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親情兩難
藍若廷看了看身後一隊舉著白帆的侍衛,前頭還有斗大的尉遲兩個字,心裡直打鼓。小師父還真是一說一個準,這位王后娘娘可不是一般的敢做。難怪這一路上走得順風順水,連個攔截的人都沒有,合著她這是給雪遲國國王弔喪呢。
清了清喉嚨,藍若廷回答:“是小師父不放心,讓我過來瞧瞧。原本我還以為是小師父多慮了,現在看來到底是他了解你。我說你就不能讓小師父省點心嗎,就算是有天大的事,也等他好了再說不行嗎!”
藍若廷只是想勸婉依回去,心裡又彆扭,一時回不過來彎,好話便有些不得好說,聽著有點刺耳。
婉依本就對小世子會回心轉意的對待自己不報什麼希望,就算是冷嘲熱諷也會不以為意,何況只是不鹹不淡的幾句話。
眼下只有小世子一人過來,小哥哥沒跟來這就可以了,這冰天雪地的,小哥哥要是真出現在自己面前,婉依還真不知道給如何面對。
“等他好了,會允許我這樣自作主張嗎?你也不必管,回去只說沒看到我就好,你帶著你的人回去吧。”
冷冷瞥了一眼小世子帶過來的人越來越近,婉依下了最後的決心,大不了魚死網破,也沒什麼好留戀的,她和尉遲梟之間總是要做一個了斷的,只是環宇的事將這件事提前了而已。最後跟藍若廷交代了一句,“回去好好對小哥哥。”雙腿加緊馬腹,驅馬前行,不再管身後藍若廷伸到一般的手,和張開還來不及說話的嘴。
小世子揉了揉疼脹痛的太陽穴,硬著頭皮也駕著馬往前趕。他是不相信婉依能和尉遲梟怎樣,但是答應了環宇要帶人回去,他就是死活也要把婉依帶回去的。
環宇坐在馬車上,鄧樓不急不徐的趕著馬車,只能卯足了力氣,小聲喊著:“快些,再快些!”
鄧樓實在拗不過環宇,只好高揚著鞭子,一下下打在馬背上,抽的馬嗷嗷嘶鳴,四蹄捲起的塵土伴著白雪,揚起輕輕地雪霧,馬車顛簸的都快散了架子,環宇還在緊聲督促。
總算是前面隱約見到人影憧憧,猜測著該是小世子拖住了婉依,這才心中鬆了一口氣,語氣也平緩下來。可是心口劇烈的疼痛更加的明顯,環宇一隻手緊捂著自己的胸口,單薄的長衫外面已經見到了斑駁血漬。咬著牙一聲不吭,只希望小世子能夠載拖延些時間。
到現在環宇也多少猜到,婉依此行必然是去找尉遲梟。自己那日為了不讓婉依找藍遠麻煩,做出以卵擊石的糊塗事,才誆騙她說是尉遲梟傷的自己,定是因此讓婉依誤會了尉遲梟。她帶著這些人,千萬不要是為了找尉遲梟報仇去才好。
婉依一直被小世子拖住脫不開身,也就沒有注意到後面進行漸進的馬車。待到一馬一車停穩在眼前,車上悠悠然走下來的環宇被登樓攙扶著,婉依與藍若廷都傻了眼,目瞪口呆的看著,竟是忘了伸出手去攙扶。
環宇站到婉依的高頭大馬前,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被大氅掩住的胸前有點點殷紅,小世子眼尖,心中就是一慟。翻身下了馬就站到環宇身側,語氣責備,“你這是不要命了嗎?”
婉依正要下馬的身子僵在馬背上,不知到底該不該表現自己的關心。小世子一定是又不要怪自己的,可是她真的沒有想到,小哥哥會追來。
環宇靠在小世子寬闊的胸膛裡,身上總算有了一絲暖意,忍住身上的疼,手指顫抖的指向婉依:“你在往前走一步試試!”
