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在老爸溫柔的拳腳教育下,我對火總是畏而遠之。按老爸的說法,你哪怕是翻天呢,就是不準碰火!農村裡到處都是可燃物,稍不留神就是出人命的事。也不怪老爸危言聳聽,那時周圍的村子確實出了好幾起小孩玩火點燃柴火堆的事,不僅引燃了幾家房屋,連房屋裡的人都沒有幸免。
為了嚇唬我,老爸甚至拿著一大塊燒焦的黑土告訴我,小孩子被火燒了就會變成那樣。在連續做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噩夢之後,我做了人生中第一次莊重而嚴肅的決定:珍愛生命,遠離火源。
等長大後終於知道了老爸的拙劣把戲後,我已經過了玩火的年齡,但遠離火源的習慣卻頑強地烙印在我心裡。
看著眼前怕我怕得要死的火苗,我的心裡充滿了深重的悔意。早知道老子不怕火,我就應該當著所有欺負我的混蛋的面,跳進火堆裡打幾個滾,給臉上抹幾把黑灰,再活蹦亂跳地走出來,嘴裡肯定要大聲嚷嚷著“還我命來”。
哼,即使不把那些混蛋嚇得連續做噩夢,也要讓他們害怕得當場尿褲子,然後哇哇哭著四散逃跑。
唉,人生無再少,悔之晚矣呀!
“秦平,你還愣著做什麼,等万俟他們回來嗎?”
如夢方醒。
拍了拍自己的臉,腦袋也隨之清醒了一些。
這些火怕我,那曼珠沙華養在火裡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幾分。緩緩伸出手,那些火舌還沒有接觸到我,就都齊齊向旁邊躲去。我得意地把手伸到火堆中央,上躥下跳的火苗立即四散逃跑,兒時的缺憾在這一刻得到了滿足,心裡竟然湧起幾分幸福甜蜜的味道。
為了防止自己變成變態,我趕緊將思緒轉到曼珠沙華上,疑惑和失望隨即湧上心頭。手掌穿過火苗,在火堆上方胡亂揮動,火舌慌亂地棄城而逃,留下的空城是跟旁邊一樣的空氣。
什麼都沒有啊!
“發生了什麼事?”
日遊神探聽到我心思的變動,急忙問道。
“沒有,火裡面沒有花!”
“若能輕易找到的話,沙化早就留不住它了。”日遊神似是感嘆,又似安慰地說道。
我翻了個白眼沒有吭聲。
我真是個笨蛋!就算火害怕曼珠沙華,但火是透明的,這堆火我早就看了個透徹,怎麼會有什麼花種在裡面?
那些美麗的火舌搖擺起來倒是挺像花的,可這畢竟是比喻的說法,現實裡它們只是火舌。天殺的比喻修辭法!
越來越討厭自己被冠上笨蛋的名頭,心裡不爽,便拿那些膽小鬼出氣。一把揪起好幾個火舌,看也不看就朝牆壁扔去。一把,兩把,三把,四把……一幫膽小鬼,活著也是浪費空氣招人嫌,還不如早早滅寂了算了!
火舌越扔越多,心裡也舒暢了一些。當我終於手痠臂乏地停止幼稚的行為時,驚訝地發現那燃燒著的火堆似乎一點兒也沒有變小。轉身去看我剛剛發洩的那賭牆壁,扔出去的火舌都好好地燃燒著,連減弱的趨勢都沒有。再瞅瞅燃燒的火堆,火苗
下的柴枝不斷冒出新的火苗,其本身卻不曾折損半分,彷彿足以燃燒到世界末日似的。
或許,或許……
“你發現了什麼?”
沒有理會聒噪的日遊神,我伸出手抓住一根柴枝,緩緩抽出。
沒有變化。
好,老子再抽一根。
再抽一根。
再一根。
連續抽了四五根柴枝之後,火堆的火勢終於減少了一小半。紅豔的火舌變暗,火苗底部的白光裡,隱約透出淡淡的綠色。
我心裡大喜,三下五除二就將剩下的柴枝抽了個一乾二淨。火堆原來的位置上,一株幼小的曼珠沙華舒展著細長的葉子,安靜地佇立其間。嫩綠的葉面上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紅色火焰,紅色火焰緩緩流動,保護著曼珠沙華不受嚴寒的侵襲。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將曼珠沙華捧在手裡,嘴裡情不自禁地啐了一句:變態!天上地下人間,估計也就沙化這種帶著千年記憶投胎輪迴的變態,才會想到把花養在火裡。
日遊神也很高興,連忙讓我將曼珠沙華收進碧海玉佩裡。
門外卻突然響起說話聲。
“老鬼,老夫興致正高,你這時候回冰屋可不英雄啊!怎麼,難道你怕了老夫不成?”
“哼,怕你又怎樣?你住的這什麼破地方,我再不回屋子裡暖和暖和,我的手下可都要凍成冰疙瘩了!”
万俟鷹話音未落,就接連響起了好幾聲不同的噴嚏聲。
“哈哈哈,万俟,你這群廢物手下要真是凍成冰疙瘩嘍,你不是正好可以找幾個好點兒的換上嗎?”
