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心有千千結(一)
婉依很少會如此這般殷勤,前一件事情原諒的也有些讓尉遲梟心裡打鼓,這後宮中,為了她就連宮女都少了,她卻親自找了個女人進來,這不是成心給自己添堵嗎。
喝下婉依送進嘴裡的羹湯,冰甜滑潤,這是尉遲梟客觀的評價,主觀上的評價就是四個字:味同嚼蠟。
婉依那一口咽的眉峰緊鎖,他不是看不見,再微小的動作表情,只要是在婉依臉上,他都看的明白的。婉依是在掩飾自己心中的不喜歡,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看著婉依和宋心凌一唱一和的,尉遲梟的心跟著一緊,再難受她也要忍下去,再不甘願她也要演下去,她的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呢。難道這樣做心痛的只有他自己嗎。
躺在婉依身側,尉遲梟徹夜未眠,婉依這幾日太過反常,反常到讓他心慌。
婉依的情況也越來越嚴重,時常會在夜裡疼的睡不著覺,這一夜不眠的又豈止是尉遲梟一個人。
他以為婉依在他的懷中睡了,可是不知道,婉依比他還要煎熬。蠱蟲在體內悸動,她真的怕自己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坐下錯事,她害怕尉遲梟看到這樣的自己,害怕她放棄自己,心中唯一的理智就是保留在他心底裡那一點點的好。
尉遲梟起床早朝去,婉依終於鬆了一口氣,鬆開脣邊,上面已經被她咬的盡是牙印,有點點猩紅染紅下頜。
杜鵑來服侍婉依洗漱的時候嚇了一跳,“娘娘,您這是怎麼了?”
“我沒事,不要聲張出去,知道嗎!”
杜鵑點點頭,心中忍下酸澀,要是小世子在就好了,小世子一定有辦法救娘娘的。杜鵑安心婉依,可是一想起小世子,不禁又懷念起蜀國的一切。
可是蜀國在藍遠的再三折騰下已經面目全非了,接到小世子手裡的就是一副爛攤子。
和尉遲梟合作趕走了藍遠,也算是給國主爺爺報了仇,可是自己實在不是一個能夠主宰江山的人,又是行動不便的,小世子總是玩世不恭的臉上,也每日的愁雲慘淡。
環宇剛剛從小世子的房間中走出來,就見藍梓灝蹲坐在院中,瞧著一樹的梨花,歪著小腦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梓灝!”環宇遠遠的喚了一聲。
藍梓灝迴轉身看到是環宇,臉上笑了起來,“若廷哥哥睡了嗎?”
“嗯,剛剛睡下。你怎麼呆在這裡,宮人呢?”藍梓灝的身邊竟是一個下人都沒有,小孩子萬一有什麼危險可怎麼才好,就算是沒有危險,保不齊有什麼需要,指使誰去。
“他們……他們在忙別的……”低下頭藍梓灝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越說越沒有底氣。
環宇的臉上一冷,什麼叫在忙別的,小王子的內侍職責就是伺候小王子,天大的事也是要在小王子身邊的。“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和環宇哥哥說好不好。”環宇連哄帶騙的終於從藍梓灝口中套出話來。
原來藍遠失蹤震驚朝野,藍若廷監國,小王子還是小王子,可是宮中有些下人卻已經見風使舵的另謀高就了。藍梓灝年紀小,難免會被一些內侍欺負,若是從前只需要在藍遠面前說一聲,誰敢給他臉色看,可是現在別說是給臉色,有時候連飯都有一頓沒一頓的。
藍梓灝年紀小,心裡卻是清楚的很,是自己的父王不在,所以他們才會欺負自己的,若廷哥哥雖然說是會幫助自己的,可是看見若廷哥哥現在的樣子,也知道是父王傷害了哥哥,小孩子就不好意思去求藍若廷。他不想給哥哥添亂哥哥對自己已經夠好了。
蹲下身,攥緊藍若廷的小手,環宇心疼的看著這張笑臉,不久前還是無憂無慮的,現在卻要承擔起大人犯下的過錯。
忽然掌心中覺得不對,環宇掰開藍梓灝的手掌看去,氣的眉峰都要倒立起來,冷下聲音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藍梓灝低下頭不敢說話,環宇更加重了幾分語氣,“和我也不說實話嗎?”
