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
拉我腳的竟然是阿蠻！
刻刀頓在半空，但卻下不去手，阿蠻的事還沒來得及問沈浩。
人最脆弱的不是懼怕殺生，但如果殺的是朝夕相處過的人！
哪怕他並不起眼，恐懼也會揮之不去。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聽到那裡死人了，除了好奇，打聽更多的資訊外，不會覺得怕。
但如果是身邊的人死了，哪怕是最親的人，夜裡睡覺，也會覺得毛骨悚然。
因為他的樣貌，會隨時出現在你腦海中！
而現在的阿蠻……從泥地裡探出頭，保持著死亡時的痛苦。
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腳踝。
像哀求我將他從怨泥中拉出來，而且我也有這種想法。
他雖然是死在血嬰手中，但和我有著莫大的聯絡。
況且當時什麼都沒問清！
也正是因為這點……才會讓我覺得愧疚。
緩緩收起刻刀，伸手就要去拉它。
“上師！別犯傻！”黑鬼厲聲呵斥！
我猛然醒來，刻刀橫掃，直接斬斷它的手腕，踏步朝前跑。
“我要你不得好死！”
刺耳的嘶吼從地底傳來，它像驚動了沉睡的怨靈，黑色的泥地裡，瞬間傳來無數同樣的吼聲。
無數聲音重複同樣的詛咒，迴盪在黑色暗沉的虛空。
烏鴉的鳴叫再次傳來，微弱的光都被遮住，黑壓壓的。
血雨隨之而來，飄飄灑灑。
周圍全是手和臉，它們瘋狂舞動，像要將我拉入其中。
我立刻在小腿肚刻了鎮紋。
彎腰的時候，不小心從腿縫間看到身後……
血水像線簾一樣往下淌，淅淅瀝瀝，那種紅，像動脈中噴出的血。
顯然不是天空落下的血雨，是背後的東西流淌出來的。
我心悸的起身，邁開雙腿，那些手不敢碰鎮紋。
只是毫無目的揮動，而無數顆頭顱，大張著嘴巴，貪婪的吸食血雨。
臉上的神情，像是得到了滿足。
我不管他們，甚至不敢低頭看，不管踩到什麼，只是拼命的往前跑！
羅盤的指向，跟烏鴉飛過的方位一致。
它們出現在這裡，就特別奇怪。
因為這個空間的感覺，完全沒有生氣。
黑鬼說，“烏鴉吃死屍肉，體內怨氣極重，出現在這裡並不奇怪，但恐怕也不是活物！”
我顧不上回答，只是拼命的加快速度。
腳有時踏進它們嘴裡，也顧不上去害怕。
終於，烏鴉全部停下，像是站在大樹上。
但具體是什麼，完全被烏鴉擋住，看不出來。
我開了防禦，怨靈立刻慘叫，但卻蜂擁衝來。
嚇得我猛的擴大結界！
“別！”黑鬼阻止，但已經晚了。
結界撞到濃郁的怨氣，瞬間破碎。
我沒來得及收鎮氣，反震的力量直接衝丹田，頓時吐了幾大口血。
周圍的怨靈蜂擁而來，小腿上的血紋正在被快速消耗。
結界的破碎，還驚起那群烏鴉。
聒噪的嘶鳴中，它們悄無聲息的展翅，紛紛衝向天際。
露出立足的地方……只是看了眼，我就全身乏力，忍不住的要向後退。
雙腳的鎮紋越來越弱，怨靈的手全部集中在周圍，像要把我抓住，拽下去。
但比起烏鴉落足的地方，這些都微不足道。
那“棵樹”是無數雙手交疊而成，是用手堆積起來的高塔。
而且每一雙手，都在揮舞，每一根手中都在渴望的跳動。
感覺只要靠近，就會被抓進去，成為其中一員。
黑鬼說，“上師，要破掉怨牆，必須爬上去！毀掉頂端的怨珠！”
爬上去……聽到這句話，我全身冰涼，無法想象抓著一隻隻手往上爬，會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除此之外，別無它法！”黑鬼鄭重的說。
我很害怕，這種害怕不僅來自視覺，更是來自心裡。
