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囚徒困境(1/3)
眾所周知，表面上一派欣欣向榮景象的A市其實是個著名的三不管地帶。叢林法則在這裡盛行，哪怕是在一片祥和的表世界也相當深入人心，而或許也正是由於這種對優勝劣汰的絕對服從，原本只是一座頹敗都市的A市才能有今天這樣的繁榮景象。
但即便背地裡各大組織群雄割據、派系混亂的A市，堂而皇之地將“殺手”當做電影明星一般，給予其在光明世界行走的特權，在此前也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哪怕是“極夜”鼎盛的傳說時期，舒合他從來也只是作為城市的影子，活在眾人口口相傳的故事裡。
所以聽說眼前這個傢伙其實是殺手的時候，舒合整個人都有些凌亂了。隔了一小會，他才如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喃喃低聲道：“……這世道還真是變了啊。”
殺手以取人性命作為自己揚名立萬的根本，不管再怎麼包裝貼金，這始終不是什麼值得大肆炫耀的事情。舒合自己從未對自己的殺手身份有過什麼自豪的情緒，他甚至想過如果一切能重來一次，自己一定不要走上這條路。
只可惜現在的局面是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就已經註定了的，以他個人的微薄之力根本就沒有扭轉局面的可能。
赫赫看著眼前的舒合神情明顯地落寞了下去，卻不知道對方心中正在思考的是這樣的事情，只當是“傳說寶座被奪走”這件事情讓對方不爽，連連擺手，想要解釋卻又怕周圍的人注意到，只好壓低了聲音，半用氣聲地小聲說道：“不過也沒有這回事啦。在我心目中，‘極夜’師父才一直是都市傳說南波灣的人，其他那些魑魅魍魎連師父的一根腿毛都比不上。畢竟師父的能力和技術完全擔得起……”
舒合嘆了口氣。簡直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能成功補刀，還是用那麼一本正經的方式和那樣無辜的表情，這大概也是一種天賦。
“赫赫。”舒合把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用難得一見的嚴肅語氣開了口。少年下意識地乜斜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眼睛向上翻去看著舒合，抬手做了個在嘴上拉上拉鍊的動作，示意自己不說話。
“不管有什麼理由，殺人總歸是最低階的不正確的方式。就算再怎麼用‘傳說’偽裝，殺手畢竟也只是一群為了滿足一己私慾、強行奪走別人寶貴生命的卑劣的傢伙罷了。”
舒合這樣認真地說完，撤回了放在赫赫肩膀上的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剛剛的話少年能接受多少，卻有種不說不行的感覺。
少年怔怔地看著舒合，眨了眨眼睛。
一旁名為楚河的成名殺手和工作人員之間的小摩擦似乎還並沒有得到解決。戴著面
具的黑衣男子走到楚河身邊，伏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兩句什麼。不知道雙方究竟是達成了怎樣的交易，在一片輕鬆和諧的友好氣氛中，這裡小小的不愉快終於是得到了解決。楚河輕輕哼了一聲，儘管還是一副面露不滿的樣子，可也總算是不再抱怨什麼，又縮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依舊插著雙手站在樹下，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那名工作人員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繼續遊戲的說明：“大家已經通過了本次比賽第一階段的考驗，接下來我們將進入第二階段。”
他的話音剛落，就在那人身後稍稍遠一點的位置，地面突然之間開始顫動起來。數個臺子破土而出緩緩升起，一直到差不多成年人胸口的位置才停住。那是兩面都有傾斜著的操作板的臺子，從外觀上看就像是某檔著名智力問答節目的答題顯示屏一樣。
這又是要搞什麼么蛾子。
“各位在第一階段的比賽中已經積累了一定的分數。也許你們中間已經有人在猜測這個分數的具體用處。”黑衣人走到其中一個臺子邊，用手輕輕觸摸了一下面板。
一瞬間，所有的二十個面板統統被點亮，載入程式初始化。
