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有驚無險
軍醫哪裡爭議了許久,才擬定了最終方案,鋌而走險的選擇拔劍。
“王后娘娘,拔劍一事老夫只有五成把握,剩下的五成就要看國舅的造化了。”
輕輕的頷首,婉依言道:“別說還有五成,就是一成的把握,我也別無選擇不是嗎?”
得到婉依的首肯,軍醫才進行準備。
其實五成把握是保守估計,這位老軍醫在前線隨戰多年,這樣的劍傷處理的多了,自有一套經驗,況且藍遠來了,自然要戴上不少上等藥材,這些都是以前軍營沒有的。但是顧念到環宇的身份,軍醫萬不敢誇下海口的。
這位王后可是連國主都敢拔劍相向的,要是真的在他們這裡出了什麼閃失,還不要真的誅了滿門去。
被一道門隔絕開來,裡面是生死攸關的環宇,屋外是焦急萬分的婉依。坐立難安的婉依身體忍不住的顫抖,八兩不在,所有人都不在,現在她沒有任何依靠,也切都要自己死死挺住。
“小哥哥哥,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在等著你,小世子也在等著你,雖然他什麼都沒說過,可是我知道他認定了你的,哪怕沒有香火後記,哪怕被藍家族中怪罪,他認定了你。小哥哥,幸福理你只有一步之遙了,無論如何你也要挺住啊。
不然我要怎麼向小世子交代,怎麼向過世的阿孃交代,又怎麼向自己交代。”
跪在冰天雪地裡的婉依,眼睫上的淚水還來不及滾落就在雙眼上結成一層薄薄的霜霧,她身上只有一件深灰色的大氅,抵不住刺骨的嚴寒,更抵不住內心冰凍一樣的情感。她最最重要的人命懸一線,她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而沒有任何辦法。
身體被凍得僵硬,雙腿貴的麻木,婉依只能藉此來祈求上天,求上天垂憐保佑小哥哥能平安度過此劫。
“小師父,小師父在哪裡!”隨著沉重的一聲宮門被推開,一道亮白色的身影直接飛進院中。
藍若廷沒有等到自己手頭的事情忙完,交代給自己的心腹,心中一直惴惴難安的趕來邊關。甚至一路急性下,沒有遇到前往世子府稟告的八兩。
剛進了行宮就受到環宇受傷的訊息,來不及細問,便闖進婉依的行宮,火急火燎的過來。
“若廷……”見是藍若廷慌張的身形,婉依急忙阻止,現在軍醫正在裡面醫治,就算是風吹落雪的聲音,婉依都怕會影響軍醫的判斷,何況是焦急之下沒有輕重的小世子的胡闖亂撞。
“姐姐,你怎麼跪在這裡,小師父呢!”婉依急著要阻止藍若廷,慌張起身,險些摔倒,藍若廷看了看身後的房間,又看看搖搖欲墜的婉依,咬咬牙,還是來到婉依身前,扶住婉依的身體,再次問道:“姐姐,我的小師父呢。”顯示舉起千斤重擔一樣,婉依舉起自己的手臂,只想不遠處的房間,脣齒間還有微微的顫抖,“在房間裡。”
得到婉依的確定,藍若廷就要闖進屋去。
用盡身上僅存的意思力氣,婉依纏著聲音:“若廷,不要,軍醫還在裡面,小哥哥……小哥哥的傷還在醫治,你千萬不能現在進去添亂。”
“可是姐姐!”
“沒有可是,相信姐姐,小哥哥會沒事的,我以性命發誓,小哥哥會沒事的。”不是婉依足夠篤定,而是小哥哥必須沒事,要是小哥哥真的有個萬一,她不介意用自己的生命想藍若廷謝罪,向小哥哥謝罪。
被婉依阻攔在外面的藍若廷,只能相信婉依的話,陪她站在冰天雪地裡。
“姐姐,小師父是如何受的傷?”慌忙間他只是隱約聽到有人說環宇受傷了,命懸一線中,具體是什麼時候的事,原因是什麼,是誰做的,他通通沒有時間詢問,只是簡單的問過人在哪裡,便來到婉依的行宮。
“若廷,是姐姐對你不住,小哥哥身上的傷勢我親手所刺”如此沉重的話,婉鼓足了勇氣才敢說出口,甚至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小哥哥的傷真的是自己刺進去的。
“用的就是你送我那把雲霓匕首。”昔日,婉依進宮,藍若廷不放心她的安危,特意找人鍛造這這樣一把暗藏玄機的匕首,如今他最信任的人親口承認,用他贈送防身的匕首,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藍若廷做夢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你騙我的對不對,姐姐,你騙我的對不對,怎麼會是你,你怎麼能傷害小師父?”
