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再相遇
那一次的經歷藍若廷怕了,再深的誤會都要解除,再濃重的恨意他都能承擔,只要自己在環宇心中還有一席之地,哪怕這立錐之地卑微的渺小,他也要全力爭取。
“好,那便如你所說,負荊請罪好了,只要小哥哥沒有怨言我自然無話可說。”環宇的性子婉依瞭解,環宇的心思婉依多少也猜到一些,感情一事總是要兩個人慢慢想通,自己下定決心,別人說什麼都是多餘。這一點,婉依最是深有體會。
婉依帶著小世子離開,滿心惴惴不安的藍若廷低著頭跟在後面,亦步亦趨的往回走。兩個人雖是各有心事,但毫不影響絕美的容顏,在這種花街柳巷自然容易招惹視線。
尉遲梟站在高處靜靜的看著兩個人,嘴角扯開一抹邪魅的笑容:我的女王陛下,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環宇整理好自己的行裝,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身上的傷處,忙忙停停的,東西不多,可也收拾了半日,這會還坐在空蕩蕩的**休息。
這房間他住了近一年,他可以說出小世子在這房間裡每一個角落說出的每一句話。記得打傷小世子那日抱著自己哭的無助的孩子,更記得一遍遍的嗔怪那人是一個傻子。
以前從不敢往更深處想,只以為這是因為自己身邊從沒有其他人,甚至自從作為伴讀的洛塵離開後,自己身邊連一個打雜的小廝都沒有,突然身邊多出來一個聒噪的話嘮來,把自己的生活充實的不可開交,才記憶深刻的。
今日婉依一句驚醒夢中人,環宇不得不承認,自己對小世子的心思確實比常人多了一點。不過那又能怎樣,他永遠忘不了藍若廷那天的眼神,他不懂那眼神中到底包含著什麼,直覺看得心疼,便在沒有勇氣望進眼底深處。
天知道他做著怎樣的努力,擦乾身上的水,一件件穿回被藍若廷脫下的衣服,怎樣的鼓足勇氣離開房間。站在門口的自己甚至腿腳都是虛軟的,好久之後才蹣跚著離開……
“吱呀~”只聽得一聲門響,環宇不自覺得抬頭去看,是婉依推門進來,眼中的明亮神色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失望的落寞
。自己就要離開了,連這最後一眼都看不到了嗎。
可憐昨夜藍若廷酒醉,房間內的燭火併不十分明亮,那最後的樣子,自己竟是都沒能看的真切。
環宇心中憂鬱的傷懷,婉依看在眼裡疼在心上。走上近前,想要拉住環宇的手,想了想終是放下,難怪小世子會有那樣的誤會,自己與小哥哥之間畢竟沒有血脈之親,確實該有男女之別。
“小哥哥,你這是要做什麼?”房間裡收拾的一塵不染,乾淨的像是沒有人住過,要不是小哥哥還坐在這裡,婉依真的要以為這是人去樓空了。
“我搬去你那裡,不能再在這裡給小世子添麻煩了。”
“小哥哥!”
環宇一句話,氣的婉依不知如何是好。都到這個時候了,還要包庇嗎,怎能說是小哥哥給藍若廷添麻煩!
“婉依,你彆氣……”
“小師父你不能走!”環宇的話沒等說完,就被等在門外的藍若廷突然打斷,跪在環宇腳下,藍若廷仰起臉來求道:“是若廷畜生,做下這樣禽獸不如的事來,小師父要打要罵,只聽您一句話,不用您親自動手,我去吩咐府中的下人,只要您不不解氣不喊停,就是打死了我也不准他們住手,小師父,求求你不要走……”
藍若廷在門外聽不太清楚屋內到底在說什麼,更是看不到屋內的一切,只是隱約聽到環宇說要離開,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衝了進來挽留環宇。
他聽不得環宇說離開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器,戳在心口放著血,哪裡缺失了一塊屬於司徒環宇的地方,那就是生命的不完整。他不要做那樣的行屍走肉,為此多大的代價都在所不惜。
藍若廷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跪在腳邊,緊緊抱住環宇的大腿,環宇身上的傷被牽扯,疼的直皺眉。藍若廷一個人嘟嘟噥噥半晌,環宇硬是插不進一句話,只好抬頭問婉依:“你是不是把他打傻了?”