說話聲離冰屋越來越近,我手忙腳亂地將燃燒的柴枝聚攏起來,亂七八糟地放在一起後,看著剛剛被我扔到牆上的無數火舌,我的頭就大了。
“秦平,來不及了,快跑!”
伴隨著日遊神一聲厲喝,我趕緊爬上視窗跳了出去。
“老沙,孔子問人不問馬……”
“万俟閣下,屋子裡剛剛有人!”万俟老頭本打算繼續拽文,不想眼尖的蘭瑟已經瞧出了不對。
能瞧不出來嗎?整整一面牆都被我扔滿了火苗,房間裡要是有一個密集恐懼症患者,估計早就抓狂了,還用蘭瑟來發現?
我蹲在窗臺下瑟瑟發抖,冷的,也是嚇的。
匆忙之間關上的窗戶又被從裡面推開了,房間裡僵冷的空氣順著窗戶流出來,比外面還冷。
“你們兩個,出去給我搜!”
蘭瑟一聲令下,兩個隨從“是”字剛出口,就齊齊發出一聲哀嚎。
蘭瑟在我頭頂也“啊”地叫了一聲,旋即轉過身去。
“沙化閣下,這是怎麼回事?”蘭瑟一副興師問罪的語氣。
伴隨著他的質問,兩三簇火苗從房間裡蹦出窗外。一簇火苗剛好落在我膝蓋上,我還沒來得及將它趕走,那火苗就自己嚇得出溜一下滑到了地上。
看情況,房間裡的火苗應該集體暴走
了。
“放肆,這整片雪域都是老夫的家,是你說搜就能搜的嗎?哼,一群不自量力的廢物,惹惱了老夫的火,還敢問老夫怎麼回事!”
跟著沙化憤怒的聲音溜出窗外的,還有四五簇張牙舞爪的火苗,即使落在雪地裡,也非常得意地燃燒著,閃爍著。
我在心裡暗暗給沙化豎了兩個大拇指,這老傢伙說起謊來真是威武霸氣啊!
万俟老頭一直沒有言語。
絕對的力量帶來絕對的威壓。只把沙化鬍鬚亂糟糟的臉和蘭瑟俊朗的面孔放一起對比一下,明眼人都能看出蘭瑟根本不是沙化的對手。這還只是力量的較量,更不說他們都隸屬於等級森嚴的鬼影,二人在地位上懸殊太大。
鬼王陛下高高在上,是絕對權力的擁有者,不容挑戰,萬民皆臣。鬼王之下,是九大鬼雄,稱閣下,沙化和万俟鷹便是其中之二。至於蘭瑟嘛,他雖然是活生生的人,但位及鬼怪,算是中層領導。他帶的那些小嘍囉自然就是普通的小兵,在鬼影內部統稱為鬼魂。
老蔡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聽著其他的等級名稱還覺得不錯,但聽到鬼影的最高統治者被稱為鬼王時,便先對這位位高權重的鬼王生了三分輕蔑的偏見。嘿嘿,要是地府的鬼王大帥知道自己的名字被鬼影拿來當最高統治者的代號,會有什麼反應呢?
一張戴面具的臉突然就出現在我面前,雖然帶著猙獰恐怖的面具,卻讓人覺得面具下的臉應該總是一副古井無波的平淡表情。
心頭微寒,我趕緊將那張面具臉抹去,生怕不乾淨,還特地用虛擬的破抹布擦了十八遍。
頓了頓,蘭瑟說道:“屬下不敢。”
或許是因為我現在被地府那幫子騙怕了,蘭瑟的話落在我耳朵裡,怎麼聽都有股陽奉陰違的味道。
不過,一箇中層小領導面對組織內部的核心高管,能像蘭瑟這樣不卑不亢又識時務地服軟,已經很不錯了。
小嘍囉們沒有出來搜捕,我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老沙呀,幾年不見,你還是喜歡擺弄這些破玩意。有脾氣的火,不錯,不錯!”万俟老頭戲看得差不多了,也出場了。
話音未落,一大簇上躥下跳的火焰就被扔出了窗戶,不偏不倚地砸到了我身上,差點兒就把我整個人埋進去了。
震驚之餘我趕緊捂住嘴巴,免得自己一個不注意叫出聲來。先不說怕不怕火,就是萬一我在這一嚇之下搞出任何動靜,蘭瑟那個狐假虎威的傢伙肯定會立刻跳出窗來把我給滅了。
他孃的,幸虧老子不怕火,要不然我真要被燒成黑乎乎的大土疙瘩了。
小時候我就知道,要是把我換成邱少雲趴在蒿草叢裡,火燒過來的時候我一定會吱哇亂叫,站起來撒丫子就跑。雖然那樣做的結果很可能是我被亂槍掃射成馬蜂窩,但站起來跑是求生本能,這是改不了的。
雖然思維有點兒天馬行空,但一想到這些,我就忍不住在心裡罵娘,万俟老頭真他孃的是隻狐狸,一隻狠辣的老狐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