說道。
“你們把寨子都賣出去一半了，還想當寨主？今天能賣出去一半，明天難保不會把整個寨子都給賣了。你們老實說，用寨子換了多少好處？我可告訴你們，寨子是大家的。有了好處也得大家平分，容不得你們姑嫂倆獨吞。”國字臉拿眼偷偷瞥了靠在車旁冷眼旁觀的我們一眼，嚥了口唾沫在那裡壯起膽子說道。
“說了半天，可算說出你們真實的目的了。想要好處？半毛都沒有。”秀兒嘴角泛起一絲輕笑，看著國字臉說道。
“你真把我們當傻子麼？沒有好處你肯白把寨子給人一半？你苗錦秀是那麼好說話的主？那個，幾位，這個寨子是我們大家的，你們不能就這麼拿走半個寨子。要麼你們給了她們多少好處，照樣給我們每人一份。要麼，你們還是請回吧。”看我們久未作聲，似乎是很好說話的樣子，國字臉轉過身來對我們說道。
“這可不是我們說話不算話，實在是我們做不了這些人的主。”秀兒聞言眉頭一絲笑意在那裡拍拍手說道。
“嘿嘿，你們之間要扯，私下去扯。你們選擇了交易，那麼就要將交易做完。這半個姑娘寨，我們是要定了。還有姑娘，你打錯主意了。從來沒有人能從我孫長國手裡佔去半分便宜，想這麼一唱一和的將我們打發走？我答應，我手裡的槍也不答應。”孫長國看著苗錦秀，沉聲說道。
“有本事你們將這些人擺平，姑娘寨由你們稱王稱霸。”江三娘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自己的小姑子一抬手給堵了回去。隨後苗錦秀接著在那裡說道。
“我其實是個很講道理的人，可是姑娘卻不想和我講道理。1o分鐘，1o分鐘之後我要還看不到劃給我們的半個寨子，我不介意洗了這裡。”孫長國面色一冷，咔噠一聲拉動了槍栓對姑娘寨中所有人說道。隨著他拉動槍栓，小文小武他們也紛紛舉槍對準了眼前的那些人。只待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扣動扳機。
“這次我們下山，遇上了老蔡。好蒐集到的物資全被搶走了，要不是他們出手，我和秀兒能不能活下來都是個問題。這半個寨子，是我答應給他們作為救命的報酬的。若要說我們姑嫂得了什麼好處，唯一的好處就是留下了這條命。”江三娘將秀兒拖到自己身後，站出來看著寨子裡的那些鄉親說道。
“他們救了你們的命，可沒救我們的命。怎麼地？穿著軍裝還敢耍橫？你們還是不是人民的兵？這塊地盤兒，可是屬於我們的。我們讓你們滾蛋，你們還真就得滾蛋。我倒要看看，號稱子弟兵的你們今天敢不敢開槍！”從國字臉身後鑽出來一個年月4o左右的男人，看著我們的作訓服在那裡說道。
“挺能說的，沒錯，這些話你要是在半年之前說，道理全在你。可是你搞清楚狀況沒有啊？有句話叫做今時不同往日。還有句話你應該很熟悉，那就是槍桿子裡頭總能出點兒什麼。不要考驗我們的耐心，還有8分鐘！”孫長國看了那人一眼，掏出煙來低頭點燃道。
“7分鐘！”孫長國一席話說出來，現場頓時出現一陣沉默。孫長國冷笑一聲，抬起腕子看了看錶接著說道。
“6分鐘！”現場沒人說話，就連秀兒也被江三娘死死拉住不讓她再出聲。孫長國靠在車門旁，心裡默默數著數，6o秒過後又開口說道。
“老子不管了，你們愛怎麼樣怎麼樣吧。”終於抵禦不過從我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國字臉一跺腳轉身道。
“江三娘，你落不著好兒。”有人撂下這麼一句狠話。緊接著，所有人都跟在國字臉身後向寨子裡走去。沒人願意和槍過不去，就像沒人願意和錢過不去一樣。這兩者所不同的是，錢能帶給人暫新的，而槍卻能終結人的生活。寨子不寨子的，其實沒人關心它落到誰的手裡。這些人唯一關心的，只是自己能從中撈到多少好處。現在的人，為了好處連爹孃都能賣，更何況這勞什子祖宗的基業呢！
“好了，你們是要前寨還是後寨？前寨就是從寨門起，一直到中間的打穀場為止。後寨則是由打穀場開始，一直到後山那片竹林。”等那群人罵罵咧咧的離開之後，江三娘才揉了揉太陽穴問我道。
“有什麼區別麼？”我看著江三娘問道。
“前寨進出方便一些，而且有水井，缺點是如果寨子遭到攻擊，住在前寨的人就會首當其衝。後寨麼，過了那片竹林就是一道懸崖，雖然也有水源，不過要出寨子去溪裡挑水。至於進出寨子，也沒那麼方便。必須寨經過，過了寨門才有下山的路。”江三娘看著我介紹起姑娘寨大概的地形來。
“我們要前寨！”我沉思了一下說道。
“嗯？你們要前寨？按我的預測，你們肯定是要後寨的。畢竟你們如果要了前寨，可就相當於在免費保護著我們住在後寨的這些人。姑娘寨就這麼一個寨門，真有人打上來，可是你們最先和人交手。而且，寨子的情況你也知道了，我沒東西和你們做交易讓你們保護寨子的。”江三娘有些詫異我所做出的決定道。
“我們就要前寨！”孫長國在那裡重複著我做出的決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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