婉依臨走時候的眼中飽含著恨意,環宇看的真切,是說過保證不打死他,可沒說不打壞了。知道是因為自己受傷害,觸動了婉依的保護欲。小世子玩世不恭慣了,又是極注重形象的,如今倒是這樣不顧一切的跪下來哭訴,莫不是真的被婉依給打傻了。
“小哥哥有言在先,婉依自然不會莽撞。”這麼快就見色忘義的小哥哥,婉依頗感無語。這樣的情況,自己也不適合在繼續待下去,於是說道:“你們兩人的事情自己想辦法解決吧,錯過這個機會,我以後也再不管這閒事了。”
留下環宇和藍若廷,婉依離開時,心中既高興又失落。高興的是小哥哥終於有了一個不在乎他的過去與身份的人來守護他,失落的是自己親手毀了那種叫做幸福的東西,以後也只能孤苦一人伶仃下去。
不知不覺間出了世子府,婉依腳步凌亂,自己都不知道可以去向哪裡。
耳邊喧囂的叫賣聲,熱絡的人群,更是把她排擠的格格不入,或許她該學小世子去買醉的,也好,如此便縱容自己一回罷。
不遠就是醉仙居,婉依獨自要了一個角落,坐在那裡自斟自酌起來,那知酒入愁腸更是添了些許悵惘,婉依盯著面前的酒壺怔忪發呆。
從前,他都是不準自己喝酒的,本就酒量不好,加之酒燥傷胃,自己宮中從來都只有果酒,沒想到這醉仙居的酒竟是這樣辣。
“酒量不好,就不要喝了,我這裡有上好的果釀,要是不嫌棄,容我坐下陪雲裳喝一杯。”
熟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婉依嘴角輕笑,自己果真是醉了,竟是連這種事都產生了幻覺,輕聲喃語道:“你到是有興致呢,可惜夢境再美終究是要醒的,這樣的環境迷惑過我太多次,我早已看透了。”
抬起手,婉依再次給自己斟起酒來,嘩嘩的響聲在耳邊經久不息,杯外溢位的酒漬沿著桌面灑到婉依身上,也打溼了尉遲梟的腳面。
一把奪過婉依手裡的就盞,尉遲梟一飲而盡。
再相逢的畫面他幻想了無數次,有相視一笑的雲淡風輕,有劍拔弩張的怒目而視,卻如何也想象不到會是這樣的借酒澆愁,她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磨難,才變得今日這般的悵惘。
真希望自己能如喝下這杯酒一般,輕鬆的化解開她眉間的點點愁,再也不見哀思在那絕美的臉上留下一絲痕跡!
手上一輕,婉依呆愣愣的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半晌,才確定手中的酒杯的確是被人搶走了,那個人有著和尉遲梟一樣的聲音,一樣的身材,甚至……一樣的眉眼。不對,這個人真的是尉遲梟!
這樣的認知一經在婉依腦中成型,不由驚得得站起身就像後退去。
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尉遲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不是該在雪遲國守著他的江山,守著他的妃嬪,守著他的兒女,怎會出現在蜀國的國都,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婉依的震驚,尉遲梟盡收眼底,這樣的表情讓他的心莫名的一陣抽痛,不知是為了再相逢時,這人故意的疏離,還是自己剛剛探得的她蜀國王后的身份。
搖搖疼痛的緊的頭,婉依告訴自己鎮定下來,再抬起的雙眸中是一種遙遠的不能觸控的距離,和陌生的疑問:“這位公子是認錯人了吧!”說著就要離開。
“雲裳!”一把抓住纖細的手腕,這身子竟是比離開的時候還要瘦上一圈,司徒環宇不是陪在身邊嗎,怎的都不知道照顧她的嗎,他不是一直最心疼她的?她現在的身份是蜀國的王妃,錦衣玉食自然不在話下,怎會消瘦到這等地步!
婉依被這樣一拽,心下的怒氣被勾起,臉上也不覺有了幾分怒容,許久不見,他還是這樣的唯我獨尊,這樣的不可一世。
杏眼一番,冰冷的聲音道:“公子自重,大庭廣眾之下,拉扯陌生女子,不要失了身份!”手腕用力就要掙脫尉遲梟的禁錮。
終於有機會遇到婉依隻身出門,也表露了身份,尉遲梟怎肯輕易放手,手上的力道加重,婉依掙了幾下,沒有掙開,眼中的狠戾氣息射向尉遲梟,更是提高了音量:“你可知我是蜀國的王后,公子如此是要惹來殺身之禍的!”
婉依的話果然引起鄰桌的客人頻頻注意這裡,她就是要這樣的效果。斷定尉遲梟即便在自己面前暴露了身份,還是不想這麼快的讓藍遠知道他已經來到蜀國,否則也不會悠閒的坐在這裡喝茶吃酒。
那樣的話藍遠也是如臨大敵一般把自己召回王庭去,要知道自己可是他手裡最有力的一枚籌碼,不然如何費盡心力的也要逼自己進宮。()