“在場的眾位總共有二十人，然而在你們之中，只有一半的人能夠拿到成功晉級的資格。上一階段中，你們每人拿到的分數將成為本階段篩選的重要依據之一。也就是說，你們需要兩人一組，作為PK的對手，積分比較高的那一方將獲得晉級的資格。而分組的方式大家應該也已經猜到了。在進入本輪比賽的時候，出生點相同的兩人便是最初的PK組合。”
人群中開始出現小範圍的**。黑衣人沉默著等待大家重新恢復安靜，繼續說了下去：“也許你們中有些人聽到這裡，已經意識到自己正在面對似乎不能戰勝的對手。不要灰心，為了確保所有人都有成功晉級的機會，本次的PK將在這樣的操作檯上進行。正如大家所見，在這個操作面板上分別有‘對拼’和‘等待’兩個按鈕。”
黑衣人這樣說著，就在他身後的上方空間忽然亮起了巨幅的全息投影，投影上顯示的正是此刻操作面板上的內容。舒合看到在操作面板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身份錄入認證裝置，面板中央是兩個框，分別顯示著“對拼”和“等待”。
“如果你對於自己的積分有自信，歡迎選擇‘對拼’；或者你覺得自己並沒有打敗對方的信心，‘等待’將是屬於你的最好的選擇。”黑衣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他身後的全息投影的畫面突然發生了改變，現在顯示的是一個九宮格，列出了這種情況下的全部四種可能，“如果對手兩人全部選擇‘對
拼’，PK正常進行，得分高的一人晉級。對手兩個人其中一人選擇‘等待’，為了給這位缺乏自信的選手鼓勵，系統將送給這名‘等待’的選手二十分，另外一人保持原有分數不變，PK正常舉行。而當兩個人同時選擇‘等待’的情況下，系統將判定此輪比賽失效，組合解散。所在組合解散後的眾位玩家在減去各自積分五十分作為支付‘重新編組’的費用後，系統將重新隨機分配新的組合。需要說明的是，‘等待’的機會每人只有一次，也就是說，在重新組合之後，如果仍然選擇‘等待’的話，該名玩家將失去PK資格，直接淘汰出局。”
黑衣人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好似慢慢地掃過眾人：“PK現在開始。五分鐘後，還沒有進行錄入和選擇的參賽者將被自動視為放棄資格，直接淘汰出局。請各位抓緊時間。”
舒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與他幾乎是站在斜對角最遠端的恆野，卻與也在看向這邊的青年四目相對。
還真是“命運中的對手”。
“囚徒困境。”三石輕聲說。
舒合聽說過這個經典的博弈理論。在囚徒困境中，兩名被分開審訊的犯人將選擇包庇或者認罪。如果一方選擇包庇、而另一方選擇了認罪的話，包庇的一方將受到嚴重的制裁，而認罪的一方會獲得比兩人同時選擇包庇更輕的處罰。在這種情況下，對於互相之間不知道對方選擇的兩人而言，最合理的方式便是做出“認罪”的選擇，畢竟誰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的可以信任。
雖然明明互相“包庇”才是最佳的雙贏局面。
而在舒合看來，此刻正與自己四目相對的那個青年，顯然就屬於全宇宙的人類裡最不值得信任的那一類。
“好，一鼓作氣地‘背叛’他吧。”這樣說著的舒合活動了一下肩膀，抬腳剛要走，卻被人輕輕拉住了胳膊。
他回過頭，看見赫赫正看向自己，儘管面上帶笑，眼底卻是相當清澈的漆黑一片。
就像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少年時一樣的表情。
“還是剛才的事情。師父剛才說的話我不能更贊同。我也確實認為殺手都是一些卑劣的傢伙。所以我才要成為‘專殺殺手的殺手’，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會想要讓你教給我必要的技術。還請放心，學成之後我一定會負起責任好好殺掉你的。”
舒合靜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少年。少年的表情是認真的。
他不知道少年為什麼這麼執著於這種事，只是伸手隨便地揉了一把包子臉少年的頭髮。
“現在還來得及。不需要你沾上這種事。”他說，“總有一天，我們這群人會自取滅亡的。”
留下這句話，他便向著恆野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