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個回家的死人
上門尋醫的人果然來了。
這天早上，村裡來了一個婦人，四十來歲，上門就到處詢問鬼醫。最後被村民領到了我的面前。估計是看我年齡小，初開始這婦人滿臉的不信任。不過，還是對我說出了病情。
而我聽了之後，心頭一頓。因為她所說的病情，實在太古怪。根據她口中大概的病情描述是，她有個兒子，最近不知道犯了什麼病，臉色很白，而且面板上還老是長一些奇怪的斑。
那斑呈暗紅色，就跟黴一個樣。而且最近一段時間，她兒子老是躲著她，偷偷的在水邊不停的洗什麼東西。她已經找了好幾個大夫了，而這幾個大夫一見到她兒子，直接嚇的撒腿就跑，問他們究竟是什麼病，誰都不肯說。
聽她說到這，我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這婦人說到這裡，臉都白了，從她的話裡，我也聽出，她心裡傷心的同時，還有點害怕
我坐在一旁默默的看著她，好一會才出聲：“你兒子什麼時候開始犯病的”
婦人突然抬起頭看我：“半個月前，半個月前就犯病了。有一天晚上下雨還打雷，雷聲很大，我兒子就是淋了那場雨，回來就不對勁了。當時他在山上幹農活，回來的時候渾身溼透，一身的泥漿。”
我越聽越不對勁了，決定去看看再說。於是收拾好東西，背上揹包便出門了。這婦人也沒繼續說，很快領著我走出了村子。婦人所在的村子，離我所在的村子距離不遠，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就到了。
一路進入村子裡，見著了不少的村民。不對勁的是，這些村民一見到我跟婦人，不是搖頭嘆氣，就是遠遠躲開。
最後，婦人帶著我來到她家門前。指著一間屋門說：“我兒子就在裡面，自從生病以後，他不知道怎麼了，白天從來不開門，誰叫都不肯開。”
聽婦人說著，我沒有動，而是站在原地注視了那間屋門一陣。當我盯著那間屋門看的時候，忽然間發現，自己心裡頭那個想法已經成立了。
然後我突然對婦人說：“既然他白天不開門，那咱們就晚上來找他吧。”
婦人急了：“可是，我擔心他會出事，現在已經找不到大夫了，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
瞧見婦人這副模樣，我心也跟著一緊。突然間，有點不敢把自己心裡的猜測告訴他了。她這個兒子雖然我沒有見過，但是聽她的描述來看，她兒子恐怕不只是生病那麼簡單啊。
作為醫生，我們不但要治病救人，還要有醫德。我看著婦人，有點為難了。
良久，我點了點頭說：“耽擱一天沒有事的，今晚上我們再來找你兒子。”
說完這句話，我將腦袋歪到了一邊。真是沒有想到，自己第一次行醫，就遇到了這樣的情況，看來自己運氣真是好到了極點。
婦人許久之後也同意了，帶著我進了屋，做了一頓好菜斥候我，並給我塞了兩個紅包。這紅包，在農村是比較盛行的。不過錢不多，講究一個好兆頭。
一般來說，紅包裡面的錢不會亂封，不同的錢數有不同的意義。
我也沒拒絕，直接將紅包收下。吃完飯以後，我又在她家屋前屋後轉了一圈，心中仍舊有著一絲不解，她家沒什麼問題，至少是風水什麼的沒什麼問題，她兒子怎麼會生這樣的怪病
時間很快就到了晚上，吃過晚飯以後，婦人急著要帶我去找她兒子，我於是放下了碗筷。而到了她兒子屋門前的時候，她兒子剛好將門打開了，從裡面探出一顆腦袋來，左右瞧了瞧。
婦人原本要將開口喊她兒子，我卻在這時一把捂住她的嘴，將她拖到了暗處，小聲對她說：“等等，先看看你兒子要幹什麼，這對治病更有好處。”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望就是望氣色，不過對於鬼醫來說，望應該是望行為。因為鬼醫所治之病，都不是尋常的病。而患病的人，多半行為怪異。
婦人聽我這麼一說，滿臉的不解，甚至有些發火。但八成是找不到其他的醫生了，所以還是乖乖的聽了我的話。
就在這時，婦人的兒子果然從屋裡頭出來了。線躡手躡腳的走出來，然後將門關上。黑暗中，感覺好像一個賊。關上了門以後，她兒子又走到了院子裡。
這個時候，我們離他很近很近，我也看得清清楚楚。這個人的臉上，已經長滿了班。除此以外，這個人走起路來動作十分的怪異，無比的僵硬。
我看的是心驚肉跳，老實說，見過了這麼多詭異的事情，眼前這個人還是讓我不自覺頭皮發麻。因為，實在是太詭異了。
婦人的兒子很快就走到了黑暗中，快要消失不見。我在這時拍了拍婦人，說：“跟上。”
婦人沒吭聲，默默的跟上。不多時，我們來到了一條小河邊。遠遠的，就看到她兒子已經走到河邊，並蹲了下去。然後，那水裡響起嘩啦啦的聲音。她兒子，似乎在洗什麼東西。