但是，媳婦姐姐還等著我。
怨靈越來越多，黑鬼不說我都知道，如果被眾多怨靈抓住，我恐怕真得留在這裡。
要緊牙關，收了羅盤和刻刀，閉著眼睛衝無數雙手跑去。
感覺抓到兩雙手，就拼命的往上爬。
那一雙雙手，冰冷滑膩，但除了看著嚇人，它們並沒有實質的攻擊性。
能感覺到它的蠕動，像抓著一條毒蛇。
觸感和心裡上都是一種壓力。
爬了幾步，探手沒有抓到任何東西，才不得不睜開雙眼。
但面對的卻是……無數只充滿怨恨和憤怒的眼睛。
密集的恐懼，讓我差點鬆手。
黑鬼提醒我，“上師！別看！別管！怨靈無法傷人，但只要被他們困住，就再也出不去了！”
我努力閉上眼睛，但腦海中出現的畫面，還是那些眼睛。
絕望、怨恨、憤怒。
它就像一雙手，緊緊抓住我的心，無時無刻都在回放。
瞬間，就讀到那一雙雙眼睛裡的故事。
不好！我還留著最後一絲清明，明白怨氣已經影響到心智。
體內的鎮氣運氣，丹田陣陣刺痛。
是反噬留下來的傷，但不顧上這麼多，鎮氣流入魂臺。
頓時就感覺到負面情緒蜂擁而至，將魂臺包圍。
它們像千軍萬馬，鐵騎金戈，征伐我的靈魂。
不能拖下去了，否則入體的怨氣越來越多，我會迷失在這裡。
閉上眼睛，雙手胡亂的抓。
哪怕抓住的是眼
皮，捅進眼珠，我都不在乎。
只是拼命的往上爬。
時間在我腦海裡，緩慢得如同蝸牛，每一個瞬間，魂臺內的怨氣都會加重。
好像下一秒，鎮氣就會擠爆，然後徹底迷失，成為怨靈。
恐怖、緊張，猶如鍼芒。
扎得我不得安生。
“上師，到了！別睜眼！”黑鬼出聲提醒。
但已經晚了，我還是睜眼了，很想看看怨珠是什麼！
瞬間我就後悔了，眼前是一顆巨大的眼球，上面佈滿了血絲。
黑色的瞳孔不停的轉動。
我想起一句話：怨恨來自於你的眼睛，然後到達你的心裡，永遠貯藏，成為無可驅逐的夢魘。
之前以為是雞湯，但看到怨珠是顆眼球，我才相信，那不是胡說。
揮動刻刀，就要插進眼球，但巨大的瞳孔裡，映出趴在我背後的東西。
媳婦姐姐！
我心頭顫動，只見媳婦姐姐七竅流血，死死扒著我的肩膀。
雙眼疼愛的看著我……
我無法判斷真假，只是看到那張絕世容顏沾染鮮血，心就已經亂了。
回頭就要去抱她，但黑鬼大喝，“這是幻象！是你內心最怕的東西！”
然而……我聽到了，但卻無法阻止自己的手……
不斷的靠近，心，疼得無法呼吸。
這樣的畫面，我想過無數次，沒想到就這樣出現了……
眼淚失去控制，大顆大顆的從眼眶滾出來。
我將媳婦姐姐從背上拉過來，才發現她的下半身全是血……
黑鬼不停的說著什麼……但我完全沒聽清。
滿腦子都是媳婦姐姐，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每天都在擔心她會受傷，每天都在害怕……
但它真的發生了……
抬手，想輕輕抹去她臉上的血水，哽咽的想問她疼不疼！
“蘇巖，你揹著我好嗎？永遠揹著我好嗎？”
媳婦姐姐問。
我很想脫口就說好，因為怕慢了怕她會傷心……
但因為哽咽，話到嘴邊，卻沒說出來。
“滾！”
黑鬼的聲音傳來，它顯化出來的同時，我手裡一空。
媳婦姐姐飛到一旁，拖著血淋淋的下半身。
銀色的陰楠木棺瞬間飛出，砸向“媳婦姐姐”。
我瞬間清醒，但已經晚了，無數的怨氣湧向黑鬼。
它化作黑霧進入乾坤羅盤，立刻大喊，“封印我！”
“黑鬼！”我著急的取出黑符，直接貼在乾坤羅盤上。
如果慢了，它就會變成惡鬼！幾百年的修行瞬間化為泡影。
心裡十分愧疚……我沒有戰勝心裡的恐懼。
只是，媳婦姐姐在我心裡，真的太重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