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夜半鬼戲
我這一跑,驚得貓叔他們幾個是目瞪口呆。黑圍巾反應最快,跳下地就急追我而來。貓叔他們也想追,可是烤串的不幹了,攔著他們要結賬。急得貓叔只能在背後朝我大吼道,
“喂,胡家小子,**突然跑什麼跑啊!”
“我覺得我想通這是怎麼一回事了!”我一邊跑一邊朝他們回頭喊道,“現在我要去證實一下!”
我說著,穿過幾條小巷和大街,已經跑回到虎坊路上,湖廣會館圍牆外。
此時長夜已深,這路上雖然不是寂靜無人,可是行人已是寥寥。夜風淒冷,路燈和附近廣告牌的燈光打在會館牌樓上,突然顯得這地方那是一陣鬼氣森森。這不禁讓人想到了湖廣會館靈異的傳聞,想到了在老北京人口耳相傳中,虎坊路上時不時傳來的幽靈低泣。
我的猜想對不對,就看我能不能證實了。想到這裡我深吸一口氣,後退兩步往圍牆那一躍,左腳蹬在磚石縫隙之間,同時雙臂往上一伸,攀住圍牆上緣。然後我雙手一用力,整個人躍過圍牆頂,往下攀爬而去。
憑藉著不知怎麼來的良好身手躍入會館,我靜靜隱入館內黑影之中。此時會館裡工作人員皆已散去,四下寂靜無人,光影寂寥,只有頭上一輪缺月撒著淡淡的清光。
在這寂靜中,整個會館反而像是活了。樹木清影,戲臺逆光彷彿在微微顫抖,亭臺樓閣,青石板路便似在竊竊私語。在這一片魑魅魍魎的境界中,我深吸了一口氣,徑直走到戲樓前,看著戲臺上深深的黑暗,迎風而立。
果然,當我靜夜來到這裡的時候,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湧動。戲臺的深處,有一片讓人感到熟悉的白色光影,正在翻滾浮動。
我感覺有些緊張,但為了證明自己的想法,我仍舊握緊拳頭在戲臺前找了張椅子,端坐了下來。
“開始唱戲吧。”我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那些“東西”果然來了。戲臺黑暗中的白影慢慢具象化,身姿搖曳,唱聲悽婉地就走出來了。
戲臺上走出來了好幾只鬼。
他們身上的戲服陳舊中透著古意,頭上的點翠在月光下灼灼生輝,扯起了嗓子,揮舞著慘白的衣袖,在靜夜中放聲唱著才子佳人的往事。
見到這夜半鬼戲,我頓時就想到今天在地鐵裡面,貓叔談起的關於湖廣會館的一系列傳聞。虎坊橋湖廣會館,是北京四大凶宅之一。它之所以能得有此名,便是因為夜半常有鬼聲怪語發出。
現在,我終於弄清楚這鬼聲的來源了。而這鬼戲,正是我們要尋找的東西。
“四九城舊地尋友問路”,確實是叫我們到舊地找老朋友。只是這老朋友,有點不太一樣。普通人看到“舊地尋友”,第一反應就是去老地方找人,然而這是不可能的。普通的“朋友”壽命總有極限,無法永續地傳遞資訊。
只有一種“存在”是例外。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可以超越時間空間的界限,超越正常人生命的極限,幾十年,幾百年依舊存在著,永遠永遠地替東宗人守護藏寶地的祕密。
這就是——鬼,所有驅鬼人的老朋友。
這藏寶圖上隱藏的字句,其實就是叫我們在夜深人靜之時,來到舊地尋訪,自然就能找到這些老朋友,從它們那裡得知想要的資訊。
想到這裡,我就在臺下那裡靜靜地站著,等著臺上的“演員”們唱完這齣戲。在我沉吟之間,歌已絕,戲已畢。臺上的生旦淨醜慢慢分列兩旁,用幽幽的眼神看著臺下的我。
臺後一個畫著花臉的女子用水袖掩面,娉娉婷婷地走了上來,輕聲問道,
“官人——何人?來此地有何貴幹?”
“我是東宗簡家少當家簡單,”我輕輕說道,“勞煩各位告訴我,當年叫你們常駐這裡的人,要你們保守的祕密是什麼?”
我的話音剛落,那花臉女子就從臺上飄了下來,白生生的身影圍著我轉了兩圈。剛才那句話我其實說的有幾分心虛,開口報小簡的名號這件事讓我挺感到挺不自然,但我知道自己必須這麼說。
因為,這是藍瑩瑩最後交待的內容。剛才黑圍巾一再問藍瑩瑩對我說了什麼,我只想到“圖上的祕密,要兩句兩句合起來解……重要的資訊,是沒顯示的部分……”這兩句話,卻忽略了最後一句看似普通的話語:
“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的。”
正是憶起了藍瑩瑩最後的呢喃,我才有了這一系列猜想,才有了拔腿奔回會館的舉動。既然藍瑩瑩說,是“簡單”的話,就一定能揭開祕密,找到寶藏。那就說明,找寶藏的過程和簡單有某種關聯。簡單是簡家後人,又是個驅鬼人。所以我才想到,這湖廣會館裡的朋友,有可能是鬼魂。由於只有驅鬼人才能看見鬼魂,所以普通的人即使夜半來到會館,也不會得到寶藏的資訊。
於是,面對鬼花旦,我忐忑地報出了小簡的名號。我心想,既然當年的藏寶人是東宗的人,那麼聽見我是小簡,自然也會坦誠告訴我藏寶的資訊。
果然,名號報完以後,鬼花旦繞著我看了兩圈,終於說道,
“原來您是簡家的官人,怪不得能看見我們,身上也能感覺到隱隱約約的青龍氣息。”鬼花旦笑著說道,“那我就告訴您我們一直在這裡守護的一句密語。請聽好了。”
聽到她這句話,我心裡撲通撲通直跳,只盼她趕快告訴我藏寶地點,然後我好趕快離開這鬼氣森森的地方,儘快找到寶藏。誰知道,從鬼花旦嘴裡吐出的卻是一句有些詭異又讓人不明所以的話:
“藏寶地點的入口,在你們每日出行的必經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