我拉著婦人，小心翼翼的靠近。大概走到離她兒子四五米遠的一個草窩邊，這才停住了腳，蹲了下來。
再朝她兒子的方向看去，發現他兒子洗的不是別的東西，而是自己的衣服。拿衣服髒的不行，而且就好像是在油裡面泡過一般，十分的噁心。
洗完衣服以後，她兒子又開始洗臉。而在洗臉的時候，她兒子嘴裡發出十分難受的聲音：“我到底怎麼了我這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洗不乾淨”
已經沒必要看下去了，我拉起婦人轉身朝村子走去。婦人滿臉不解，還在掙扎，不過一直沒吭聲。進入屋裡以後，坐下，我對婦人說：“我已經都看明白了。”
婦人滿臉欣喜：“神醫果然是神醫，他們都說你醫術高明，果然不是假的。”
然而我又搖了搖頭：“你兒子的病，沒人能治，除了他自己。”
婦人臉上的欣喜，瞬間沒了，臉僵住，然後伸手來抓我：“為什麼不能治，我兒子到底怎麼了”
我說：“你兒子已經死了。”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結，婦人的手僵在半空，那種臉跟著也扭曲起來。我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心中也十分的難受。老實說，我當真不想說的，可是又不得不說。
她兒子確實已經死了，剛聽到她兒子的症狀時，我便已經猜測到。進入村裡看了兩眼，現在更加的確信。
在說完這句話以後，我轉過了頭，感覺自己有些殘忍。不過我是一個醫生，身不由己。
許久，婦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木訥的說：“死了”
我轉頭看著她說：“你兒子臉上的斑，暗紅色的，那叫屍斑。你兒子在洗衣服，你也看到了吧。雖然天很黑，但是我看到，那件衣服很多地方都很乾淨，我猜測他肯定剛換上去不久，之所以這麼快髒，是因為你兒子身體正在腐爛。”
婦人滿臉的驚恐，我則繼續說：“你兒子走路的樣子你也看到了吧，那是因為你兒子屍體已經僵硬，所以走起路來才這麼奇怪。還有，你兒子白天不出門，那些大夫見到你兒子就被嚇跑了，還不能說明一切嗎”
婦女木訥的坐在那張椅子上，而眼淚水卻嘩啦啦的流了出來。其實，這個結果也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料。真是沒有想到，我的第一個治病物件，居然是具借屍還魂的屍體。
所謂借屍還魂，就是屍體被鬼魂上了身，重新站起來走路。剛開始的時候，這屍體跟活人沒什麼兩眼。但畢竟是屍體，過陣子那屍體就會長出屍斑，還會腐爛。
婦女木訥的說了起來：“其實我早就猜到了，我兒子那天從山上回來就很不對勁，我只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沒想到，他真的已經。”
看到她這樣，我有些難受了：“對不起，我不該告訴你的。”
婦女搖頭：“沒關係，死了就是死了，不過他始終是我兒子，即便死了也是。”
當婦女說完這句話，我心中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你兒子的病，我一定會治。”
婦女臉色大變:“你不是說我兒子死了嗎怎麼治”
我說：“我治不了你兒子的身體，但是可以治他的魂。你有想過嗎為什麼你兒子死了之後，還會站起來，還會回到家裡”
婦女搖頭，我又說：“你是因為，你兒子不捨，留戀，或者他放心不下你。或者，他不想讓你擔心。”
說完這幾句話，我心也徹底的軟成了一團。沒有錯，這才是真正的鬼醫。鬼醫，不只是要醫人的身體，還要治他們的心病。
當我說完時，婦人直接哭了，眼淚不要命的留了下來。
我在這時對婦人說：“我們就裝著什麼都不知道，還你兒子一個願，讓他安心的去地府投胎可好”
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感到門外有人走動。轉過頭去，看到婦人的兒子果然走到了門口。但是在見到我的一剎那，他兒子直接什麼也沒想，掉頭就走了。
我忙給婦人使了一個眼色，婦人擦了擦眼淚站了起來，然後一步追上，喊了她兒子的名字：“金輝，你等等。”
她兒子站住了，轉頭看著婦人：“媽。”
婦人去牽她兒子的手：“金輝，你已經很久沒有跟媽吃過飯了，一起來吃好嗎”
她兒子聲音有些發顫：“媽，我現在不能見人，我怕我會嚇到你。”
婦人說：“傻孩子，無論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