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一凌晨才睡,等他起來一看,周圍只有林雅雯、謝軒詩和二柱子在忙活著吃早飯,斜眼兒、郭樂姍和幾個男隊員都不在身邊。
這時,呂偉已經走了過來,見到穆一後,慢悠悠地說:“穆哥,郭老師,趙嚮導,帶著我們去了那個小廟,昨天發現的那些白骨都不見了。”
呂偉話說完,穆一剛想朝著小廟的方向走去,卻林雅雯叫住,而後用飯盒端來小半飯盒的米粥,對穆一說:“先吃些飯吧,這是我早起用老趙的野炊鍋的煲,特意給你留的。”說完又扯了塊麵包給穆一。
穆一此時還真有些餓了,肚子也“咕咕”地叫著,感激地對林雅雯說:“謝謝了。”說著,接過米粥和麵包快速地吃起來。
這時,林雅雯輕聲輕聲說:“穆一,昨晚,我半夜被凍醒,發現郭老師好像哭了,而且一直輾轉反側的,好像有心事似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穆一邊吃邊含糊地“嗯、啊”地答應著,心裡卻清楚,一定是昨天和斜眼兒聊天時,斜眼兒的話觸動了郭樂姍,本想把這件事情告訴林雅雯,可又一想,畢竟郭樂姍和斜眼兒的事情都是自己私下了解的,對其他人說起似乎不太好,就對林雅雯說:“哦,或許是做了什麼傷心的夢了吧!”
草草吃完,穆一,林雅雯,二柱子、謝軒詩幾人就去了小廟。
幾個人來到小廟,穆一看到郭樂姍、斜眼兒、龔秀才和張德建都站在昨天發現屍骨的地方,正在議論紛紛。
穆一走到了郭樂姍身邊後說:“郭姐,發現什麼線索了嗎?”
郭樂姍說:“沒有,剛才,小張和小龔在附近找了找,也沒有發現丟失的屍骨。我懷疑,這個廢棄的古村不僅只有咱們幾個人了,那些骨頭也許被人拿走了。”
穆一聽郭樂姍這麼介紹,忙把昨晚看到的事情和郭樂姍學了一遍。剛說完,一旁的張德建說:“你看看,你看看,我說看到白色的東西了吧,你們還不信。”
二柱子不服氣地說:“能……能有啥東西,我和穆一仔仔細細地查了一遍,也沒發現啥活的東西。”
郭樂姍皺起眉毛,突然對斜眼兒說:“書遠,你怎麼判斷這個事情。”
穆一聽郭樂姍主動和斜眼兒搭訕,心中又驚又喜,心想,看來,昨天晚上聽了自己和斜眼兒的談話,郭樂姍心中的結是真的打開了,一定打內心深處真正原諒斜眼兒了,畢竟,當初雖然斜眼兒有錯在先,但他的目的也是為了讓郭樂姍過上好日子。
斜眼兒本來正琢磨穆一昨晚遇到的事情,顯然沒想到郭樂姍會主動和自己說話,一向從容自若的他,此時也和二柱子一樣,竟然有些磕巴地說:“哦,這個,這個……”
見斜眼兒不淡定,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怕他出醜,穆一忙接過話說:“老趙,按說,昨天咱們搜尋得也很仔細了,你說,能不能是野狼或者是什麼野獸叼走了骨頭呢?”
斜眼兒這時已經平靜了自己的情緒,感激地看了一眼穆一後,對郭樂姍說:“樂姍,小穆說得也有些道理,如果真有人在這個村子生活,昨天應該被發現的,再說這荒山野嶺,想在這裡活下去也很難的,你不用擔心。”
穆一接著說:“嗯,老趙,我想,咱們還是把牆堆搬走,看看裡面到底有多少屍骨,能不能發現些線索,早點弄完,也好快點去盤龍嶺。”
郭樂姍和斜眼兒都點頭同意,於是,穆一幾個男隊員開始搬開牆堆,郭樂姍、林雅雯也在一旁幫忙,謝軒詩見不得屍骨,卻也不好意思閒著,也在外圍幫著搬些牆的碎塊。
每搬開一塊牆的碎塊,都會發現一些屍骨,雖然是白天,晴空萬里,豔陽高照,可看到這麼多屍骨,大家還是覺得有些陰森恐怖,漸漸的,這種恐怖變成了憐憫,因為,他們發現,這屍骨裡不僅僅有成人的,而且還有一些比較小的骨頭,明顯是孩子的。
林雅雯和郭樂姍更是感同身受一般,看到這麼多屍骨,郭樂姍不住地念叨著:“這會是誰做的,這麼慘無人道,這可都是人命啊!”
穆一看到,林雅雯看到了一副小骨架後,或許是想到了孩子生前的樣子,眼淚竟然都掉了下來,趁大家沒注意,偷偷地擦掉了。
漸漸遞,埋在牆堆裡面的屍骨也逐漸露了出來,而周圍的子彈頭也越來越多,有的在屍骨旁邊,有的在屍骨裡面,還有的鑲在了屍骨的頭骨或是肋骨脊椎上。有些屍骨因為埋得深一些,衣服的風化和腐爛程度沒有外面的的嚴重,有的鞋子和衣服還沒有完全腐爛,郭樂姍拿起這些殘腐的東西仔細辨認。
這時,就聽到張德建大驚小怪地說道:“這是怎麼回事了,這些人的骨頭不全啊,身上的衣服好像是軍裝啊!”
