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後來在經常光顧的一家音像店裡,我有幸見過這玩意兒的仿製品,當時覺得新奇,特意向老闆詢問了有關這部錄音機的相關事情。只是我怎麼也沒想到,此生,在此景此時,我會在這樣的地方,這樣的時機下,有幸一睹這部神器的真身。
我似乎忘記了自己現在正身處在一堆屍體中,當下完全被這錄音機給魔怔了,手指輕按,彈出卡帶倉,發現一切似乎都是完好的。裡面竟然還有一盤磁帶,不是某個歌星的專輯,而是空白磁帶,這種磁帶往往是賣給人自己去錄製用的。
我將磁帶重新推回去,試著按了一下播放鍵,可能是放置的時間太久了,已經完全沒有電了,裡面的磁帶根本就不轉,也播放不出聲音來。我將機器反過來,卸掉電池倉的後蓋,電池上一層電解質,厚厚的一層,想必這電池放置的年月,估計比我的歲數都大。
我隨即將揹包中礦燈的備用電池取出來,用手指仔細的刮掉彈簧和接觸點上被電池漏液氧化出來的電解質渣滓,然後將新電池裝進去,再次按下播放鍵。
還是沒有聲音傳出來,但是這次,磁帶開始轉動了,這也說明了這是一盤空白磁帶,後面根本還沒有錄製任何聲音進去。我當下又按下倒帶鍵將磁帶開始往回倒,因為急著想要知道里面錄製的內容,所以在倒到一半的時候,我便停下來又按下了播放鍵。
一個年輕婦女的聲音從錄音機中傳出來,劃破死一般的黑暗,有點淒涼,尤其是在這一望無際的黑暗中,那種無助與孤獨的幽怨感顯得尤為更甚。
聽著內容,好想是在記錄著什麼,這沒頭沒尾的也聽不出啥頭緒,我便又不斷的往前倒了一點,直到聽見一段空白後才停下開始往後聽。
在一段短暫的空白之後,婦女的聲音再次從機器中傳來,這次聽的分明,雖然她說的是普通話,但也能明顯聽的出來,還是帶著些許東北的強調。
進入神廟之後的第十三天,我們待在這片黑暗中也已經有十天了。洛大哥依舊沒有回來,眼下大家的情緒已經低落到了極點,所有人都處在隨時崩潰的邊緣。
李哥和趙哥已經嚴重脫水,躺在那裡,幾乎瀕臨將死的地步,情況非常的不容樂觀。
而小王從前天開始,也變得十分焦躁起來,他總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想要出去。在一次又一次的被我們阻止後,已經開始有些神志不清了,嘴裡時常會蹦出來幾句完全不知所云的話,弄的大家神經都更加的緊繃起來。
雖然這裡可以隔絕外面神像發出的聲音,但是我相信,我們每一個人都已經被這黑暗折磨的夠受了。有些人已經開始動搖,他們甚至覺得,出去接受那可怕聲音的折磨,和待在這黑暗中相比,也並不糟糕到哪裡去,最起碼可以得到解脫。
這是一個可怕的念頭,因為我們都知道,我們別無選擇,除了在這裡繼續等待,我們哪也去不了。外面神像發出的可怕聲音,至今令我心有餘悸,只要一想到被那聲音毒害後生不如死的下場,我現在都還覺得反胃。
我們每天、每時、每刻都在期盼著洛大哥的回來,回來帶我們出去,帶我們脫離這片苦海。一個人在失去了行走於陽光下的自由,才明白光明是多麼的可貴,才明白沐浴在陽光下,那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我現在能夠幻想出的最幸福的事,就是以前任何一個能夠看見光明的時刻……
這個時候,背景中突然插進來一句男人的聲音,著實是嚇了我一跳。口齒不清,加之沒有心理準備,我完全沒聽清那個人在說什麼。我定了定神,將磁帶倒回去一點,又重新聽了一遍,那好想是一句嘀咕,很突然,說的又很快,像一道劃過夜空的閃電,讓你只見其影,卻無法捕捉其蹤。
我想那可能就是婦女口中所說的小王吧,看來那人果真是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我當下沒有繼續追究下去,而是又開始接著往下聽。
婦女的聲音又回到我的耳中。
我們被封閉在這裡,完全不知道洛大哥到底有沒有成功的進入青銅轉門。其實和我們相比,洛大哥的情況,可能也樂觀不到哪裡去,他選擇了一個人去承擔一切。和他相比,也許我們的境遇可能還是要好一些的,我們原本應該毫無怨言的在這裡靜靜的等候他。可是,困擾我們的,眼下已經不僅僅只是黑暗和水了。
那口石棺發出的異樣,這兩天明顯已經有越演越烈的趨勢了……
“啊!”