婉依身後是舉著白帆的人馬,環宇剛剛看清的時候心中都是嚇了一跳,這丫頭莫不是瘋了,給尉遲梟弔喪,也虧她想的出來。
環宇料想不到的是,婉依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就算與尉遲梟同歸於盡,也要給他報仇的。
所有欺負環宇的人都要付出代價,不論是十倍百倍,還是千倍萬倍,這是婉依一直以來支援著她走下去的信念。在她的身邊沒有了母親,沒有了阿孃,沒有了洛塵,沒有了所有人之後,僅剩的精神支柱。
“小哥哥……”
婉依不知道怎樣面對焦急趕過來阻止自己的環宇,可是心中憤憤難平的恨意,已經把她灼燒得近乎崩潰。
這就是她曾經深愛過的人吶,再把她傷害的遍體鱗傷之後,魔爪又一次次的伸向自己最親最近最真最愛的人。
婉依在環宇前已經無地自容,在她看來,尉遲梟給環宇的傷害,就如同是她自己親手施加的。自責與內疚拷問著她的靈魂,撕扯著她的神經,時時刻刻要把她撕裂,精神與**上的折磨把她交付給黑暗與魔鬼,再這樣下去她真的要支撐不住了。
婉依的遲疑環宇雖然不能夠完全理解,可也知道她傷痛在何處,可是他們之間的誤會已經夠深夠重,這事要解釋清楚,卻不是現在。
不管是婉依帶出來的人,還是小世子帶出來的人,就連自己身邊跟著的鄧樓都是藍遠的親信,事情的真相若是在此刻告知,也許能夠暫且安撫下婉依,卻勢必要傳到藍遠耳中,此事也會一發不可收拾。
要不是藍遠還想要利用婉依對付尉遲梟,怎會隱忍著她拿著匕首指對著他的喉嚨,又將那件事壓下來,待到回王庭之後再行處理。
藍遠不是尉遲梟,婉依犯多大過錯都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忍讓下來,它是真的會讓婉依死。
“我知道如今你已貴為王后,小哥哥的話,也不會再聽了,可是婉依,就是拼了這性命不要我也要阻止你。你若真的想去,可以,那就從我的身體上踏過去吧!”
環宇張開雙臂,揹著北風兒而立,小世子站在一旁,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的環宇,已經將所有的力氣都傾注在他的身上,他甚至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婉依看著緊緊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小哥哥,不要再逼我了好嗎?”堅強如婉依,竟是隱隱帶了哭腔。如果真的不讓她去找尉遲梟報仇,那她許久以來的仇恨,隱忍不發的情感,實在是找不到宣洩的出口,逼的她生不如死。
“你現在所做的一切只是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婉依你聰明一世,千萬不要糊塗一時啊!”
拽動了幾下馬韁繩,白雪在婉依的**不安的嘶叫著,似乎也是在阻止著婉依的堅持。
婉依緊蹙的雙眉跟難看的臉色,讓已經搖搖欲墜的環宇知道,如何也是多說無益。強烈的無力感,讓心身疲累的他在沒有了支撐下去的動力,身體一軟栽到了小世子懷裡。
“小師父,小師父……”藍若廷呼喊著搖晃著,環宇緊閉的雙眼無力下垂的雙手,沒有絲毫迴應。
“小哥哥!”婉依這下也急了,急忙下的馬來,撲到環宇神上。“快把小哥哥扶到馬車上去!”
此時小世子也顧不得鬧彆扭發脾氣,按照婉依說說的,把環宇背到了馬車上。
輕輕的把環宇放下,使之平躺,拆下胸口的繃帶,簡單的處理後做了包紮,又把自己身上的披風脫下來蓋到環宇身上。把了把脈,還好只是牽動了傷口,加上急怒攻心,這才休克昏迷。
可是藍若廷已經急得的不知所以,一聲聲呼喚著:“小師父你醒醒,小師父你千萬不要有事,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一併同你去了。你若還念及你我間三本情感,就一定要挺住,等我帶你回家。我們回世子府,我們哪也不去了,我們什麼也不要。所有的權利玉望,都是狗屁,沒有一點意義,他們都及不上你萬分之一重要!”
眼前的小世子,沒有半分沉穩氣質,恍惚間婉依好似看到了另一個尉遲梟。每一次自己病重,那個為自己著急,為自己傷心,為自己痛苦的尉遲梟,也是這樣的瘋魔。
小世子是愛著小哥哥的,那尉遲梟呢?換句話說落塵呢,那個從小與自己青梅竹馬的洛塵,心心念念著一個名叫陸婉依的洛塵,是不是一樣的,深沉的愛著司徒雲裳。
不管婉依多麼的不想提及,過去那個叫做司徒雲裳的女子,都不可否認的不能迴避的,婉依就是雲裳的事實。
而愛或不愛,顯然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也不可能只是一個人的事。
就像眼前的藍若廷,他在乎小哥哥,也毫不避諱的說著喜歡,所以即便他們之間有誤解、有分歧,也只會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會排除萬難的在一起,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可是自己呢?也相愛過嗎,也能在一起嗎?
“姐姐,你說小師父沒事的,你快說呀,說他不會有事!”
藍若廷焦急的神色,渴望著在婉依這裡得到肯定的答案,來安撫他內心的惶恐和不安。甚至現在他都在懷疑自己的醫術,雙肩顫抖的厲害,通紅的雙眼緊緊的盯著婉依看,搖著頭無聲的祈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