語氣由不信任的懷疑到質問,婉依眼裡的自責傷的;藍若廷無以復加,讓他如何去相信這樣自相殘殺的真相,這兩個人都是他要守護的人啊。
面對小世子的不敢相信,婉依也不知該如何解釋。“若廷,你打我罵我都可以,就算是殺了我,我都不會說一個不字,但是請你,我求求你,一定要等到小哥哥平安無事的訊息下來,我求求你,就算是走,也讓我走得安心。”
只要環宇平安,他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替換,她見不得小世子受傷的眼神中,對自己傷害了小哥哥一事的指控與譴責,那是對她最大的不信任,讓她一時間無地自容。
“我怎麼敢啊,姐姐!”扯掉還拽著自己衣襟的手,藍若廷轉過身去,此時此刻他最不想看見的人就是這個一直以來,他最敬之重之的姐姐。
“我敢傷你一毫,小師父必然要在我身上十倍的討還回來,他守護你愛護你,之後才是我。我只是他在成全你之後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可就是這樣一個對你呵護備至,甚至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全部去呵護你的人,你竟然能下得去手傷害。姐姐,你要好好的活著,因為如果小師父真的沒有了,陪他去的也是我,他的這一生已經足夠悽苦了,我求你,在陰冷的地府,就不要再牽連他了!”
這一次藍若廷沒有哭,他選擇了眼下眼淚,他要好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眼睛,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在奈何橋上一定要第一眼就找到小師父,他的過去他來不及參與,他的將來,哪怕就是陰曹地府他也要奉陪到底。
藍若廷的話像是淬了毒的鋼針,紮在婉依的心口,就連呼吸都是痛的。
她痛,環宇為他做了這麼對,到現在確實因為她而命懸一線。她痛小世子口口聲聲叫她姐姐,她卻用最殘忍的方式傷的他體無完膚。
“我不會了,不會糾纏,小哥哥是你的。不管今日的結果如何,你都帶他離開吧。”
就算是刀光劍影,就算是明爭暗鬥也要好過在她的身邊吧,所有對她好的人全部沒有好下場,這件事不怪尉遲梟,甚至不能怪罪藍遠,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男人之間的紛爭,自由男人去定奪,她又何苦自以為是的參與其中,非要與旁人一爭高下,藉此來證明自己不比男人差嗎?藉此來證明她不止是樣貌出眾更是文武全才嗎?還是為了證明她有足夠的能力和魅力可以與尉遲梟比肩而立嗎?
被最後一個認知驚得一陣膽寒,婉依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的潛意識裡,竟然有這種想法。原來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換取一個可以與尉遲梟並駕齊驅的身份。那小哥哥的努力算什麼,襲燕的犧牲又算什麼。陸婉依,還有比你更心狠的人嗎,就算藍遠都要比你光明正大的多,至少他有明目張膽的目標,而你,連目的都要自欺欺人的逃避。
天公不作美,北風又起,吹掀院中兩個孤獨落寞的身影。明明是兩個人卻沒有辦法互相取暖,明明為的是一個人,卻沒有辦法將心拴在一起。
紛紛揚揚的雪越下越大,漸漸埋沒了婉依跪過的痕跡,又在兩個人駐足的地方落了厚厚的一層。
房門聲吱吱呀呀,兩雙眼睛不約而同的望向那道映出昏黃燭火的房門,目光燒灼的好似能夠穿過那道厚實的門板,一眼就看到床榻上的人是否安然無恙。
“回稟王后娘娘,國舅大人無恙。”老軍醫也是拼盡了全力,這會身體虛脫的好似不是自己的,說話的聲音也沒有力氣,險些被北風吹散在空曠的庭院內。
婉依眯起雙眼,側著頭,有些不敢相信的再次確認,“你再說一遍。”
“國舅大人無礙,只等著甦醒過來了,請王后安心。”
房間內的軍醫漸次退出來,臉上盡是釋然之色,小世子與婉依這一次都相信自己沒有聽錯。婉依動了動麻木的雙腳,剛想邁一步,眼前幾乎與雪景融成一色的身影飛離而去,小世子先她一步飛撲進房間,也是婉依清醒過來。
現在不是她進去的時候,這樣的時間還是留個藍若廷吧,相信他的焦慮他的焦灼絲毫不比自己少。何況小世子心中,對自己一直有一道解不開的疙瘩,要想小哥哥幸福,還是自己狠下心來吧,他的身邊已經容不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