淚盈盈的眼睛看向環宇,藍梓灝忍著眼中的淚水,“環宇哥哥,你別生氣了,我可以的,我是大孩子了,別人能幹的,我也可以。”
藍梓灝的小手掌心是一個個的水泡,已經破開流出裡面的**,手指出還有一道道的紅痕,看樣子是繩子摩擦導致的。
“去把小王*中所有的太監宮女一併叫來,一個也不許少。”藍安就跟在環宇身後,環宇突然變得臉色,嚇得藍安都是一激靈,在世子府伺候慣了的人都知道,墨公子的臉色聲音到了這種程度,就是小世子出面也不好使了,勢必是要有人遭殃了。
小跑著到了小王*裡,不管是當值的還是每當值的都叫了出來,集合在殿外。
環宇抱著藍梓灝冷著一張臉走了進來。刀子一樣的目光環視一圈不知所以的眾人,將藍梓灝放在椅子上,冰冷的聲音說道:“原本這小王子的宮中我也是不該來的,可是在小世子那裡翻閱前朝古籍,讀到一個故事,想說給小王子聽,又怕孩子太小,一個人覺著聽著沒趣兒,這才把大家夥兒都招過來,一塊聽一個故事。
前朝騰伽王子還小的時候,有一次新進宮的奴才不懂規矩,不知道,騰伽王子的身份,吩咐小王子幫忙拾柴火,騰伽王子年幼心善,並沒有道出自己的身份,以大壓小。不巧,這一幕恰被當時的國主看到,國主怒極自己的王子被奴才欺負,當即著人砍了那個奴才的手指,拔了舌頭,剜了眼睛,懲罰惡奴有眼無珠支使主子。罰了奴才又不許人醫治,那奴才疼了三天三夜終於獻血流盡才死的。”
聽到這裡有做賊心虛的宮人,已經嚇得汗流浹背身體哆哆嗦嗦倒個不停。環宇猶不解氣,橫了一眼那幾個人,心知肚明繼續說道:“事情到此還不算完,國主又處決了當時宮中的首領太監,還有幾個知情的內侍宮女,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只聽得下面一陣轟動,有兩個下人膽顫著跪到前面來,“公子饒命,小的也是一時糊塗,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那兩個下人咣咣的在地上磕著頭,環宇長久不語,不一刻的功夫,青石板的地磚兒上就見了血跡。
“小王子年紀雖小,確實比你們這些年長的都要聰明會來事兒的多,擔心小世子殿下的身體,不忍心給世子殿下添麻煩,你們倒好,身為奴才不能為主子分憂不說,竟然做出欺主的事情來。國主被政務拖住了身,暫且不得回來,不等於就會縱容你們欺主。來人!”一聲令喝,環宇招了下人過來:“把這些個不長眼的東西給我拖下去杖責二十!”
被嚇到如同一灘爛泥的人緊聲呼喊著:“公子饒命!求公子饒了我們吧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呼喊求饒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淒厲的慘叫扣人心魄,環宇至若罔聞,藍梓灝也嚇得不輕,偷眼去看環宇,環宇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安撫著藍梓灝,這個孩子乖巧懂事的很,即便沒有藍若廷的方面,他也會替小王子出了這口惡氣。
輕聲在籃梓灝耳邊交託道:“你要學會恩威並施掌控人心,這些都是為君之道,過度的仁義和善良,只會讓人以為你是軟弱,你的若廷哥哥,並不能交給你太多東西,很多事情都要學著自己去摸索。”
環宇當然不會直接說你的父王以後能不能回來還不一定,他能做的只是盡力的輔佐,藍若廷和藍梓灝。小世子現在的身體狀況,當然是無法繼位的,可是籃梓灝年紀太幼,更不適合接替王位,重重困難之下,所有的重擔都積壓在了環宇身上,外人看來他似乎無恙,可是人就會有疲累,環宇也是一樣,他不說不等於不累,勉強的支撐使他身心俱疲。安撫好了小王子,環宇再也支撐不住的暈了過去。
自從藍若廷被蠱毒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時候開始,環宇所受到的創傷,絲毫不比他少,不僅要幫小世子處理蜀國的政務,照顧藍梓灝,還要研讀醫書找尋治癒藍若廷的方法。
接到環宇暈倒的訊息,藍若廷被人抬著匆匆的趕了來。就知道今天的事遲早會發生,任何人過度的透支體力也支撐不了太久的,饒是環宇的堅強也不行,小世子的心中早有準備,也沒有太過驚訝。
自從那次被環宇罵過以後,他就再也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表露自己的軟弱、遲疑和自暴自棄。
可是不表露不等於他心中不會有這種想法,相反隨著時間的堆積,環宇的苦累在他的眼中一點點累計下來,小世子心裡的這種想法越加的明顯強烈,是他拖累了小師父,否則他也不會被累成這樣。
可是縱然心中千萬的心疼,他也不敢再說出喪氣的話,於是一個計劃在心中漸漸醞釀成型,只等待這一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