張德建和呂偉負責東北角牆土堆的搬運工作,聲音就是從那裡傳過來的,聽了他的聲音,大家都放下手中的活,聚了過去,斜眼兒和郭樂姍幾乎同時蹲下身,檢視屍骨的情況。
穆一也仔細觀察,果然,這裡有幾具屍骨,或是沒有了小腿骨,或者是沒有了左臂骨,有的缺的是幾條肋骨,而這些屍骨身上是殘破不堪的衣服,這些衣服顏色已經辨認不清,很像是制服的樣式。
斜眼兒看了好一陣,又拾起一塊破布放到眼前看了又看,而後拍了拍手對郭樂姍說:“樂姍,我剛才翻了翻,這衣服朝上的一些碎片已經看不清顏色,但似乎是土灰色的棉布軍裝,我想了想,歷史上在山西穿這種軍裝的部隊,應該是八路軍。”
其實,在斜眼兒忙活的時候,穆一頁注意到,郭樂姍也沒閒著,果然,郭樂姍這時看到一個屍骨的手指骨是攥在一起的,想將這些手指骨掰開,穆一忙蹲下幫忙,費了點勁掰開了手指骨後,發現裡面竟然攥著一枚青天白日的帽徽。
郭樂姍這時將這枚帽徽遞給了斜眼兒說:“我一開始看著破舊褪色的軍裝,和你的想法是一樣的,也懷疑是八路軍,可你看看這枚帽徽,這是青天白日徽章,所以我判斷是閻錫山的晉綏軍。”
穆一不解地問:“郭姐,可我記得,八路軍的軍帽上也有青天白日徽章啊!”
斜眼兒這時接過了郭樂姍手中的正在仔細端詳,聽了穆一的話後說:“小穆,是這樣,這一帶的八路軍多是游擊隊或是八路軍暗自擴充的軍隊,不是當時的國民政府承認的部隊,所以他們的軍服都是自己製作的,帽子上也沒有掛這個徽章。”
龔秀才這時說:“恩,這個情況我也聽說過,這麼說,我猜測,這些人應該都是在抗日戰爭中被日本人殺害了。應該是有幾個晉綏軍的傷兵住在了這裡,結果被掃蕩的日本人發現,所以實施了‘三光’政策,對整個村子的人都殺了,並放火燒了所有的房子。”
呂偉這時說:“不會吧,山西的晉綏軍是軍閥閻錫山的部隊,日本人來了,他們都跑了,是八路軍一直在堅持抗日,還建立了晉察冀、晉綏根據地。”
斜眼兒說:“的確,太原失守後,大部分晉綏軍都撤走了,但還是有些晉綏軍將領不願意撤退,躲到周圍山區與日寇開展游擊戰,這個也是他們和八路軍學習的戰法,晉綏軍和八路軍在抗戰中一度合作得很愉快。而日本則用‘三光’政策對待這種遊記戰術,在這個過程中,山西發生了很多起屠村的慘案,很多村子幾百口人沒有一個活口。山西的山很多,很多村子都很偏僻,所以有些村子人被殺光後,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有人知道。解放後,這樣的村落還有陸續被發現的,這個村子或許也是那時被毀,卻一直沒被發現的。”
說到這裡,斜眼兒狠狠地說了一句:“耐球的小日本,畜生一樣。”
呂偉這時又慢吞吞地說:“可,這些軍人怎麼沒有軍帽呢,為什麼,要把帽徽攥到手裡呢?”
郭樂姍說:“小呂,你學的是歷史,可不能只顧著書本上的知識,還要多看看歷史方面的書籍,當時日本人是怕自己的惡性被發現,傳出去不光彩,所以把傷兵的帽子,領章什麼都摘了,槍殺了整村的人後又把牆推倒,掩蓋自己的罪行。這個小戰士是個有心人,一定是偷偷把自己的帽徽扯下來攥到了手中。”
呂偉被郭樂姍說了,有些不好意思,躲到了張德建的後面,不再說話。
而後,幾個人又繼續幹活兒,大概用了一上午的時間,才將牆堆的碎塊都挪開。這時,穆一大致數了數收拾出來的屍骨,大的小的,有近200具整骨,這應該就是整個村子的人口了。
穆一看著這些屍骨,遙想著六十多年前,山谷中這個原本寧靜的小山村突然闖進來一夥窮凶極惡的日本兵,凶神惡煞一般,見人就殺,見房就燒,而手無寸鐵的村民和重傷計程車兵就像羔羊一樣任人宰割,不由得,深深的嘆了口氣。
就是這時,龔秀才走到穆一身邊說:“穆一,我發現那個泥塑佛像底部有一道縫隙,或許是被老趙的炸藥震開的,我懷疑下面有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