我頓時一怔,背後就像被一根寒針一下子錐入了一樣。
背景裡突然又響起一個男聲,這次不是小聲的嘀咕,而是大叫,叫聲完全掩蓋了婦女的錄音。
第五十一章 錄音驚魂
錄音機的背景中,突然又響起一個男聲,這次不是小聲的嘀咕,而是大叫,叫聲完全掩蓋了婦女正在進行的錄音。
隨後咯噔一聲,好像是錄音機被隨手放到了地上,緊接著傳來另一個男人非常焦急而又恐慌的聲音:“那……那裡面的東西……又……又開始往外推了!”
“老左,我說你他孃的還在那發個什麼楞!”一個有些急衝衝的男人聲音傳過來,伴隨著的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了來了……”這是一個聽起來就文縐縐的男人聲音。
“快!大家一起上,一定要壓住它。”
“這次好像比上一次更猛烈了!”
“它出來,我們就完了……”
“他孃的,都給老子頂住啊!”
一時間人聲鼎沸,此消彼長,嘈雜的亂成一團,尋著聲音,就好像是身臨了一處救火現場一樣。
人聲漸行漸遠,如果當時錄音機就是放在這裡的,那麼從錄製到的聲音大小以及清晰度來判斷,聲源似乎離這裡已經有些遠了。那些人喊話的音量應該都很大,但是被錄音機捕捉到的卻是很小的聲音,即便如此,我依然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聲源發出的那一邊如火如荼的態勢。
眼下自己的心跳,也被這些猶如火燒眉毛般的喊聲,感染的加快了許多。
此時在那嘈雜的背景下,就在反方向的另一邊,我竟然聽見隱隱傳來了另一種聲音。那是一個人的腳步聲,很輕,如果不是已經快要接近錄音機,我也根本不可能察覺的到。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錄音機的旁邊,有些細碎的聲音進入了機器中,那應該是錄音機的塑膠外殼離開地面時,與地面發生輕微碰撞摩擦的聲音。
這個時候,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是隨即在另一邊依舊一陣陣的吶喊和咚咚咚的背景聲音之後,一切都曳然而止了,那個接近錄音機的人,顯然已經停止了它的運轉。
我豎著耳朵繼續聽著,磁帶在錄音機中緩緩轉動的聲音,猶如寶哥帶我看的外國恐怖電影裡的突然黑屏,當時等待黑屏過去的時間,雖然很短暫,甚至只是回眸的一瞬間,但是也只能用無比忐忑來形容,想想,眼下的心境,倒是與那時候的感覺有些異曲同工之妙。
當時現實中不知過了有多久,但是反應在錄音機裡,不過只是短短的幾秒鐘而已。錄音機被重新啟動,婦女的聲音又回來了,語氣微微有些喘,能聽的出來,那是在耗費了許多體力並且經過短暫休息之後發出的聲音。
“嗯!我記得我當時沒有關掉錄音機啊?”這是婦女在開啟錄音機的同時,說出來的一句話,很明顯,這並不是她想要錄製的正文。
“你記錯了吧,當時多緊張啊,再說了,這鬼地方除了我們連只鳥都沒有,你當時可是最後一個過去的人,不是你自己關的還能是誰?”一個男人隨口說道。
“就是,我看你是慌的糊塗了吧!”旁邊又一個男人附和了一句。
婦女沒有與他們反駁,可能也動搖了自己的記憶,我想,她可能也開始認為,當時就是她自己關掉的。
隨即她開始了她的正文。
石棺裡的東西,今天比以往任何時候躁動的都要猛烈,那股子衝勁兒,就跟屠宰場裡案板上,待宰的豬仔是一樣的。經過剛才那一場拉鋸戰,大家現在全都疲憊的癱軟在一起,但是我們不敢有絲毫的鬆懈,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靜默,大家都在無助的等待著下一次的躁動。
之後是一段短暫的沉默。
熬吧,讓我們熬過今天,在這沒日沒夜的黑暗裡,每當睜開眼的一瞬間,我相信,每個人都在幻想著見到一個人,一個可以帶我們脫離這裡的人。
磁帶繼續轉動著,錄音機關了又開,短暫的停歇之後,新的一天又來了。
這是我們進入神廟之後的第十四天,也是待在這片黑暗中的第十一天了,就在我睜開眼睛的一瞬間,最想看見的人,還是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